從何敬之辦公室出來,外面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距離明天的會議的時間不足十五個小時。
英國佬是不會那麼好對付的。
他們是出了名的蠻橫不講理,尤其是對手比他弱的情況下,他們就更是瞧不起對方。
不能退,不能軟,否則他們就更不會把你放在心上。
……
深夜十一點,羅四海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家中。
臥室內的燈還亮著,顯然葉雨柔還沒睡覺,應該留著燈等著他回來呢。
「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羅四海推門進來,看到坐在床上,身子歪在一邊,聽到動靜立刻睜開眼眸的葉雨柔。
葉雨柔掀開被子,下床:「你沒回來,我一個人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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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吧,我給你煮一碗宵夜,方嬸兒睡了。」
「不用,我不餓。」羅四海擺手道,「睡吧,明天一早還得早起呢。」
若不是軍令部那邊沒地方睡,他都不想回來,不過,本來家也比較近,回來睡一覺,還能好好的梳洗一下,可不能邋邋遢遢的出現在英美軍事代表團面前,那丟的可就不只有他一個人的臉了。
「好。」
簡單的洗了一下,羅四海就上了床,葉雨柔很自然的就貼了過來,環抱住他。
「四海,你說這仗什麼時候能打完?」
「快了,美國人參戰了,日本人就囂張不了多久了,再有個三五年,我們就能看到勝利曙光了。」羅四海說道。
「真的?」
「嗯,今天鬼子飛機是不是又空襲山城了?」羅四海在軍令部的時候也聽到防空警報聲,還緊急疏散進了防空洞。
這幾乎是山城的常態了。
「隔三岔五的來一次,現在預警比以前提前了,傷亡沒以前多了,但財產損失是免不了的,咱家算是運氣好的,房子還能住。」葉雨柔道,「爹說,要是再來幾下,咱家這房子也住不了人了。」
「沒事兒,找人先加固一下,等戰爭結束了,咱再把房子推倒重修。」羅四海說道。
「好。」
眼看葉雨柔頭枕著自己肩膀發出輕微熟睡的鼾聲,他卻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一睜眼,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發現天還是黑的。
開啟燈,看了一下手錶,發現才早五點鐘。
葉雨柔還在熟睡,不過身子已經側過去了,睡的甚是香甜,他輕輕地把大腿從被子裡抽了出來。
雖然他的動作十分輕柔,但還是把葉雨柔給驚動了。
「你醒了,今天怎麼起這麼早?」葉雨柔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
「我有任務,現在還早,你再多睡一會兒。」羅四海一邊衣服,一邊解釋道。
「現在就出去?」
「嗯。」
「我給你做點兒吃的……」
「不用,我到軍令部再吃,那邊有食堂,你不用管我。」羅四海擺了擺手。
「我送一下你。」葉雨柔堅持披著軍大衣要起來,羅四海沒再硬攔著。
穿好衣服,洗漱完後,就拿著公文包出門,蔡有根早就發動好吉普車在等他了。
引擎發動,前往上清寺。
「有根,去買三份早餐,我的口味你知道的,你的那份兒按照自己的飯量來。」羅四海推開車門下車,從皮夾里掏出一張法幣遞了過去。
「羅總,我有錢。」
「你的錢是你的,我請你們吃早餐,我付錢,天經地義。」羅四海把錢塞進他的手裡,「知道去哪兒買吧。」
「知道,我早就把這兒附近的吃的店摸清楚了。」蔡有根點了點頭,一個優秀的警衛員也是一個好的偵察兵。
「去吧。」
「羅總,您來的這麼早?」羅四海夾著公文包,推門走進辦公室,發現粟燕萍已經在收拾和整理檔案了。
