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一路向黃山會館方向行駛。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實用
差不多兩年了,再一次回來,看到如今的山城,羅四居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兩年,山城經歷過日軍多次的狂轟濫炸,許多建築早就破敗不堪,殘壁斷垣。
從機場到黃山會館,大概半個小時車程。
「羅長官,您稍等。」來接羅四海的少校軍官恭敬地拉開車門,將羅四海請下來。
「我可以給家裡打個電話嗎,告知她們我回來了,免得她們擔心。」羅四海問道。
「可以。」少校一揮手,招來一個人,耳語吩咐了一聲。
羅四海在那名便衣的帶領下去了一個崗哨亭,那裡的一張辦公桌上擺放著一部黑色的電話機。
「長官,您請!」
「多謝。」羅四海點了點頭,走進去,稍微地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記憶猶新的號碼。
「餵?」
是那個魂牽夢繞的聲音,只不過,不再是那麼清亮,甚至透著一絲疲憊。
羅四海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雨柔,是我。」
「阿海,真的是你,你回國了!」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驚喜萬分的聲音。
「回來了,我現在被委員長召見,你跟爹娘說一聲,今晚等我回家吃飯。」羅四海說道。
「好,好,我馬上讓廚房準備晚餐,做你最喜歡吃的剁椒魚頭。」葉雨柔帶著一絲顫音說道。
「好。」羅四海說了一個好字,然後掛了電話。
……
「羅長官,先生在辦公室等您。」
「好。」
黃山公館,他之前來過的,沒什麼變化,只是崗哨比過去多了不少。
他在美國的時候聽說過,黃山公館位置泄露,遭遇日機轟炸,還有日諜的刺殺。
這裡戒備森嚴可以想像。
「進來!」
老頭子的聲音比兩年前顯得蒼老多了,還多了一絲疲憊,消極抗日,積極反共,兩邊都要平衡,他也是真操心了。
壓下心中不屑的想法,羅四海推門走了進去。
「校長,學生回來了。」羅四海走到老頭子跟前,一個立正,敬禮道。
見到羅四海,老頭子露出一抹喜色,站起身:「好,好,我的好學生回來了。」
「多謝校長記掛。」
「你在美國做的事情,梓文都跟我匯報了,非常好,辛苦了。」老頭子走到羅四海跟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來,坐下說。」
侍衛送來一杯白開水。
老頭子詢問了一些他在美國的情況,還有美方對中方抗日的態度和政策。
羅四海都一一作答,畢竟美國人現在還不想參戰,除了國內「孤立」的門羅主義之外,還有自己沒有遭遇切膚之痛。
只有自己肉被割了,才會想到反擊,這是人之常情,體現到人身上也一樣。
「校長,德國人在英倫三島碰壁,轉頭入侵蘇俄,其稱霸世界的野心昭然若揭,而日本是德國在亞洲的唯一盟友,一定會配合其戰略,但日本有自己的小心思,幾次挑釁蘇俄失敗後,他們是絕不會輕易再對蘇俄出兵,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下一步的方向必定是東南亞!」
「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回頭,你寫一份報告交上來。」老頭子點了點頭,「關於第二次湘北會戰,我把你叫回來,打算給你一個任務?」
「您說。」
「守長沙。」
羅四海想起來,故歷史上,第二次長沙會戰,日軍曾短暫占領長沙,雖未造成多大的破壞(比起文夕大火差遠了),但還是造成巨大的損失和影響。
「校長信任,學生定不辱使命!」羅四海應聲道。
「好,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的。」老頭子滿心歡喜的一聲,「你的任命很快由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下達,任長沙警備總指揮,除了麾下嫡特縱之外,長沙內外軍警皆由你指揮。」
