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村干男完全不知道,他的對手,此時此刻已經悄悄地換了一個人。
羅四海把自己手裡的部隊歸攏了一下。
第37軍285旅,兩個團,經過一天的苦戰,還能繼續戰鬥的,不到一千人。
趕過來支援的283旅,兩千多人。
70軍一個團,一千五百人左右,還有配屬95師的一些部隊,這部分加起來四千人左右。
特縱主力大概六千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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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營田國軍主力加起來一萬人左右,當然國軍還有援軍隨時抵達,至多是孤軍。
鬼子,上村支隊,總兵力八千人左右,除去鹿角、九馬嘴登陸被打退的一個大隊。
加上一天戰鬥下來的傷亡和戰鬥減員,應該還剩下七千人左右,可能比這個數字還要少。
國軍這邊,還有游擊隊,義勇隊等民間武裝力量,少說也能湊上一兩千人。
還有隱匿在寒湖的水警總隊,三個大隊,上百條艦船,還有海軍布雷大隊,加起來有四千人的樣子。
就兵力而言,國軍是鬼子的兩倍以上。
現代戰爭不比冷兵器時代,殲敵,講究十倍圍之,而只要勢力夠,就算兵力不如對手,也可保衛。
要不然,鬼子剛入侵華北的時候,一個大隊都能打的國軍一個師丟盔棄甲。
裝備的代差是足以抵消人數的。
這話同樣適用在特縱與鬼子身上。
接到薛伯陵發來同意他指定的作戰計劃之後,羅四海當即電話通知,參加夜襲計劃團、營級主要軍官作戰會議,團長不能來的,團副或者參謀長列席。
要求,必須參加。
特縱這邊營級主官全部參加。
會議在姜家坪的村小召開的,七點半開始,一間教室內,濟濟一堂。
黑板上,羅四海手繪了一幅最新的敵我態勢圖。
「目前日軍占領了白魚歧、土星港、推山咀、犁頭咀等關鍵要點,並且在土星港建立了登陸場和補給點……」
參謀長楊鏡秋的聲音在教室內響起。
堂下課桌後面,一群軍官默默地掏出紙筆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沒有一個人出聲。
「根據我們掌握的敵情,進攻營田的日軍是以第三師團第五旅團為基幹的野戰精銳,這對我們來說,一塊難啃的硬骨頭,但是,就算是難啃的骨頭,也要啃,現在,他們還不清楚我們情況,這就是資訊差,我們的優勢所在,白天,他們有艦炮和飛機助陣,我們被動挨打,但到了晚上,就是我們的天下,這片土地,我們要比這些侵略者熟悉的多……」
「今晚的作戰計劃,我們就要發揮出我們的夜戰的優勢,他們不是仗著自己有船堅炮利嘛,這一次我們也有,要讓他們嘗一嘗我們中國人的鋼鐵怒火!」
「日軍目前主要的集結點和防禦陣線都已經被我們掌握,這些地方,我們也都早已掌握射擊諸元,就算沒有炮兵引導觀察,我們也能精準地把炮彈送到他們的陣地上去!」
「下面分配作戰任務!」
「385旅569團!」
「到。」
「戰鬥打響後,命令你團從大邊山向日軍發起牽制性進攻……」
「是!」569團團長唐文心當即應了一聲。
「385旅570團……」
……
「特縱,特戰大隊?」
丁小川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杆兒:「有。」
「你的任務就是土星港的日軍上村支隊指揮部,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化妝潛入,還是從日軍陣地縫隙穿插,必須給我拿下土星港,最好是給我生擒活捉上村干男少將!」
「是,請羅總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鍾漢英,宋天陽!」
「到!」
「你二人分別指揮一部分炮兵,對日軍進行火力覆蓋和壓制,並且根據前沿的傳回來的實時觀察資料,修正炮擊引數,做到精準打擊,我要把每一顆炮彈都用在刀刃上。」
「鍾漢英,宋天陽,明白!」兩人一前一後,異口同聲說道。
羅四海抬手看了一下手錶:「現在對表,時間是八點零七分,都趕緊回去準備吧,攻擊時間定在11點45分,行動代號:雷霆。」
「是!」
所有人全體起立,大聲說道。
營田反擊作戰指揮室內。
