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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早淵入彀

  撈刀河北岸,早淵恆喜騎在一頭東洋馬上,躊躇滿志的用望遠鏡望著南岸。

  大名鼎鼎的支那軍精銳98師,也有一天敗在他的手下,這是何等榮耀的一件事。

  「準備,進攻!」

  早淵恆喜拔出自己的佩刀,刀尖斜指著對岸,大聲命令,早已等到的隨軍攝影師忙迫不及待的按下了快門,留著這極為珍貴的一張相片。

  這輩子最後一張照片,自然是極為珍貴的。

  撈刀河並不窄,最寬處可有一百五十米,河面寬度受雨季旱季影響,最短的時候也有四五十米的情況。

  不過九月份還是豐雨季節,所以,河面很寬,日軍想要渡河攻擊南岸陣地,也還沒有那麼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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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早上開始,激戰到下午一點多,日軍才算在南岸建立了穩固的橋頭堡陣地。

  早淵支隊的工兵部隊開始用架橋器材在河面上架起浮橋,保證主力和重型裝備迅速的過河。

  光靠船隻,早淵支隊攜帶的卡車和火炮是沒辦法過河的,只有專業的浮橋才行。

  但是浮橋承載力有限,一些重型裝備,比如八九式中戰車,根本沒辦法透過,當然,他們也沒帶,不是不想,而是帶不過來,因為,湘北境內的道路都被改成稻田,公路也被扒了,最寬不到一米的路,根本沒辦法走這些重型裝備。

  利用這種方式才抵消了一部份武器的劣勢,要不然,這仗還不知道會打成什麼樣呢。

  ……

  「這演戲真痛苦,撤!」閆雲鍇望著上岸的日軍,緩緩地閉上雙目,招呼一聲。

  雖然是有序撤退,但還是要留下一些慌亂的痕跡的。

  不然,不那麼像。

  一百多米的浮橋架起來了,早淵支隊大部隊迅速地踏上浮橋,往南岸浩浩蕩蕩追擊而去。

  橋北的石子鋪,他們就留下一個中隊的鬼子,還有野戰醫院。

  ……

  春華山那邊,74軍與日軍三個師團,五六萬的精銳還在鏖戰,74軍三個師加上軍直屬部隊,四萬多人,被打的死傷慘重。

  王耀吾真的快撐不住了,求救的電報一封比一封間隔時間短。

  終於,還是等到了一支援軍,第七戰區第二軍暫八師的一個旅,雖然只有一個旅。

  但有總比沒有強。

  薛伯陵也是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給72軍和58軍下令,從側翼牽制圍攻74軍的日軍,減輕其壓力,同時命令歐震的第四軍和陳沛的第37軍,以及99軍出擊,不管是側擊,還是騷擾,盡一切可能拖住日軍。

  28日下午。

  當日軍主力再一次在三十多架飛機的協助之下,發起對駐守春華山的國軍第74軍猛烈進攻的時候。

  從西南方向,飛來了超過四十架,機頭吐著飛鯊,機身塗抹清甜百日徽的戰機,撲向了日軍的飛機。

  雙方飛機數量大致差不多。

  但這是P-40第一次出現在中國戰場上,日軍飛行員大多數都沒見過,也不認識。

  所以,一下子的就被打懵了。

  當他們近距離看到飛機駕駛艙內坐著的不是黑髮的亞洲人面孔的飛行員的時候,更是驚呆了。

  一場猝不及防的空戰在春華山上空爆發。

  P-40戰鷹雖然比起歐美其他型號的效能差不少,但比現在鬼子的現役戰機倒是不差。

  美軍的飛行員雖然沒有跟日軍實際交戰經驗,可他們跟中國飛行員學習交流過,知道日軍飛行員的戰術。

  而日軍飛行員則根本不熟悉美軍飛行員。

  所以,有心算無心!

  這一場空戰,日軍損失超過二十架飛機,最後只逃回不到三分之一,而飛虎隊的代價只是三架飛機,且飛行員還跳傘逃生了。

  阿南惟幾接到航空兵方面的報告,直接呆立在當場,這麼大的損失,是開戰以來最大的一次,還是空軍,尤其是那些帝國精心培養的飛行員。

  沒有了空中優勢,此消彼長之下。

  74軍穩住了陣線,還收復了一些被日軍攻占的陣地,獲得了一口喘息的時間。

  搶修工事,救助傷員,補充彈藥。

  王耀吾還是想撤下去休整,但是被薛伯陵派出了督戰隊給堵回去了。

  死守春華山,至少三天,少一天都不行,給他拖住日軍主力,決不能讓日軍主力過撈刀河!

