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季節的雙橡園。
宴會大廳。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十分熱鬧。
宋老三的夫人姓張，江西人，漂亮，優雅，知性，是典型的東方美人。
一出場就吸引了全場眾多男性的目光。
當然，那只是欣賞，誰敢對這樣一位大佬的女人動那點兒不該有心思，即使是有，也只能說藏在心裡，不敢表露出來。
三十多歲的女人，雖然過了最完美的年紀，但宋家可不是普通人家，宋太太保養得非常好，雖然給宋老三生育過多名子女，依舊身材保持原樣，這一身淡雅素淨的旗袍，穿在她的身上，更襯托出她的溫婉。
羅四海看了一眼身邊的桑雲，她今晚穿的是一身職業套裝，並不是她平時出現宴會的裙子或者旗袍，他有些明白了，今晚是宋老三的歡迎晚宴，她要是穿了旗袍，壓過他夫人的話，那就有些喧賓奪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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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宋老三不在意，但同為女人，誰知道那位宋太太心裡會不會不痛快呢？
在這個使館，一開始不是沒有人覬覦過她的美貌，但她是誰的女人，怎麼會別的男人一絲靠近她的機會？
後來她去了賓大學習，又商業的事情無法兼顧使館的工作，索性就辭掉了，免得被人說，白拿使館翻譯的高薪水。
武月是軍人，她在出席正式場合的時候，總是一身筆挺的軍裝，而且她是中校，又是出身軍統，行事果斷，心狠手辣，就算再漂亮，也沒有人敢招惹。
何況，這樣的女人只對「方雲」這個副武官一個人溫柔，誰還不知道這裡面的貓膩？
這奇怪的「一家三口」在使館內早就見怪不怪了，別人感情的事兒，又不挨著你，在老美可沒有「有傷風化」這麼一說，這裡的風氣開放著呢。
只要原配都不計較，旁人又如何，除非你是心懷不軌。
舒緩的爵士音樂在大廳內流淌，炎熱暴躁的空氣在空調的作用之下，變得溫順多了。
香檳，美酒，美食，還有歡聲笑語，這裡的情形跟國內的水深火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羅四海心裡不是滋味兒，但也不好說什麼，畢竟這是華府，一個沒有戰爭的地方。
總不能讓這裡的人也跟國內一樣，一個個愁眉苦臉的過日子吧？
使館的宴會一般都是胡夫人操持的，胡博士一個學者根本不懂這些，就算想管，他也拉不下身段來，胡夫人是個過日子的人，歡迎晚宴雖然辦的隆重熱烈，卻也是花錢最少，最節約的。
國內還等著老美的貸款回去救命，顧家的女人自然不能大手大腳，這會成為國內一些人攻訐自己丈夫的把柄。
當然，使館的經費也確實不那麼富裕，要不然，能做的事情也不會那麼少了。
歡迎晚宴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就差不多到了尾聲，宋老三藉口勞累，就先挽著夫人的回去休息了。
緊接著胡堅帶著夫人也離場了。
兩位頂頭上司都走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沒必要繼續留下來，羅四海也放下酒杯，拉了一下桑雲的手，給邊上的武月一個眼神，意思是：咱們也該走了。
「方副武，您稍等一下。」一個身著灰格子布西裝的年輕人突然伸手微微做了一個阻攔的動作。
羅四海雖然不認識對方，可他在今天的晚宴上，一直亦步亦趨的跟在宋老三身後，是宋老三的機要秘書。
給宋老三當機要秘書可是個高風險的工作，上一個機要秘書唐腴臚被誤認後遭遇刺殺，人都沒了。
現在這個倒是跟宋老三衣著，相貌不太一樣，應該不會被認錯。
