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老弟,這一仗打得漂亮,委座對你誘騙早淵支隊渡河,隨即炸毀浮橋,然後圍而殲之的策略十分讚賞!」酒桌上,林蔚文對羅四海沙城一戰是讚不絕口。
羅四海忙道:「林主任,您都誇了我一個晚上了,再夸下去,我都無地自容了。」
「哈哈哈……」
若不是自己人,林蔚文這般誇讚羅四海,只怕要引起別人的心裡不快而嫉妒了。
「前期戰局失利,差點兒導致整個戰線崩盤,委座確實十分生氣,這一次肯定有人要擔責的,薛伯陵已經書面自請處分了。」林蔚文頗有深意的看了羅卓青一眼。
羅卓青眼神沒有半點兒波瀾,他對九戰區司令長官這個位置已經沒有太大的想法。
以前有,現在沒有了。
這個位置不好坐的,經歷南昌會戰和上高會戰後,他豈能不明白位置跟責任是同等的。
他不再謀求這個位置了,當然,如果真責任壓到他肩膀上,他也不會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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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四海雖然這兩年沒在國內,但國內發生的事兒不等於一點兒都不知道。
羅卓青確實有想過戰區司令長官那個位置,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況且,支援他的人並不多,包括陳辭修都並不支援,羅卓青能力和資歷都比薛伯陵差一些。
而且羅卓青太正了,有些手段他不會用,這一點兒他不如薛伯陵。
薛老虎的名聲可不是吹出來的,羅卓青更像是一個書生,他當謀士能做到滴水不漏,在決斷方面要差了一些,而且,羅卓青頂不住老頭子的壓力,也壓不住九戰區的那些驕兵悍將。
薛伯陵要是真被免職了,也不會輪到羅卓青。
他當個副司令長官就不錯了,至少眼下沒有誰比薛伯陵更適合這個位置。
林蔚文顯然是支援羅卓青的,但羅卓青並不接話,他也沒繼續說下去。
話題終於移到那個倒楣的58師師長廖大可身上。
這個廖大可不光是黃埔四期的,還曾在北伐悍將,槍林彈雨中立下戰功不少。
抗戰以來,也是屢建戰功,就是為人狂傲,不守規矩,尤其脾氣很爆,但治兵有方,愛兵如子,護短,因此深得下屬的擁護。
王耀吾的74軍機關差點兒讓鬼子包了餃子,警衛營慘死一半兒。
74軍在春華山-永安一帶阻擊日軍損失慘重,差點兒讓日軍突破,達到沙城城下,總要有人負責。
廖大可就這樣被王耀吾推出來了。
不聽命令,擅自將58師帶到株洲整休,又擅自離隊探親,這不是妥妥的把刀送到別人手裡嗎?
廖大可被扣押後,他就一直在為自己喊冤,不肯認錯,甚至還打大罵王耀吾是溜須拍馬的小人,故意栽贓陷害自己。
這傢伙,都這樣了,還不主動認錯,真是取死有道。
不是一個系的,羅卓青和林蔚文也都沒有想要給廖大可說情的意思。
畢竟,薛伯陵也算是是土木系的,犯不著為了一個廖大可得罪他,更別說還有一個王耀吾,也是老頭子的心腹愛將。
黨同伐異,國民黨內部真是爛透了。
「廖大可雖有錯,但罪不至死,羅長官,蔚文主任,這個人對抗日有功,起碼在春華山拖住日軍主力上,他還是盡了力的。」羅四海開口道。
「四海,你這是想要替他說情?」
「我不是想要說情,只是闡述一個客觀事實,也是不忍心毀掉這樣一個人,畢竟他也是咱們黃埔的。」
「是呀,廖大可也是黃埔的,這一次他確實有錯,但也沒有造成多麼大的後果,人可以保一下,但廖大可這個人,性子孤傲,只怕未必會領情。」林蔚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廖大可帶兵打仗,那是一把好手,值得一保。」夏楚仲緩緩開口道。