  同時把26軍殘部也交給王耀吾指揮,增強其力量。

  ……

  沙城這邊,79軍另外一個師增援部隊也到了,暫6師抵達沙城,也歸羅四海指揮。

  他現在是沙城前敵總指揮。

  羅四海把駐守湘江西岸嶽麓山的98師一個團給撤回城內,接下來準備對早淵支隊用兵。

  把嶽麓山的布防交給了暫6師。

  晚上十點。

  羅四海趕到沙城北門央漢門外的湘雅醫院,這裡已經成為98師傷兵醫院。

  看望完傷員,他去了臨時指揮部。

  早淵支隊上了岸,接下來就是終結它命運的齒輪開始滾動了。

  「諸位,各部隊已經運動到指定位置了,攻擊時間定在夜間的兩點半,現在,我再把任務給諸位複述一遍……」羅四海把參加主攻的特縱和98師各營團級主官召集在一起,最後一次確定作戰任務。

  「特種作戰大隊已經潛伏進入撈刀河北岸,水鬼部隊會第一時間炸毀河上的浮橋,切斷早淵支隊的退路,98師292團從響水灘迂迴,對日軍左翼發起進攻,294團……」

  「特縱騎兵大隊利用城北地勢平坦,發起騎兵衝擊,掩護步兵衝鋒,具體如何排兵布陣,這是你們的事情。」

  「特縱2營與293團發起正面進攻……」

  「集中特縱和98師所有大口徑的火炮,在第一時間打掉日軍的炮兵陣地!」

  「是!」

  「時間不早,都回去準備吧。」羅四海開站前會議,都是很簡單,說完就走。

  雖然只有簡短的會議,但他還是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說,這樣做除了耳提命令之外,還有讓他們知道自己戰友的任務,這樣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如何配合。

  光知道自己做什麼,不知道別人做什麼,如何協同作戰?

  ……

  夜涼如水。

  特縱水鬼部隊悄悄的從蘆葦盪當中緩緩的鑽進水中,此時才是初秋,天氣還不算太冷。

  水溫也在正常人能夠承受的範圍。

  水鬼部隊現在的隊長是葉天南,他帶領水鬼部隊在過去的兩年內,可是立下諸多戰功。

  尤其是敵後爆破任務,幾乎每一次都給鬼子沉重的打擊。

  葉天南也因戰功升至少校。

  只不過水鬼部隊一直人數都不多,從一開始只有三十人左右,現在只有四十人。

  還有二十人是替補。

  水鬼小隊,也不過變成了水鬼中隊,總人數加起來才六十人。

  兩個正常出任務的小隊,一個替補小隊。

  只有在人手損失的時候,才會從其他部隊挑選合適的,選入進來。

  水鬼中隊編制在特戰大隊內。

  今晚的炸浮橋的任務是兩支小隊全部出動,每個人都至少揹負五公斤的烈性炸藥。

  四十個人,就是兩百公斤。

  要炸毀一段百米的浮橋以及器材,確實需要足夠數量炸藥才行,而且普通炸藥不能做到完全炸毀,需要最烈性的炸藥。

  為了這一炸,特縱把家底兒都掏出來了。

  藉著夜色,潛水接近。

  浮橋上有日軍站崗,每隔一段距離,還有機槍手,他們也怕中國軍隊破壞浮橋。

  只是他們能看到水上的,看不見渾濁的水下,有人悄悄的接近。

  第四師團可從來沒有跟特縱有過交集,他們不知道特縱「水鬼」部隊的厲害。

  即便他們手裡有相關資料,但既然他們都知道自己的對手只是98師。

  夜風吹過河面,那是還沒有吹散的硝煙的味道,以及夾雜著一絲血腥之氣。

  數十公里之外的春華山槍炮聲還在不斷地響起,那邊的戰鬥就沒有停下來過。

  一頂墨綠色的軍帳里。

  躺在行軍床上的早淵恆喜大佐猛然身體一顫,一睜眼,發現自己額頭上沁出一層汗珠。

  他剛才做夢了,夢到了自己被中國人俘虜了,嚇出了一身冷汗,醒來的時候,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

  外面射進來的月光,看一下手錶,居然才半夜兩點,自己也不過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勤務兵!」