「陳秘書，何事？」羅四海早就從其他人的交談中，知道宋的這個機要秘書姓「陳」，自然而然的問道。
陳康奇驚訝一聲：「方副武知道我？」
「哦，宋先生的身邊的人，我自然要關注一下的。」羅四海淡然一笑解釋道。
「方副去，宋先生請您過去一趟。」
「這麼晚了，宋先生找我，是有什麼重要事情嗎？」羅四海好奇的問道。
「這個在下知，你去了不就知道了。」陳康奇淡淡的一笑，搖頭道。
「好。」宋老三找他，他推辭不了，回頭囑咐了桑雲一聲，先去車上等他，然後就隨陳康奇去了。
宋老三是老頭子的特別代表，權勢和地位都在胡堅這個大使之上，所以，住的自然是雙橡園最好的房間了。
可能是在自己家裡，宋老三就不那麼嚴肅，顯得隨意了些，領帶解開了，夏裝也脫了，腳上踩著一雙拖鞋，整個人松垮了不少。
生活和工作中兩個形態，很多政治人物都是這樣的，有些人能裝一輩子，有些人則能夠嚴格區分開。
「來了，坐。」宋老三一翹起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將一盒雪茄推到他面前，「聽說你喜歡抽菸，這盒古巴雪茄，別人送給我的，我不抽菸，你拿去吧。」
如此隨意，就像是長輩給晚輩關照一樣，一點兒都不生分。
羅四海愣了一下，這這樣的見面場景，他確實沒有想到，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的太太是我四妹的乾女兒，我也算是半個舅舅，不過公開場合，你還是叫我宋先生。」
「是，宋先生。」羅四海忙道，是有這麼一層關係，可這層親戚他從沒想過要認呀，可沒辦法，誰讓葉雨柔那邊已經認了宋夫人了呢。
從這條線上算，宋老三還真是他便宜舅舅。
「小陳。」宋老三一揮手。
陳康奇急忙轉身過去，捧著一個木盒子過來，羅四海乍一見之下有些眼熟，這不是他送給宋服的那個「P-40」戰斧戰鬥機的盒子嗎？
怎麼在宋老三手中？
「熟悉吧，你送給我四妹的戰鬥機模型，我帶來美國了。」宋老三解釋道，並讓陳康奇將箱子開啟，取出裡面的模型。
「這架飛機的型號是P-40戰斧對吧？」
「是的。」
「去年剛投產，你是怎麼知道，並且還準確地做出它的模型？」宋老三好奇地問道。
「我關注空軍的發展，覺得未來空軍可能會成為戰場的主導者之一，所以不免對飛行器關注了一下，這個模型是我在一本前沿的航空雜誌上看到的，後來根據我自己的想法，改了一些，想起夫人身兼航空委員會的職務，所以就想到送她一架飛機模型，就做了這個。」羅四海解釋道。
他做這個模型的時候，P-40戰斧還沒有量產呢，但原型機和試驗機都已經出現了，倒也不至於會穿幫。
美國人不叫戰斧，叫戰鷹或者小鷹，就是叫法不同，其實都是一種飛機。
「算了，我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找你來，是有一件事想要請你幫忙。」
「宋先生，您說。」羅四海正襟危坐道。
「空軍方面想要組建一支志願援華航空隊，陳納德將軍擔任總指揮，會在美國招募一批飛行員和地勤，航空隊需要一批作戰的飛機，陳納德將軍和空軍方面研究後，覺得這款P-40戰斧十分適合我國空軍現在的情況，鑑於你對這款飛機的了解，我想讓你加入與美方的談判中，擔任技術顧問！」
「我，擔任技術顧問？」羅四海道，「宋先生，我雖然是個航空器的愛好者，但並不是空軍方面的，再說，不是有毛將軍嗎？」
「毛信誠雖然那是空軍將領，但他對美國的情況不熟悉，你已經在美國待了大半年了，又對這款P-40如此熟悉，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購買這款飛機作為航空隊的主力戰機，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宋老三道。
「可是，我馬上就要去戰爭學院學習了，只怕沒有時間來做這件事？」
「生產P-40戰斧的飛機製造商是寇蒂斯公司，它的生產工廠就在紐約州的布法羅（水牛城），距離華府並不很遠，我們可以將談判時間統籌在節假日時間，而且飛機來回的話，很方便。」宋老三道。
