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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湘北戰局

  擺在明面上的東西,越有敵人想讓你看的,迷惑你的,薛伯陵與日軍交手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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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了解鬼子的戰術和戰法了。

  萬變不離其宗,鬼子的戰術都寫在他們計程車兵手冊里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誰都不會輕易摒棄一個行之有效的戰術,只是在上面衍生出變化而已。

  尤其是大兵團作戰,戰術從開戰開始就定下來了,剩下的就是雙方實力的對比,指揮官的臨場判斷了,還有一點兒運氣了。

  有的時候,甚至運氣主導一場戰役的勝負。

  「日軍總兵力多少?」

  「根據前線偵查得到的情報匯總,此次日軍集結了至少四個主力師團,差不多十萬人的規模。」趙子立說道。

  十萬人,稱得上是一場規模極大的會戰了。

  「給伯堅兄發電報,同意他將主力撤出大雲山地區的請求,但必須留一部分兵力與日軍周旋,牽制其兵力,以及騷擾交通線……」薛伯陵緩緩開口,吩咐道。

  「給74軍王耀吾發電報,命令他即刻率軍從贛西開拔往瀏陽、平江方向急進,務必於9月20之前到達指定位置。」

  「第10軍北上,運動之撈刀河北線,待命!」

  吳逸志和趙子立聞言都不由的鬆了一口氣,這些調兵的命令說明薛伯陵還是聽進去了。

  「羅四海到哪兒了?」

  「今晚抵達株洲,估計現在應該在來長沙的路上。」趙子立抬眼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時間說道。

  「他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的。」

  「都下去吧,我自己一個人休息一會兒。」薛伯陵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數百萬軍民的身家性命都壓在他的肩膀上,他豈能沒有一點兒壓力。

  一步出錯,後果都是巨大的。

  ……

  「四海,要不然我來開車,你睡一會兒?」葉雨柔推了一下羅四海的胳膊說道。

  「不用,我不困。」

  「你現在是不困,但接下來未必有休息的時間,我是你的副官,替你分憂,是應該的。」葉雨柔說道。

  羅四海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把葉雨柔換到駕駛位置上,囑咐坐在副駕上的蔡有根看這邊兒,自己就躺在後面的椅子上,睡了下來。

  確實,到了長沙,估計也不會給他多少休息時間,還是趁現在有機會,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公路有些崎嶇和顛簸,但這對於羅四海這種經過訓練的人,在顛簸的汽車上睡覺,不是什麼難事兒。

  何妨,他的呼吸法也能幫助他快速入眠。

  很快,天邊一縷晨曦出來了。

  他推開身上的毛毯,坐了起來,揉了一下眼睛,問了一聲:「到哪兒了?」

  葉雨柔報了一個地名,是個村莊的名字,開啟地圖,沿著公路找尋了一下。

  發現距離長沙城已經不遠了。

  早上八點出頭,羅四海的乘坐的吉普車進入長沙老城,一路向沙城的警備司令部而去。

  郝平川和楊鏡秋已經先一天抵達了,但正式交接,還需要他這個指揮官親自過來。

  這是程式,沒有他簽字,交接完成不了。

  不過,沙城原警備指揮是第四軍副軍長張德能兼任的,戰爭一開打,他就去前線了,沙城內的具體事務都是他留下的參謀以及沙城警察局局長見九戰區高參陳長瑞負責的。

  陳長瑞還兼任沙城防護團團長。

  按照戰時管制法,沙城警察局和防護團都歸沙城警備指揮部管轄。

  身穿黑色警監製服的陳長瑞,見到羅四海從吉普車上下來,急忙迎了上來:「羅總,總算把您盼來了。」

  「陳局長,你可還是我黃埔的學長,是前輩,你這麼叫,小弟愧不敢當。」羅四海稍微了解了一下陳長瑞的履歷,發現他跟戴雨濃是同學,都是黃埔六期的。

  「應該,你是我現在的頂頭上司,官場之上,達者為先。」

  好傢夥,一看就是官場老油子。

  算了,他也不過是臨時擔任這個警備指揮,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撤了。

  只要這傢伙不給他找麻煩,認真做事,他自然不會對他有任何意見。

  何況這傢伙未必會聽他的,沙城警察局,應該是軍統控制下的,以他跟戴雨濃的關係,應該能指揮得動。

  簽完字,第四軍的人帶人離開了。

  特縱正式接管沙城城防。

  「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特縱改掛沙城警備旅的番號。」羅四海吩咐道,「另外,更換我們的聯絡密電碼。」

