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十一點,其實到了十一點二十,一架波音307同溫層客機緩緩降落在胡佛機場的跑道之上。
斯坦利·K·霍恩貝克陪著胡堅博士走最前面,胡堅今天穿的是短袖,西褲,看上去文人氣質十分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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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的是陳光普和劉鍇,美方的人員也緊隨其後。
羅四海三人則走在隊伍的最末尾。
宋老三是老頭子的私人全權代表,不是正式訪問,所以機場迎接就沒有鋪紅毯,搞歡迎儀式。
而且,使館和美方對宋老三的到來也都是低調處理,沒有向媒體界透露半分訊息。
畢竟,宋老三赴美是帶著秘密任務來的。
隊伍在旋梯右側站立,宋子文一襲白色西裝,出現在機艙門口,看到迎接自己的眾人,臉色有些激動,快步走了下來。
早就準備好的一束鮮花送了上來。
宋老三欣喜地接了過來,然後,禮貌地道了一聲謝。
歡迎的儀式很簡單,按照美中一個間隔一個,美方是主人,自然站著首位,第一個與宋老三握手的事斯坦利·K·霍恩貝克,宋老三出生在上海,後赴美留學,先後在哈佛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讀書,獲得博士學位,所以他的英文十分流利,根本不需要翻譯,直接可以交流。
兩人至少握手交流了有三分鐘,才有些不舍的鬆開。
待與胡堅博士我握手的時候,羅四海明顯感覺到宋老三眉宇間情緒的一絲轉換,這似乎就是禮節性的,還有一種疏離。
宋老三是支援抗戰的,而胡堅在抗戰初期的那些「消極」的言論很為人詬病。
換做是羅四海,也是瞧不起這種人的,哪怕學問再高,一個沒有民族氣節的人,又有多受人尊敬?
那抱著南宋小皇帝跳崖的陸秀夫其實也不算是好人,可是他這一跳,他在歷史上的風評就是正面的,反而宋徽宗發明瘦金體,在書法上的造詣可以說是天下少有,可他成了金人的俘虜,後人多罵他昏君。
所以,羅四海也不太喜歡胡堅這個人,倒是她的夫人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女人,可惜了!
短短十幾秒,僅僅相互問了一個好,就鬆開了。
都是自己人,也沒那個必要。
緊隨其後的是斯坦利·K·霍恩貝克的助手,一個三十歲的白人男子,身材要比宋老三高半個頭。
「凱文先生,你好。」
「宋先生,很高興見到你。」
「光普兄!」
「宋院長。」宋老三擔任過行政院副院長,宋光普這麼叫他,也沒什麼不對。
但使館上下對宋老三的到來,明顯是牴觸的,傻子都看出來,宋老三赴美,就是來奪權的,當然,胡堅這個學者出身的大使有些事情確實不好做,而且,胡堅無法跟老頭子直接溝通,很多事情都無法自主。
宋老三就不一樣了,他是老頭子的大舅哥,可以直接與山城取得聯絡,有些事情甚至不必請示匯報,直接可以替老頭子答應下來。
這些又是這是胡堅無法比擬的。
老頭子為什麼不把胡堅召回,估計是考慮胡堅在美的宣傳作用,這位善於演講的大使在宣傳中國軍民抗日,讓美國朝野了解這場戰爭中日本侵略者做了多麼喪心病狂的事情中是起到不小的作用的,起碼爭取了廣大美國民眾的同情。
有時候也正義也需要廣為人知才行。
一路走過來,終於來到羅四海跟前。
「方雲,使館陸軍服務官。」羅四海跟著介紹一聲,並禮貌地主動伸手過去,前面的人都是這樣的說的,他只是有樣學樣。
「我知道,四妹托我給你帶了些東西,一會兒,你來找我。」宋老三微微一笑,伸手與羅四海握了一下,然後以一個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
羅四海愣了一下,他說的四妹,就是宋夫人,如果按照年齡排的話,宋夫人的確是家中老四,老頭子應該是他的妹夫。
宋老三隨行的人不少,除了夫人之外,再就是他此行帶的代表團成員了。