「老頭子要殺一儆百,這傢伙要是乖乖認錯,頂多撤職查辦,命肯定能保住,但是這傢伙油鹽不進……」
「人關在哪裡?」
「四海,你打算去嗎?」
「58師死戰春華山,替我拖住了日軍主力,給我創造了殲滅早淵支隊的機會,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有功之人就因為有些人公報私仇而丟了性命。」
「四海,你跟王耀吾有仇?」
「沒有,我只是不想因為某些人的私心和恩怨,而親者痛,仇者快!」羅四海道。
74軍的人際關係比79軍複雜的多了,51師是王耀吾系,一直都是王的嫡系,58是是原來軍長俞紀時奉化系的,57師原先是五省聯軍雜牌,現在的師長余程萬也是黃埔一期的,偏土木系一系的,但在74軍中,一直都是墊底。
俞紀時離開後,王耀吾升任74軍軍長,而58師這個奉化系一直他一直都想收編,他想推自己人上位,未能成功,而廖大可跟俞紀時關係好,廖大可又跟王耀吾又有齟齬,麾下四個團,起碼有三個團長都是廖大可的人……
王耀吾的人,副師長張宗靈在58師內處於弱勢地位。
這些,羅四海還是略有耳聞的。
74軍這種在戰場上的關鍵友軍,他豈能不對關鍵將領之間的關係不做了解。
這廖大可若是真膽小怕死,臨陣脫逃,他是絕不會動救他一命的心思。
可這個人並不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反倒是那51師師長李天霞在作戰中,有棄友軍不顧的行為,差點兒引發整個陣線崩盤的風險。
能否救下廖大可的命,還得先穩住這個傢伙,萬一這傢伙拗脾氣上來了,做出什麼不可預測的事情來,真惹得老頭子「殺一儆百」,那就什麼都晚了。
「四海,你跟廖大可又不認識,為何對他如此關心?」飯後,羅卓青將他叫進了自己的車內,問道。
「兄長,我只是不想這樣一個對抗日有功的人因為權力傾軋落得一個悽慘的下場。」
「你看出來了?」
「嗯,委座對這一戰結果十分不滿,總要有人擔責,除了指揮責任之外,還有作戰不力的,總要挑一個典型出來,震懾一下九戰區的將領,廖大可不幸,撞槍口上了。」羅四海點了點頭。
羅卓青點了點頭:「你看問題還真是一針見血,不過,這一次最後結果還好,老頭子應該不會大開殺戒。」
這個倒是有可能。
歷史上的第二次湘北會戰,日軍可是短暫的攻占沙城,中外震驚,老頭子面上無光,才震怒不已。
而如今,沙城非但沒有淪陷,還在沙城吃掉了日軍一個支隊,俘獲一千多名日軍。
這足以讓老頭子在友邦面前掙足了面子。
「明天預備會議,你參加嗎?」
「我沒接到通知。」羅四海搖了搖頭,這種預備會議,主要是討論會議流程的,他這個級別,倒是沒必要。
一宿無事。
回到住處岳雲中學。
第二天一早醒來,洗漱,晨練,吃早飯。
今天一整天沒有會務,陸景榮過來,約他去廣濟寺和南天門遊覽。
羅四海心想,左右沒事兒,閒著也是閒著,就跟帶著蔡有根跟陸景榮的警衛員,四個人就出門了。
在廣濟寺遊覽的時候,突然拉起防空警報,四架日機飛臨南嶽上空。
可能並不知道開會的具體地址,鬼子飛機扔下炸彈就飛走了,山下鎮上是一片火光。
下山後,才知道鬼子飛機炸毀了不少百姓民房,還有人員傷亡。
日軍並不知道開會的具體地址,才未能給前來開會的將領造成傷害。
回到自己岳雲中學自己住處,門口站了一個身穿藏青色的中山裝的青年人。
瘦瘦的,個子不高,一雙眼神倒是很亮,羅四海一眼就認出來了,驚訝地上前一聲:「建豐兄,你怎麼來了?」
「四海賢弟,是父親讓我過來的,他想見你。」
「那容我換一下衣服。」羅四海忙道,他今兒個遊覽衡山風光,穿了便裝,現在要去見老頭子,自然要換軍裝了。
大公子點了點頭。
片刻後,羅四海換了一身軍裝出來,上了一輛停在學校門口的黑色小汽車。
車內,大公子問了一些羅四海在美國留學的見聞,他都一一地作答。
看得出來,大公子對美國的一切很好奇,作為一個在蘇俄留學多年的人,對資本主義最強大的國家的好奇也很正常。