羅四海心中一喜,老頭子居然讓他回原部隊,這有些意外,他以為自己回來後,會被明升暗降,或者調去別的部隊任職。
沒想到居然是讓他回去。
「是,校長!」
「知道你歸家心切,我就不留你吃飯了。」老頭子嘿嘿一笑,「去吧,跟家人好好團聚一下。」
……
侍從室派車將羅四海和行李一直送到家門口。
他的行李其實大部分都還在昆明,隨身攜帶的就是一些換洗衣服和一些重要機密檔案。
這些東西都必須隨身攜帶,他是不可能假手他人的。
在山城,葉公館是軍統重點保護單位,這可是戴雨濃親自下令的。
黑白兩道都知道,這葉家雖然早已是過去式,可葉家的女婿是黨國的大人物,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招惹的。
所以,葉家在山城的日子過得很舒心,敢找麻煩的都會第一時間被處理。
羅四海提著行李箱上前敲門。
伸手扣門。
開門的是一個灰白頭髮,身材有些佝僂的老者,一抬頭,看清楚眼前之人,渾濁的眼珠子瞬間亮了起來:「姑爺,姑爺您回來了。」
「忠叔。」
「姑爺,快把行李給我。」
「不用,忠叔,我自己拎著就行。」羅四海忙推辭一下,忠叔年紀大了,他這口行李箱可不輕。
「小姐,小姐,姑爺回來了!」忠叔轉身就揮舞著手,沖著家裡正屋大堂喊了起來。
屋子裡的人聽到喊聲,紛紛跑了出來。
首先是懷裡抱著襁褓的葉雨柔,快兩年未見,她依舊是那樣美麗動人,只是清減了不少。
「阿海!」
這一聲呼喊,比任何一句動人的情話都要動容,羅四海當即放下行李箱,快步向前,一把將葉雨柔和孩子一起抱在懷中。
「雨柔,辛苦你了!」
葉雨柔瞬間眼眶泛紅,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這五百多個日夜,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羅四海,思念自己的丈夫。
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作為女人,葉雨柔很清楚,她跟桑雲和武月除了給他生了三個孩子和正妻的名分之外,別無優勢,對有本事的男人而言,只要他不在乎自己的名聲,拋妻棄子的事情又不是做不出來。
但她也瞭解羅四海的為人,他絕不是那種毫無道德底線的男人,是做不出那種畜生不如的事情的。
哪怕他心裡愛的唯一的人不是自己。
「雨柔,我回來了。」羅四海輕輕地拍著葉雨柔的後背,安撫著情緒略顯激動的女人。
「兒子!」羅父和羅母老兩口也出現了,她們腿腳慢一些,從裡面出來,自然要比葉雨柔出現的晚一些。
「爸,媽,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羅父、羅母顯得有些蒼老了些,尤其是羅母,幫著葉雨柔帶孩子,花費的精力多了一些,自然顯得老了。
而羅父倒是這兩年過的旁人舒心了些,倒是有些發福了。
「祖母呢?」羅四海問道,他離開的時候,祖母精神頭還不錯,為何今天他回來,不見人影?
羅父、羅母對視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的道:「你奶奶年初臥床不起,不久就走了。」
「什麼?」羅四海大驚失色,「爸,媽你們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們怕影響你在美國的工作和學業,就沒有說,簡單地把喪事給辦了。」
「奶奶下葬沒有?」
「火化了,但是沒有下葬,她老人家的遺願是落葉歸根,想回家跟祖父合葬!」羅父解釋道。
羅四海不由得心中泛起一絲疼痛,雖然記憶和原身的,但祖母對原身的卻是很好,尤其是童年的時候。
「爸,媽,祖母靈位在哪兒,我想給祖母上炷香。」
「佛堂,跟你岳父母供奉在一起。」
羅四海點了點頭,牽著葉雨柔的手一起往佛堂走了過去。
原先在佛堂供桌之上只有岳父和岳母的照片,如今在兩人的上首又擺放了祖母溫氏的黑白相片。
這張照片是她們搬來山城的時候,他親手給老人拍的,衣服也是他新做的棉襖。
沒想到一別就是天人永隔。