  「長官,您有什麼吩咐。」一名日軍士兵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給我倒一杯水。」

  「哈依!」

  一杯冷水下肚,早淵恆喜才感覺自己那剌人的嗓子好了一些,但心頭又莫名其妙的湧現出一種煩躁,這種煩躁有點兒像小時候自己做錯事,回家要被挨揍的感覺。

  太荒唐了,父親早過世了,況且,就算活著,他也揍不過自己了。

  壓下心裡的煩躁,早淵恆喜提著一盞馬燈,朝掛著的沙城軍事地圖走了過去。

  這張地圖,昨天晚上他看了許久,甚至進攻計劃也早已安排下去了,入城的儀式他都想好了,但這會兒,他還想再看看,看有什麼疏漏的。

  時間就像是滴漏一樣,慢慢的從指間流逝。

  那種心慌的感覺再一次出現。

  他懷疑自己血壓是不是高了起來,於是又叫人把醫務兵叫了過來,給他測量血壓。

  血壓確實高了,這些日子,不斷征戰,每天睡眠時間最多也就五六個小時。

  早就患上高血壓的他,原本每天只需要吃一片降壓藥的,現在每天至少兩片,甚至三片才能把血壓降下去。

  「長官,您的血壓有點兒高,應該是沒有休息好。」醫務兵量好血壓,低頭解釋道。

  「我知道了,給我降壓藥!」早淵恆喜吩咐醫務兵一聲。

  吃完降壓藥,早淵恆喜感覺自己心慌的感覺似乎好了一些,此時他也睡不著了,距離他制定的早上發動進攻時間已經不到兩個小時了。

  他披上一件大衣,準備出去走走。

  春華山方向的槍炮聲斷斷續續,爆炸的火光十幾公里外依稀可見。

  他知道,是第3、4和第六師團主力圍攻一支精銳的支那軍,一支跟他面對的98師同樣有名的精銳。

  74軍,就是在萬家嶺把106師團打的幾乎全軍覆沒的中國軍隊。

  聽說今天吃了一個大虧,未能拿下這支支那軍,三大師團主力還損失不少,是自開戰以來,損失最大的一次。

  幸好自己沒遇上!

  早淵恆喜心中居然有那麼一絲竊喜,第三師團和第六師團平日裡,不都是瞧不起第四師團嗎,現在可好,你們也吃了大虧吧?

  河面微波蕩漾,渾濁的河水沖刷著已經露出砂石的河灘,還好沒下暴雨,在撈刀河上架浮橋都困難,看來這一次,老天爺都站在大日本帝國這一邊。

  早淵恆喜想起一個星期前的「日全食」,那雖然是一種天體自然現象,可對一項信奉鬼神之說的帝國官兵來說,造成的影響還是不小的。

  在日本,「日全食」可不是好兆頭,所以,不可避免的影響到士兵計程車氣和精神。

  但是他不信!

  站在撈刀河南岸的早淵恆喜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吐出了心中那一口濁氣,感覺舒服了不少,正待要轉身回去,忽然,眼睛餘光瞥見浮橋邊上圓形鐵桶邊上冒出一顆顆黑色的圓球一樣的東西。

  雖然看不真切,但那絕不是浮橋自帶的東西!

  趕緊舉起胸口的望遠鏡,朝浮橋側邊望去。

  那,那是人!

  早淵恆喜認出來了,那是人的腦袋,黑色的是頭髮,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不是大日本帝國計程車兵!

  是支那人呢,他們在做什麼?

  他們是要炸掉浮橋!

  早淵恆喜可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中高層軍官,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瞬間全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腦門!

  「快,快,浮橋下面有敵人!」

  刺耳的警哨聲響起。

  葉天南帶著「水鬼部隊」已經將烈性炸藥安放好了,並且設定了爆炸時間。

  五分鐘。

  足夠他們脫離浮橋,逃到安全水域。

  但是突然傳來的警哨聲,讓他心中一驚,到底還是讓小鬼子發現了。

  不過,時下一切都已經晚了。

  因為,定時已經開始了。

  浮橋上的鬼子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看到有人從橋頭沖著他們過來,指著橋下「哇哇」的叫著。

  他們探頭下去,除了看到湍急的河水,什麼都沒有。

  水鬼部隊早就潛入水中,往早就預定的安全水域潛行而去,撈刀河水深處可達八九米,真在水底潛行的話,河面上的人是看不見的。

  何況眼下是夜裡,剛下過雨,河水渾濁,就更加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