尤其是對美國的政治制度,大公子的興趣很大,如不是時間有限,他還真說不定會一直問下去。
磨鏡台,行邸。
「四海,到了,父親此刻應該在會見客人,你稍等一下。」大公子將羅四海引入行邸說道。
老頭子行程很滿,不可能等著單獨見他,他也看到了,行邸外面停著不止一輛汽車。
「四海,父親還有兩個客人要見,你還沒吃晚飯吧,不如由我陪你先去用餐,差不多吃完了,父親的時間也該空了。」大公子進去一刻鐘後,又轉身回來。
「好的。」羅四海點了點頭,等見完老頭子回去,只怕給開會準備的食堂早就關門了,這衡山腳下的小鎮,只怕是想要找一個吃飯的地方都難。
米飯,芋頭,時蔬,還有雞湯。
老頭子最愛的菜譜。
「四海,聽說你在美國開了一家公司?」大公子話題轉到羅四海在美國的公司身上。
「嗯,赴美留學的時候,為了賺點兒生活費,就註冊辦了一家公司,在股市上押中了一些產業,賺了一些錢。」羅四海主動解釋道。
「聽舅舅說,你的公司現在在美國是熾手可熱,生產的一種叫盤尼西林的抗生素,上市買到了十美金一支,還有價難求?」大公子問道。
「嗯,這是一種新藥,前景不錯,但前期研發成本比較高,我也是跟別人合資成立的,並不屬於我一個人,現在是小批次生產,上市,價錢自然定的貴了些,等後期產能上來了,就能壓低成本,價格自然會降下來。」羅四海心中警惕,這大公子不會也盯上盤尼西林了,想要入股吧?
他可是連宋老三都拒絕了,但這大公子若是真提出來,他又該如何呢?
「這藥聽說對術後感染十分有效?」
「是的,我從美國帶回來一批,已經在臨床上使用了,效果十分明顯。」羅四海點了點頭。
「這藥能不能在國內進行生產?」
「國內現在的條件還不行,菌種培育,生產裝置以及專業人才都不具備。」
「那這是可惜了,若是能在國內生產,那於國於民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兒。」
「大公子放心,這藥我會安排優先出口國內的,畢竟這是救命之藥。」羅四海道,「這藥用得好,能救下更多的傷員。」
「父親說,你上馬能治軍,下馬能安民,我覺得,他這個評價很中肯。」
「大公子莫夸,你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了。」
吃完飯,撤去碗碟,又閒聊了一會兒,談了一些民政上的事情,一名身穿灰色中山裝的侍衛進來,稟告一聲,說先生有空,請羅四海過去。
磨鏡台這座行邸別墅原先是湘南王何健的,自然是建造的十分奢侈豪華。
老頭子除了開會才過來,平時都是空著的,但有專門的人負責打掃。
「父親,羅總來了。」大公子親自開門。
「經兒和四海來了,坐。」老頭子展露微笑,招呼一聲。
「謝父親,校長!」
老頭子單獨召見羅四海,多是問沙城之戰的細節情況,羅四海都一一作答。
「聽說你還親自帶隊與鬼子廝殺?」
「是,校長。」
「你現在是高階指揮員了,不是普通士兵,你的崗位是在指揮的位置上,怎麼還像以前那樣不知輕重,若是真有損傷,這會有什麼後果,你想過沒有?」老頭子嚴厲的批評道。
「學生天生喜歡戰鬥,槍林彈雨之中,反而更舒服一些。」
「戰場上子彈不長眼睛,你就不怕萬一,到時候你的父母妻兒怎麼辦?」
「校長教訓的事兒,學生下次一定注意。」
「你還想有下次?」
「是,學生不會有下次了!」嘴上答應一下,也沒什麼損失,反正上戰場跟鬼子面對面的幹這件事,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忍了兩年都沒殺鬼子了,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你給我寫保證書!」老頭子把紙和筆推到羅四海面前,盯著他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