「你不是比我還早。」
粟燕萍微微一笑,提起桌上的暖水壺,準備給羅四海泡茶,這是一個合格秘書的基本功,給領導泡上一杯適合的茶。
羅四海放下公文包,坐了下來,攤開一張紙,在上面一條一條把粟燕萍要做的工作列舉了出來。
開會,他肯定不能帶粟燕萍的,她還沒那個資格,但不等於她今天就沒事兒做。
入緬很多情報需要提前準備,這麼好的機會,他豈會錯過。
「粟秘書,你會緬語嗎?」
粟燕萍搖了搖頭:「羅總,我會說日語,英語也會一些,您說的緬語,我確實不會。」
「學。」
「啊,可是我跟誰學?」粟燕萍愣住了,緬語可不是什麼大語種,國內根本用不上,估計想找人教都找不到吧。
「我先教你一些簡單的,回頭給你找一個老師,你要在短時間內,學會緬語交流,不要求說的多好,但起碼能聽懂。」羅四海道。
粟燕萍點了點頭:「明白,羅總。」
「我今天的行程已有安排,不用你負責,你就在這裡幫我整理一些資料,需要的都寫在這張紙了,儘可能的幫我收集。」羅四海吩咐道,「跑腿的活兒,多讓小蔡去。」
「是。」
接了羅四海遞過來的工作任務,粟燕萍就開始認真的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沒過多久,蔡有根拎著一個大的牛皮袋子進來了,是買回來的早餐。
兩份紅油抄手,還有八個肉包子。
「羅總,這是買早餐找的錢。」蔡有根把零錢掏了出來,放在辦公桌上。
「粟秘書,過來,先吃早餐,吃完才有力氣幹活!」
粟燕萍沒有推辭,道了一聲謝,拿走一份紅油抄手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蔡有根則提著包子坐到一邊大快朵頤,他體力消耗大,飯量自然大。
不過一頓八個包子,確實也有些多,估計這小子是連午餐都準備了。
一旦跟著他外出,當司機,有時候真沒有時間吃飯,他這樣未雨綢繆,也是有經驗了。
上午八點。
羅四海接到電話,說會議時間待定,等候通知。
他知道,這麼高階別的會議不光會議地點保密,就連參加的人員名單也是絕密的。
他雖然被通知列席會議,但不到最後,都不知道會不會被要求參加。
所以,他只能提前待在辦公室等。
很快,又兩個小時過去了,原定上午十點鐘開始會議,如今時間早就過去了。
桌上的電話也沒有半分動靜,羅四海沒有任何著急,這種事兒,急不得。
不管是會議推遲還是臨時取消,這都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他能做的只有等。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電話來了,是參謀總部打來的,通知羅四海,會議因為某些原因推遲了。
羅四海沒問原因,打電話的不是何敬之,只是他秘書,人家也未必知道。
「粟秘書,休息一下,叫上小蔡,我們去食堂吃飯!」羅四海招呼一聲,既然打電話過來通知會議推遲了,那就一時半會兒不會再有電話進來。
所以,這辦公室也沒有必要留人。
軍令部食堂的飯確實不錯,中午還有紅燒排骨和魚,米飯也是白米飯,而不是前線官兵常吃的雜糧飯。
吃完飯,粟燕萍返回辦公室,羅四海則想休息一下,放空一下腦子,就在上清寺內走了走。
蔡有根在他身後,落後七八步的距離跟著。
「羅總,侍從室剛才來電話,讓您即刻前往委員長黃山官邸。」羅四海在一個涼亭內坐了片刻,就看到粟燕萍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稟告一聲。
「侍從室,誰打的電話?」
「是何耀祖主任。」
羅四海點了點頭,既然是何耀祖親自打的電話,那就不能耽擱了,得趕緊過去。
羅四海回到辦公室,迅速地將可能需要的檔案資料塞進了公文包,叫上蔡有根,兩人迅速地上了吉普車往南岸而去。
老頭子的黃山官邸在上將南岸,距離市區有二十幾公里。
沿途,大街上看到的都是難民,乞丐,還有一個傷痕累累的門框。
行色匆匆的人群,破敗的衣裳,擁擠的街道,兩邊的建築物都塗滿了泥灰,這是用來做偽裝的,騙一騙鬼子的飛機。
