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可靠嗎?」
「應該沒錯,關於那個人的情報,我們一直優先關注,所以,如果真是他回來了,重新執掌那支支那軍的話,一旦我們在戰場上碰上……」八棟中佐說道。
八棟原本是三菱株式會社供公司的一名設計員,日軍侵華是應徵入伍,他從小酷愛中華語言文字,被特招進的情報部門,從事密電碼監測和破譯工作。
是日軍中少有的密電碼專家,從加入11軍情報科特情班,就一直在破譯第九戰區部隊的聯絡密電碼。
終於,讓他摸到了一些規律,能破譯一部分加密比較簡單的密電通訊。
但更高階別的密電通訊,還沒有取得突破,為了破譯,他一工作就是好幾天不睡覺,這張臉就跟如同從棺材裡怕出來死人差不多。
「將軍,就算他回來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離開這麼久,起碼需要時間熟悉一下情況,不會立刻讓他回部隊的,咱們何必自己嚇自己,或許這就是支那軍故意的放出來的訊息?」參謀長木下勇說道。
阿南惟幾抬眸看了木下勇一眼,這個分析沒錯,但故意放訊息就有些牽強了。
「查,查清楚,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情況!」阿南惟幾吩咐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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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依!」
……
18日清晨4點一過,新牆河南岸陣地上,熟睡的國軍老兵們被一陣尖銳的「呼嘯聲」給驚醒。
這是炮彈與空氣高速摩擦發出的聲音,只要是有經驗的戰場老兵,一下子就能聽出來。
悽厲的警報聲響起!
是小鬼子準備進攻前的炮火準備!
「快,進防炮洞!」連長的驚恐的喊叫聲傳來,還不等他話音落地,就看到灰濛濛的天空之上,書數以百計的炮彈拖拽著橘紅色的尾巴狠狠的朝著新牆河南岸的陣地交通壕砸了下來。
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悽厲的慘叫聲,儘管陣地上的國軍有所準備,但還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炮擊持續不斷。
小鬼子的炮彈跟不要錢似得砸在國軍陣地上,彷佛就想聽個響。
嗡嗡!
小鬼子的飛機從北面鑽出雲層,帶著強大的壓迫感飛了過來,俯衝,投彈,掃射!
整個新牆河南岸陣地一瞬間陷入了火海之中。
日軍先遣部隊開始乘坐橡皮艇登陸,沖向新牆河南岸,占領登陸場,並給後續部隊提供掩護。
國軍抵抗也是十分頑強,他們以機槍交叉火力封鎖新牆河河面,數次擊退日軍的強渡,但鬼子兵力雄厚,源源不斷的發起強渡進攻,有一個點,被突破了,占領了橋頭堡。
日軍舟橋部隊出動了,他們駕駛工程機械,在早已選定好的地段,開始架設浮橋……
小糖,四方橋,潼溪橋,衫木橋等處,日軍均已突破,鬼子的坦克透過浮橋,衝過了新牆河,勢不可擋的往前推進。
不到兩個小時,號稱有「東方馬奇諾」防線的新牆河防線就徹底被日軍衝破。
太快了!