  「四海,要不要這樣慎重,我們的密電碼經過幾輪升級後,日軍想要破譯的話,很難了。」

  「不要小瞧我們的對手,謹慎無大錯。」羅四海提醒一聲。

  「好。」

  「我得去薛長官那邊報個到,中午就不用等我吃飯了。」都來沙城赴任了,自然要去頂頭上司那邊報個到,不然,這就是怠慢上官了。

  這罪名雖然他不怕,但難免會引起外界閒言碎語,沒必要特立獨行,把路走窄了。

  帶著警衛員蔡有根驅車前往嶽麓山。

  開戰後,薛伯陵就把指揮所從東二里牌移到了嶽麓山的雲麓宮,還有青峰峽的防空洞。

  因為日機經常轟炸嶽麓山,所以,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待在防空洞內開闢的作戰室,只是防空洞內太憋悶了,也需要出去喘一口氣,雲麓宮就成了他在嶽麓山的第二個住處。

  這嶽麓山他來過,自然不陌生。

  把車停在山腳,交給專門的人看管,這裡是軍事禁區,閒雜人等根本沒有機會上去。

  「小羅長官,您這邊請!」

  羅四海認識,來接他的是薛伯陵的副官,姓陳,是他的貼身心腹。

  「陳副官客氣了,薛長官最近可好?」

  「已經兩天一夜沒休息了,您來了,倒是可以勸勸他,讓他休息一下,這樣下去,怕是撐不住。」陳副官說道。

  羅四海心裡淡然一笑,他跟薛伯陵關係並不是太親近,這陳副官表面上說的親近,骨子裡還是透著一股子疏遠。

  他的性格跟薛伯陵的剛愎自用,註定是合不來,就像他與陳辭修一樣,反而是羅卓青,性格溫和,能容得下他,不然,他也不會跟才羅卓青關係這麼好了。

  所以,有些人和關係,還是看緣分的。

  他跟薛伯陵只是保留上下級的關係而已,私交,其實不是很深的。

  也許就是他在土木系內部並不喜歡交朋友,沒什麼朋友,所以陳辭修才不擔心他的。

  一個不喜歡結交別人的將領,哪怕他打仗的本事再厲害,最後也不會威脅到他的位置。

  也是,羅四海就是因為沒什麼野心,又能打,是土木系需要的戰將。

  所以,陳辭修才能容忍他一些出格的行為。

  哪怕他再囂張,再跋扈一下,只要不觸及原則和根本利益,陳辭修都會保他。

  比如,頂撞薛伯陵這個戰區司令長官。

  當然,他不會無緣無故的這麼做的,在軍中,頂撞長官,那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雲麓宮,來過幾次,有些印象,不過再一次來的時候,發現比之前破敗多了。