羅四海取了一炷香,點燃後,插入香爐,然後跪了下來叩了三個頭。
注意到老人家相片下面一個瓮壇,那裡面裝的應該就是祖母的骨灰吧。
伸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又收了回來,嘆了一口氣。
逝者已矣,再悲傷也沒有用。
「四海,別難過,奶奶她走的很安詳……」羅父走過來,伸手輕輕的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背,安慰一聲。
「爸,對不起!」
「孩子,不要說這樣的話,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在做對的事情,自古忠孝難兩全,不必自責。」
「謝謝爸。」
「餓了吧,走,先吃飯。」羅父招呼一聲。
羅四海點了點頭,一家人前往餐廳。
家裡人不多,三個孩子,兩個三歲,一個還不滿一周歲,還在母親懷裡抱著,不過已經斷奶了,六個大人,現在羅四海回來,剛好十個人。
一張大圓桌吃飯,剛剛好。
專門打造的幼童座椅,吃飯的時候,安排在羅四海跟葉雨柔中間。
那個還不滿一周歲的,已經提前餵了米糊,吃飽了在一旁的搖籃里睡覺呢。
兩隻大的,明顯的飲食作息規律跟大人差不多,只不過,他們還小,覺頭更長一些。
他們吃的比大人清淡一些,有些過硬的和味道重的不能吃,以免傷了幼小的腸胃。
「四海,你多吃一點兒,在外面,可沒有家裡的飯菜吃吧?」
「嗯,美國那邊吃的西餐,確實一開始吃不習慣,後來沒辦法,吃著,吃著也就習慣了。」羅四海解釋道。
「你看你,都瘦了。」羅母說著眼圈就開始翻紅。
「兒子都回來了,你還哭個啥,吃飯。」羅父忍不住伸手擦拭了一下眼角,人老了,也多愁善感了,以前的他肯定不會這樣情緒化的。
「爸,我敬您一杯。」羅四海端起酒杯與羅父碰了一下。
「好,好。」
「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今晚不能陪您暢飲了,您多擔待。」羅四海舉杯一飲而下,辛辣的白酒入喉,這讓在美國喝慣了紅酒和威士忌的他有些不那麼習慣。
「明天就走,你才剛回來?」
「兒子是軍人,有任務,沒辦法。」羅四海說道,老頭子讓他守長沙,他豈能在山城拖延時間,早一天去,早一天進駐和布防。
「你跟雨柔,孩子才剛團聚,這就要分開……」羅母說不下去了。
「爸,媽,阿海有他的責任,你們就別讓他為難。」葉雨柔替羅四海說了一句。
「你們夫妻間的事兒,你們自己商量。」羅父說道。
「忠叔,方嬸兒,感謝你們這一年多來的照顧,我敬你們一杯!」
「姑爺嚴重了,折煞老頭子我了。」
方嬸兒也激動地隨口附和,她不會說話,只是感激的跟羅四海碰了一下酒杯。
羅四海講了一些自己在美國遭遇的趣事兒,把大家都逗笑,一頓晚飯吃的還是十分開心的。
吃完晚飯。
羅母和羅父帶小雨點兒和小榔頭去睡覺了,這兩個小傢伙基本上都是羅母在照應。
葉雨柔平時主要是帶另一個,還沒滿一周歲的「小石頭」。
「我給你放熱水,洗個澡。」九月份的山城,還是有些悶熱,羅四海一身汗臭,自然要好好的洗一下。
「這是留在家裡的內衣,夏天的時候我都拿出來清洗並且曬過了,你放心穿就是了。」葉雨柔還貼心的給他拿了換洗的內衣褲。
「謝謝。」
快兩年沒見,夫妻之間確實有那麼一點距離,說話也有那麼一點兒生疏。
這一路上飛回來,少有機會洗澡,大部分時間轉場休息都是倒頭就睡。
若不是在大光的時間,在卸貨的時候,抽時間理了個發,颳了一下臉,他都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形象去見老頭子。
洗完澡,回到臥室,小石頭已經熟睡。
身穿絲綢睡衣坐在床邊葉雨柔,目光盯著床頭燈有些發呆,似乎沒有察覺到羅四海靠近,等到她感覺腰間一雙大手觸碰到肌膚,一股濃烈的男子氣息從腦後傳來,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全身都軟了下來。
「雨柔,這一年多苦了你了,為夫會好好補償你的。」羅四海貼身抱住她,在她耳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