快的有些猝不及防,不管是前線指揮新牆河戰鬥的第四軍軍長歐震,還是27集團軍司令,九戰區副司令長官的楊柏堅,都沒想到,日軍會這麼快殺進了新牆河南岸。
小鬼子的攻擊太猛了,守備新牆河的國軍滿打滿算只有整兩個師的兵,加起來都不到兩萬人。
重炮幾乎沒有,一個師,只有十幾門迫擊炮,而對面的日軍至少四個師團,各種火炮加起來有三百多門,還有坦克和飛機助陣。
這樣的立體火力攻擊之下,能抗住幾乎是不可能的。
……
嶽麓山,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接到楊柏堅和歐震從新牆河前線發來的戰情通報,薛伯陵也呆愣住了。
他一直判定,阿南惟幾在新牆河正面排兵布陣不過是佯動,牽制戰區的兵力。
他真正的目的還是從兩側迂迴,畢竟二十公里的正面上,擺上四個主力師團。
近十萬人,這簡直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維。
可是,阿南惟幾真的就不是正常,他居然在新牆河帳面擺放了四個師團的兵力,對準新牆河南岸陣地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原本樂觀估計至少可以守三天的新牆河防線,不到兩個小時就被日軍撞的七零八落。
這麼一大坨敵人狠狠的撞進來。
薛伯陵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雖然他在汨羅江和撈刀河布置了阻擊部隊,但就憑現在的布置,只怕是擋不住日軍的兵鋒,必須馬上調兵,還有從其他戰區抽調兵馬馳援,不然這一次湘北會戰,很可能是他軍事生涯的滑鐵盧。
他有些後悔,前天晚上沒有認真分析研究一下羅四海發來的那份密電。
兩天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了。
「薛長官,能否調79軍回來?」參謀主任趙子立建議一聲。
薛伯陵看了趙子立一眼,這是個不錯的建議,但問題是79軍在常德,就算把部隊調過來,少說也要三天時間,但不調的話,只怕到時候真無法兜底。
「起草命令,給第六戰區陳司令長官發電報……」
……
一大清早,羅四海起床,正在跟葉雨柔一起吃早餐,簡單的小米粥,鹹菜和饅頭。
細嚼慢咽,這樣對腸胃好,平時吃飯太快,對腸胃功能損害很大,年輕的時候不注意,到老了,胃病就來了。
所以,不是戰爭狀態,他就儘量的注意一些。
「四海,我在山城的時候,跟著宋夫人做的最多的就是婦救會的工作,我想,我還是做我熟悉的,也能幫你分擔一些壓力?」
「好。」羅四海點了點頭,婦救會的工作其實很重要的,照顧傷員,做軍糧,洗衣服,收容失散的兒童,宣傳統計捐款等等。
話音剛落,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進來。
是情報課長蘭介愚。
「羅總,出事兒了,新牆河防線全面崩潰,現在前線亂成一鍋粥。」蘭介愚的臉色有些青白,語速急促的說道。
羅四海驚訝一聲,放下手裡的筷子:「這麼快?」
這話叫蘭介愚咱麼接,只能臉色尷尬的愣在那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了,密切關注前線動向,有任何訊息,第一時間匯報。」羅四海吩咐一聲。
「是,羅總。」蘭介愚點了點頭。
把碗裡的最後的一口小米粥喝完,再吃完最後一口饅頭,眼下,全國都困難,糧食都不能浪費的。
老百姓家裡,早上連一口稀飯和饅頭都吃不上。
吃完飯,葉雨柔默默的收走碗筷。
許是沒想到戰局一開啟就是天崩,昨天羅四海還堅持最壞的打算,要準備在沙城日軍巷戰,郝平川和楊鏡秋都還覺得不至於,現在新牆河防禦戰打成這樣,他們才意識到,羅四海哪怕離開兩年了,他對戰局的精準把控還在他們之上。
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是不好說。
「羅總,羅長官電報!」
羅四海伸手接過來,是羅卓青發來的電報,詢問他回到戰區後的情況,有什麼困難,需不需要他的幫忙?