  那坍塌的牆角,應該是小鬼子的航空炸彈留下的。

  仗打了這麼久,小鬼子也知道第九戰區把指揮部設在了這裡,只是具體位置應該不是很清楚,只能對準嶽麓山上的可以辟做指揮部的建築轟炸一通了。

  國內各方緊縮,哪有財力修復這些古建築,只能先放一放了。

  羅四海收拾了一下心情,跟隨陳副官走進那間大殿,裡面隨處可見校級軍官走動忙碌,雖嘈雜,卻也是井然有序。

  今天是17號,按照歷史程序,明日一早,就是阿南惟幾這個信任第11軍司令官下令進攻的日子。

  從沙城出來的時候,還見到學生和軍人在張貼紀念九·一八事變的標語呢。

  小鬼子選擇在這一天進攻,還真是噁心人。

  「薛長官,小羅長官到了。」陳副官來到一個背影硬朗的國軍上將身後,敬了一個軍禮,稟告一聲。

  是薛伯陵,雖然兩年沒見面,羅四海還是認得。

  薛伯陵轉過身來,與羅四海在空中目光一個交匯,在那一瞬間,誰都沒有開口。

  一秒後,羅四海率先立正,敬了一個軍禮:「薛長官,沙城警備指揮羅四海向您報到!」

  「回來了,不錯,去美國鍍了一圈金,感覺怎麼樣?」薛伯陵露出一抹微笑,招呼一聲。

  「還行,就是吃不過那裡的東西。」羅四海微微一點頭。

  「哈哈,難怪看上去瘦了不少。」薛伯陵手一指一旁的一張椅子,「坐下說。」

  羅四海道了一聲謝,旋即坐了下來:「薛長官,我剛回來,不太熟悉情況,特來聆聽你的指示。」

  「委座把你派過來,是給我九戰區吃的一顆定心丸,有你在,我就有底。」薛伯陵一笑道。

  這話倒不是薛伯陵恭維,第九戰區三大王牌,第一是特縱,自抗戰以來,幾乎沒有敗績,雖然戰死兵員都夠組建兩個特縱了,但人家沒打敗仗是真的。

  第二就是74軍,但74軍是耗費巨資組建起來的部隊,高峰時候有五萬人,萬家嶺一戰成名,但第一次湘北會戰前期有些狼狽,後期還算把口碑穩住了。

  第三就是79軍,特縱的老部隊,最能打的98師也是從淞滬一路打過來的,被稱之為「鐵軍」,淞滬,金陵,贛北,以及南昌和上高戰役,都有這支部隊的身影。

  不過這支部隊在打完上高后,被調去了宜昌,守山城的門戶了。

  現在的九戰區就剩下特縱和74軍兩大王牌,此時74軍還在贛西休整。

  而特縱被從衡陽調來沙城,替換了原來駐守沙城的59師。

  羅四海忙頷首一聲:「薛長官謬讚了,職部不敢當。」

  「四海,你過謙了,過去你從淞滬一直打到湘北,幾乎沒有輸掉一場戰鬥,委座和辭公都誇獎你是常勝將軍,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做不到這樣的功績。」

  「薛長官,我是正好碰到了這個建功立業的時機,身為軍人,我寧願希望自己一輩子都沒機會上戰場!」

  薛伯陵愣了一下,這絕不是一個在戰場上殺了無數鬼子的人嘴裡說出來的。

  但這絕不是膽小,而是另外一種解毒,他是希望國無戰,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軍人才不需要上戰場。

  因為,一旦上了戰場,就意味著生靈塗炭。

  「不說這個了,你前天晚上發的電報,我看過了,覺得很有道理,今天你過來,我還想再聽一聽你說,畢竟對那片區域十分熟悉。」薛伯陵起身說道。

  「是。」羅四海點了點頭,起身跟隨他走到一個巨大的沙盤前。

  「鄧參謀,過來給小羅長官把湘北的情況描述一下。」薛伯陵抬手,把機要參謀鄧為仁招了過來,吩咐一聲。

  鄧為仁點頭答應一聲,去了一根木棍一指新牆河所在的位置,開始講述起來。

  羅四海聽完鄧為仁的講述後,眉頭微微一皺,這個情況倒是跟他記憶中的熟悉的開局沒有什麼區別。

  新牆河正面的國軍只有兩個軍,加起來兵力應該不超過五萬人,這是還是他最大的估計。

  而在大雲山至少還有兩個師的兵力被日軍第40師團拖住,現在回撤加上固守新牆河一線的就只有兩個師,一個是59師,另一個是102師。

  這個102師是黔軍部隊,有名的雙槍兵,裝備和戰鬥力是在國軍序列中是墊底的。

  一旦日軍發起渡河作戰,就算加上37軍的60師,和部署在楊林場58軍,二十公里的正面戰場,日軍可是集中四個師團,超過十萬人的精銳,還有數百門飛機大炮支援,這仗沒打,就已經輸了。

  薛柏陵想要在把最後的決戰戰場擺在汨羅江和撈刀河之間,新牆河與汨羅江之間是消耗日軍實力和彈藥緩衝地帶。

  然後在調集後方重兵,長沙以北的瀏陽河托住底部,待日軍疲憊之際,發起反攻,吃掉日軍主力。

  這就是著名的「天爐戰法」,構想是不錯,但他的對手阿南惟幾可不是傻子,前任岡村寧次吃過的虧,他不會再吃第二次。

  日軍改變戰法了,薛伯陵卻並沒有任何察覺,甚至是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