貝祖詒,銀行家,宋老三在金融領域的左膀右臂,實幹家。
李干,專業資深外交官,精通國際法。
艾倫·福克斯,資深大律師,遊說專家。
毛邦初,空軍將領,老頭子原配娘家人,是軍事方面代表。
陳納德,退役美國空軍軍官,國軍空軍顧問。
毛邦初,羅四海自然見過,他跟空軍關係比較密切,跟周百福的關係在高層更是人盡皆知。
畢竟,能直接呼叫空軍配合作戰的國軍將領可不多,就算是集團軍司令官也沒辦法直接與空軍對接,他一個小小的總隊長,手下不足萬人,卻能越過三級,直接要空軍的增援。
就算是那些老頭子寵愛有加的胡壽山也做不到。
毛是航空委員會副主任,空軍副總指揮,年紀輕輕已經是空軍少將了。
空軍不同陸,海軍,軍銜最高的也就是周百福的中將,毛是僅次於他的空軍將領。
空軍方面對羅四海是真不一樣,那是因為現在的昆明航校,有一批是羅四海從上海俘獲的日軍飛行員和地面空勤機械師。
這些人現在大多數被策反,成了航校的教員,他們熟悉日本航空兵的情況,因此針對性地訓練和戰術,在與日軍空戰中贏得不少的先機。
戰果輝煌的同時,又把損失降到最低,羅四海雖然人不在空軍,但空軍上下都念他的好呢。
何況空軍中還有一批是從特縱選拔去培訓的人才,雖然如今組織關係還在特縱,但被空軍借用了。
這可不光是香火情了,是實實在在的過命的交情。
而且因為老頭子的關係,羅四海也算跟毛邦初沾親帶故了,所以,毛一過來,就先主動握住了羅四海的手:「方副武,好久不見。」
「毛指,許久不見。」羅四海點了點頭,「有空,我請您單獨喝一杯。」
「好,一定來。」
「方老弟,你認識信誠兄?」
「之前見過,有些交情。」羅四海點了點頭,沒有對楊元忠解釋太多。
美方中午準備了一個簡單的午餐會,這種午餐也沒什麼好吃的,羅四海本想找個藉口溜走的。
但被隊伍拖著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一起去參加了午餐會,繁冗沉悶,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鐘,才算結束了。
宋老三下榻在雙橡園,雙橡園是國府在華府的大使官邸,辦公地點在華府西北第24街2000號,胡堅博士一家也不住在雙橡園,他們另外租住了一間公寓,就在使館附近的街區。
宋老三直接住進了雙橡園,一來是這本來是使館官邸,內外都只是自己人,二來,雙橡園也十分適合作為接待和舉辦會談的地方,而且保密效果很好。
宋住在這裡,也能確保其安全。
當然,象徵大使的官邸被宋老三住進去了,那就意味著大權旁落的意思。
這個時候,宋老三應該是安頓和休息,晚上胡堅博士在雙橡園為宋老三準備歡迎晚宴,這是自家人的宴會,使領館所有在職人員都必須參加。
羅四海一家三口自然也要出席的,哪怕桑雲並不在使館工作,但作為重要外交人員的家屬,也是理應出席的,不然,宋老三也不好帶自己的夫人出席自己的歡迎晚宴。
「吃口冰鎮的西瓜,解一下渴,這西餐真是沒什麼可吃的,甜還油膩,要麼就是難吃!」
「你這張嘴被養刁了。」
「不是,還是中餐適合我們國人的腸胃,今晚的歡迎宴不錯,是胡夫人親自督辦的,徽州宴,上次吃,已經很久了。」
「桑雲呢,今天不是去醫院檢查了嗎?」武月疑惑的問道,從進門到這會兒,家裡的女人一個都沒瞧見。
「夫人和陳瑤師妹去接人了。」譚澤解釋道。
「接人,接誰?」
「簡小姐。」
「詹妮弗來了?」武月驚訝一聲,她知道簡·詹妮弗要來華府,但沒想到會是今天。
「嗯,簡小姐自己開車過來的,不過,剛到華府車子拋錨了,才給夫人打的電話。」
「她和陳瑤兩個人去的?」
「還有大師兄和二師弟,他們四個人兩輛車,簡小姐說,她帶的行李比較多……」
「什麼時候到事情?」
「上午十點多,您和武月小姐那時候在機場迎接重要貴賓,所以,沒辦法通知到。」
「行了,我知道了。」羅四海點了點頭,簡·詹妮弗過來了,這女人家裡是有些實力的,倒是一個助力。
……
19街上,距離羅四海華府的家不到三百米的一個臨街的店面,上下兩層,一層鋪面,可以對外做生意,二樓則可以商用或者自住都可以。
「先生,咱真就把這居酒屋開在這裡?」橋本恭敬的垂手站立在晴氣慶胤身後問道。