「是確定這款飛機嗎？」羅四海沉默了一下：「美方那邊同意嗎，資金又從哪裡來？」
「資金問題不用你擔心，美方那邊我們會安排人遊說國會方面，交易達成的可能性非常大，你的任務就是確保我們能夠以最經濟的價格，拿到最好的飛機！」宋老三道。
「宋先生能給我多大的權力？」
宋老三微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羅四海會直接這麼問，當下道：「我們的底價是三萬美金一架，你能談到這個數，就非常好了。」
羅四海微微一皺眉，他記得，P-40量產後，出廠價才25000美金，航空隊訂購的話，起碼是一百架，加上備用件和地勤維修裝置的話。
確實都算上的話，3萬美金倒也沒錯。
「我們一次需要訂購多少架？」
「最好是一百架，但如果能更多的話，那更好了。」宋老三說道，國內空軍戰機至少缺口三百架以上，尤其是蘇俄可能馬上撤回援助，沒有蘇俄航空杯志願隊，國內急需一支空中力量填補，不然，在對日作戰中，沒有了制空權的國軍更加處於劣勢。
「宋先生，我可以答應加入購買飛機的談判小組，但我需要全權，我會把每一架飛機的價格談到兩萬八千美金以下，爭取一次訂購一百五十架左右！」羅四海說道，「另外，我需要從國內調幾個幾個飛行員和機械師過來，不多，三個飛行員，一個地勤排程小組。」
宋老三思考一會兒，點了點頭：「可以，我們的飛行員也需要提前掌握這種飛機。」
「我希望宋先生能說到做到。」羅四海稍微直起身子，鄭重地說道。
「放心，我宋老三說話算話。」宋老三保證道，那雙漆黑的圓邊框眼鏡兒後一雙漆黑的光芒十分堅定。
「什麼時候工作，我聽候宋先生的召喚。」羅四海說道，其實他早就跟寇蒂斯飛機製造公司有聯絡了，有關P-40這款飛機的製造，他以一個飛行愛好者的名義參加進去了，甚至提供了好幾個改進思路，這都是後世的航空發燒友的總結出來的，對這款經典老飛機最佳化方案。
寇蒂斯公司甚至對他發出了前來公司指導和試駕的邀請，只是他一直沒有時間，才沒去。
他對開飛機這件事，有著非常濃厚的興趣，沒有哪一個男人不希望自己能夠翱翔九天之上。
本來他也想找機會去一下的，現在就更加有理由了，只不過，他去之前還不想告訴對方自己真正的目的，但「方雲」這個外交官的身份倒是可以坦誠相告。
看來，自己得找個機會去一趟紐約和水牛城了。
老美是個自由的國度，對於個人擁有飛機並不禁止，只要取得飛行員資格，飛機在民用航空管理局註冊一下，取得「N」字號就可以。
買一架飛機自己開著玩，是也是羅四海由來已久的夢想，他甚至規劃好了，找時間考一個飛行駕照。
現在私人飛行駕照可比後世容易多了，而且500英尺以上，隨便飛。（因為土地所有者對500英尺以下的空域擁有權利。）
什麼航線啥的，都不用管，只要你別撞上別人的飛機就行。
「對了，四妹托我給你帶了些東西，還有一封家書，一會兒讓那個小陳拿給你。」宋老三說道。
宋老三是知道羅四海真正身份的，而羅四海以「方雲」的名義在美國跟桑雲註冊結婚，他也是知道的，對於這樣的「不道德」的行為他是不喜的，畢竟是信基督的，不同意傳統的夫妻的觀念。
但這是人家的私事，好像早在國內的時候，就在一起了，這總不能把自己的選擇強加別人身上，他自己當初跟盛七小姐不也是有緣無分，錯過了一段姻緣，等他知道後，已經跟現在的太太結婚了。
盛七小姐何等身份和傲氣，怎麼可能接受自己跟另一個女人分享丈夫，所以，只能是錯過了。
但一個男人能讓兩個甚至三個女人死心塌地，足以說明他的本事了。
這樣的人可不少呢。
「謝謝宋先生。」羅四海眼睛一亮，感激一聲，他的家書寄回去，再到葉雨柔手中，只怕沒有三四個月，再回信，時間差不多。
而宋老三幫個忙，少說省去了兩個月的路上輾轉的時間，甚至在有郵驛路上丟失的話，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