臨近年關,這嘉陵江的江水也是死氣沉沉。
「號外,號外……」
報童們的叫喊聲傳來,說的是湘北戰場的訊息,第九戰區似乎又打了一個勝仗。
街上的人群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打了勝仗,總是能夠讓人愉悅的。
蔡有根拼了命地摁喇叭,YZ區大街上的人太多了,汽車走不快。
「有根,別急。」羅四海安撫一聲,他知道,黃山公館那邊肯定在等人,但是再急,也不能插翅飛過去。
好不容易從市中心走了出去,好走多了。
汽車疾馳在馬路上。
半個小時後,羅四海的吉普車停靠在黃山公館附近的一處隱秘的停車場。
然後徒步往黃山公館方向,蔡有根被留在原地。
侍從室的人認識羅四海,迅速地將他帶去了「雲岫樓」,這是老頭子在山城的住處,也是他平時接待重要外賓的地方。
看來,這是把中美英三國的軍事會議放在這裡了。
「羅參,您請。」羅四海進去,看到裡面已經有不少人,何敬之,林蔚文,還有侍從室的幾個高參,他還見到了劉斐,周百福,都是熟悉的人。
見到羅四海進來,有些人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之色,但很快就收斂了。
「四海是委座親自點的將,他剛從美國留學回來,跟美國軍方有過接觸,打過交道,又聽得懂英文,可以為我們參贊軍機。」何敬之介紹一聲。
羅四海進來後,一一地跟眾人點頭招呼,握手。
「美方的代表已經來了,英方還沒到,現在就等他們了。」寒暄完後,林蔚文拉過羅四海小聲地介紹道。
羅四海微微露出一訝異,這樣重要的軍事會議,英國佬居然傲慢,還不守時。
周百福也湊了過來:「四海,我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個會議上,蔚文兄跟我說,我還不相信呢。」
「我也是侍從室一封電報叫過來的,看了一天的資料,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
「我得到的情報,日本人在南亞戰場上啟用了一款新式戰機,火力猛,輕巧靈活,全身都是硬鋁合金,英國人的飛機根本不是對手……」
羅四海心中一突,這個特徵,說的不就是日軍新造的航母艦載機零式嗎?
算時間,零式也差不多開始正式服役了。
零式戰鬥機被譽為「空戰之王」,它的出現,確實令日本海軍航空兵風光了一段時間,同時期的英美兩國生產的戰鬥機在效能上,還真是難以匹敵。
爬升快,飛得高,火力還猛,雖然它缺點也多,比如犧牲了防護力,無自封油箱,結構脆弱,俯衝限度地容易震顫解體,但即便如此,它還是一款極其優異的高速戰鬥機。
同期,美軍艦載機怕是沒有對手。
「這個型號的戰鬥機,我在美國的時候聽人提起過,是日軍秘密研發和生產的一款艦載機,具體情況,我們找個時間詳聊。」羅四海小聲道。
要是在緬甸日軍用上零式的話,那飛虎隊的P-40戰鷹在不熟悉對手的情況下,只怕會吃大虧的。
「好,好。」周百福露出一絲笑容。
因為羅四海的緣故,周百福的空軍最近一段時間在擊落日機上取得輝煌戰果,並取得一定的制空權,成功的打擊了日軍驕狂的氣焰。
這裡可是老頭子接待外賓的地方,自然不能隨意走動,更不能大聲喧譁。
反正都安排了座位,大傢伙兒,就這樣坐下來,喝著茶,等著洋大人的到來。
人都來山城了,什麼都沒談,英國佬不可能離開,現在不過是端架子,想要給中方一個下馬威。
老頭子表面上沒說啥,估計心裡也早就在罵「娘希匹」了,但中方現在有求於人,該忍還是要忍。
美國人那邊聽說等得不耐煩,來參會的可不是搞職業外交的,就算是外交官,那也是有脾氣的,對於不守時的人,誰都不高興。
天塌下來,讓高個子頂,羅四海倒是很淡然,反正這事兒肯定是能成的。
英國佬再不情願,也不敢把事情談崩,那樣只怕那位韋維爾勳爵閣下自己回去也交不了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