「與其被人挖出來,還不如自己主動現身,我能藏三個月,已經是贏了他了。」晴氣慶胤呵呵一笑道。
「這樣我們就沒有任何優勢了。」橋本不解的問道。
「沒關係,他現在並不知道我想要做什麼,就算知道我在這裡,又如何,這裡是華府,不是在中國,他不敢直接對我動手的。」晴氣慶胤說道。
「可是倉橋君一家……」
「橫山一郎那個蠢貨,做事就喜歡蠻幹,要知道,我們的對手不光武力充沛,而且是一個狡猾的獵手,害得帝國損失了一個蟄伏多年的棋子。」晴氣慶胤不由的罵道。
海軍與陸軍的矛盾由來有之,橋本是清楚的,陸軍出身的晴氣慶胤自然瞧不上海軍的橫山一郎,甚至刻意貶低對方。
「先生,那咱們下一步做什麼?」
「等。」
「等什麼?」
「等風來。」晴氣慶胤看了一眼頭頂的大太陽,緩緩說道。
……
簡·詹妮弗開的是一輛白色的凱提拉克,車的年紀差不多十年了。
一輛汽車超過十年,已經算是步入中年了,這就跟中年人的身體差不多。
看上去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可實際上禁不住太大的風浪,稍微上一點兒強度的話,各項肌能就開始拉胯。
如果不是連續高強度的駕駛的話,這輛車說不定還能再堅持一下。
可惜,簡·詹妮弗不是個好的駕駛員,所以這一路上磕磕碰碰的沒少。
原以為能挨到華府再送去汽修廠大修的,結果,還沒等到華府,就徹底的趴窩了。
送去修理廠,評估了一下,如果修好的話,都超過一輛新車的價格了。
假如把這輛車當做廢舊鋼鐵賣掉的話,還能賺回來一點兒,至少這輛車,就算掛到二手車市場上,也值不了五百美元了。
現在賣廢鐵,還能值五十美元。
所以,簡·詹妮弗毫不猶豫的車當做廢品給賣了,然後打了一個電話給桑雲,讓她來接她。
反正距離華府也就剩下一百多公里。
簡是桑雲叫她來的,所以她必須去把人接過來,派人去的話,她實在不放心,因此還是自己親自去了。
「桑,又見面了!」
兩個女人一見面,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簡,辛苦你了。」桑雲點了點頭,簡·詹妮弗開車過來,是給她帶了不少東西,這些東西華府這邊買不著,而託運的話,她又不放心貨物在運輸途中會被損壞。
「不辛苦,就是開車太累了,我要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簡·詹妮弗滿眼都是疲憊。
「好,跟我走。」
桑雲讓簡·詹妮弗從洛杉磯唐人街的中藥鋪購買了一些她所需要的中藥材,華府沒有這樣的中藥店,要購買的話還得去紐約,價格還不便宜。
有些只有從西海岸的華人中藥店鋪才有。
一路返回華府,抵達19街的家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距離晚上胡堅博士給宋老三的接風宴就剩下不到兩個小時了。
桑雲要是再不回來,羅四海真的只能帶武月一個人過去了,但這樣一來,難免會有流言蜚語。
「醫生怎麼說?」
「西醫檢測方法跟中醫不同,如果想要確診的話,醫院建議我用阿-宋二氏試驗。」桑雲道,「我同意了,不過這個方法最快也要三天才有結果。」
「阿-宋二氏試驗?」羅四海對這個醫學名詞十分不解,後世檢測早孕的方法很簡單,一張「HCG」早孕試紙基本上就確定了,如果不明顯,還可以抽血化驗。
「簡單來說,就是把女性的尿液注射進入未成熟的雌性小鼠體內,數天後解剖動物,觀察其卵巢是否有充血、出血點或黃體形成,這是最早的檢測HCG陽性的辦法,準確率很高,不過,我提議使用另外一種測試辦法,就是青蛙試驗,這種方法更快,還可以重複使用,並且不那麼殘忍。」桑雲解釋道。
「行,醫學上的事兒,我不太懂,你拿主意就是了,今晚的歡迎晚宴,你要是覺得身體不適,不想去,也沒關係……」
「不行,今天的晚宴,我不去的話,會有很多閒話的,宋先生那邊,到時候對你也會留下不太好的印象。」桑雲道,「你等我一會兒,我上樓換件衣服,就陪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