老長官是一如既往的關心他。
不過,暫時還沒有,特縱是軍事委員會直屬,單列給九戰區的部隊。
接受九戰區和統帥部雙重命令。
「給羅長官回電,就說我一切安好,有需要支援,一定不會推辭。」
雖然他不是第一次來沙城,但並沒有一次機會完整的將沙城所有街道走下來。
現在他是沙城的警備最高指揮官,在其位,謀其政,得把整個沙城都親自走一遍,才能知道,接下來一旦跟鬼子打巷戰,該如何排兵布陣。
羅四海回憶了一下,距離沙城陷落還有十天左右時間。
十天想要把沙城打造成一座無堅不摧的堡壘,那有些難度,但加強區域性的防禦,在關鍵位置修建掩體和防禦工事,這還是能夠做到的。
只要有足夠的材料,就能夠將沙城變成日寇的夢魘之地。
羅四海在沙城內四處布置巷戰準備,而前線的戰報則如同雪片似得送到嶽麓山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
沒有好訊息,只有更壞的訊息。
18日中午,第四軍終於發現新牆河陣線無法維持,歐震下令全線後撤之第二道防線,季節抵抗。
同時楊柏堅也緊急將在大雲山與日軍第40師團重松聯隊五個師的部隊抽調出來,馳援歐震。
26軍,第10軍以戰區總預備隊74軍都在往湘北急進。
日軍進展的速度太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薛伯陵親自給老頭子去了一封電報,檢討自己判斷錯誤,請求從其他戰區速調部隊支援湘北。
局勢進展之快,真是有一種讓人目不暇接之感。
不過,羅四海早就不是當初的大頭兵了,再惡劣的局面他都碰到過。
特縱什麼樣的仗沒打過,對鬼子,就等著他過來呢。
沙城也遭遇到了日軍飛機的轟炸,羅四海自然不會讓鬼子太囂張,特種是有防空部隊的。
而日軍似乎並未掌握這個情報,就在他們俯衝轟炸沙城的時候,防空中隊的高射機槍突然開火,一下子就揍了兩架鬼子陸航兩架輕型轟炸機。
首戰開門紅。
當日軍得知沙城居然有防空部隊的時候,他們不敢輕易的俯衝轟炸了,只是在高空投彈。
這種被動挨打,確實憋屈,可沒有辦法,國軍的空軍如今損耗的差不多了。
而美國航空志願隊才剛剛組建沒多久,是國府現在唯一的空中力量,羅四海剛回國,還無法協調飛虎隊配合作戰。
城中亂了一陣後,才破滅了爆炸引起的大火。
軍民傷亡數百人。
當天,出城躲避戰火的民眾更多了,羅四海並未阻攔,而是大開方便之門。
就連政府官員和工作人員也都撤離了,民眾自然就沒有要求他們留下了。
羅四海下令將沙城內警察集中短訓,傳授巷戰戰術,不管能學多少,起碼臨陣磨槍,不快也亮。
整個沙城的警察和偵緝隊,有兩千人左右,防護團差不多也有兩千人左右。
加上特縱七千人。
沙城的防禦力量還是很可觀的。
18日晚,羅四海在沙城警備指揮部召開第一次沙城防禦作戰軍事會議。
要求營一級以上軍事主官必須參加。
這也是羅四海回到特縱召開的第一次全縱軍事會議。
「羅總!」一個擁抱,關玉棟激動的喊了一聲,羅四海到衡陽的時候,他已經帶隊來來沙城了,之後羅四海雖然也來沙城,卻沒有待在指揮部,一直都錯過了。
這還是他們今天的第一次見面。
「好小子,聽說你結婚了,媳婦還給你生了一個千金?」羅四海哈哈一笑。
「嗯,我負傷在後方醫院認識的,她是護士,一來二去的,就在一起了。」關玉棟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你們喜酒我沒喝到,孩子的滿月酒也沒喝到,你記得單獨請我一頓!」
「行,我請客,羅總您買單,可好?」
「你小子,真敢說!」
在場的一些人是從別的部隊調來的,自然不清楚羅四海跟關玉棟這些部下私底下的關係,能夠跟長官如此毫無上下尊卑的開玩笑的,那必定是關係不一般的。
曹飛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來,眼眶泛紅,嘴巴張了張,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開口。
「老曹,聽說打上高的時候,你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沒事兒吧?」
「沒,我身體好的很。」
「你這個腿,桑雲跟我說,可以治,但至少要耗費一年以上時間才行,你要是願意,我安排你出國,趁年輕,把腿治好?」羅四海關切的說道。
「行,這一仗要是沒光榮,我就去。」曹飛沒有推辭,直接就答應下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
江猛,錢同,宋天陽,雷雄,曹貴……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還有夾雜幾個生面孔,他們第一次見羅四海,也都紛紛自我介紹一下,都是黃埔的,並且都是土木系新一代生力軍。
「老譚,譚忠,政治處主任,老鄭走後,新調來的。」
「譚主任。」羅四海禮貌的跟他握了一個手,淡淡一笑。
「能在羅總手下工作,是我的榮幸。」譚忠一副栗色的眼鏡兒下,一雙眼睛透著一股子精明和算計。
「好了,好了,都按照平時開會的位置,過來坐好!」參謀長楊鏡秋招呼一聲。
眾多將校一個個走到自己座位上,雙腿併攏,挺直了腰杆兒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