「羅總,鄭處長來電,他們會準時出現在指定水域,等待您的命令!」劉新傑進來,拿了一封電報匯報導。
「知道了,請他務必藏好,決不能讓湘江口岸警戒的日軍發現!」
「是!」
戰鬥一旦打響,他就要要封鎖湘江航道,這支偷襲營田的日軍,他是一個都不想放過。
就算日軍有炮艇,他也不是沒有火炮,到時候,航道一封,鬼子的艦炮無處可去,要麼被擊沉,要麼就只有投降一路。
大戰在即,指揮部內燈火通明,十分繁忙,但忙中有序,部隊排程,情報匯總,分析,命令釋出……
羅四海早已見慣了,心如止水。
今晚這一仗,他必須贏,而且還要贏得徹底。
「羅總,羅長官來電……」
羅卓青在電文中並沒有怪他事先沒有告訴他,相反,還在電報中讓他不要有任何壓力,無論這一仗如何,他都會支援他的,還提到了贛北的戰局。
他在電報中讓他不用擔心,不會影響到大局的,有79軍在,不會有問題。
「給羅長官發電報,告訴他,這一戰我一定會贏!」
「是。」
……
槍炮聲似乎停了下來,時間慢慢地,如同手指縫隙里的流沙,很快就接近那個點。
營田前指。
臨戰前,忙碌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架黑色的西門子電話機擺在了羅四海這個前敵總指揮面前的桌子上。
一切準備就緒。
11點44分。
傅梓春來到跟前,提醒一聲道:「羅總,所有電話均已接通!」
羅四海目光略微從作戰室所有參謀工作人員臉上掃過,隨後掐滅了手中的菸頭,一個挺腰的動作,眼神銳利而堅定,伸手拿起電話機聽筒。
抬起手腕,盯著手錶上那秒針緩緩的走完最後一圈。
「現在,我命令,雷霆行動正式開始!」
隨著羅四海這一聲令下,設在劉家山的反斜面的炮兵陣地率先發起了怒吼。
「預備,放!」
第一輪,三發急速射!
校正射擊諸元。
數十門火炮開始了今晚最為華麗的表演。
日軍占領區外的營田鎮乃至整個湘陰縣的百姓們見到了他們這輩子都沒有見到的瑰麗景象。
已經進入沉睡的鬼子兵萬萬沒想到,頭頂上會突然砸下來數十枚炮彈。
而且這只是第一輪,後面還有不知道多少。
嗖嗖……
天空之上,炮彈拖拽著橘紅色的尾煙,就像是劃破夜空的流星,狠狠的朝地上墜落。
劇烈的爆炸聲傳來。
一名靠著院牆打盹的鬼子兵,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一顆炮彈狠狠打砸中腦袋,然後在一聲爆炸中,粉身碎骨,連一點兒渣子都沒能留下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睡夢中的鬼子兵懵了,他們抓起武器,跑起來,就跟無頭的蒼蠅似得,不知道腳下往何處去。
一輪炮火下來,開始向縱深延伸!
早已運動到攻擊到位的特縱以及95師國軍官兵,紛紛從壕溝中躍出,在前沿陣地的迫擊炮的後續火力的配合下,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一時間,從營田到鍾家坪,眼鏡塘,到毛家坪,青泥灣,國軍對日軍上村支隊全面進攻。
炮彈如雨點一般落下。
日軍也嘗到了白天國軍的被艦炮和飛機轟炸那種抬不起頭的滋味兒。
到了晚上,鬼子的探空氣球升不了空,飛機也來不了,失去艦炮和空中炮火支援。
在同等武器裝備之下,日軍也就沒有那麼好打了。
「快快的,反擊,反擊!」
先一步的日軍在存活的軍官的指揮下,開始依託掩體和工事,開始反擊。
但是,他們顯然低估了他們的對手。
這不是他們白天遇到的那支只有漢陽造和少量機槍的國軍,而是一支裝備比他們還要精良的部隊。
近一年的訓練,特縱早已不是一年前的在天井山那支部隊了,它比那個時候更加強大。
而且究竟有多強大,就連這支隊伍的締造者羅四海也不清楚,只有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干一仗,才知道。
如今特縱除了特戰大隊和警衛連全員配備羅氏突擊步槍之外,就其他戰鬥班也陸續裝備,每個班至少一支或者MP18花機關,若不是產能不夠,他都想徹底換裝了。
當然,受制於彈藥供應,現如今裝備這麼多已經極限了。
武器換新,帶來的戰鬥力直線增加,尤其是近戰衝鋒,特縱的火力已經把同等日軍甩開一截了。
衝垮日軍的防禦陣線。
就像是一把熱刀切入凝固的黃油,那種絲滑感,令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土星港,上村支隊指揮部。
「喂,喂,石橋君,你那裡什麼情況……」
「遷政信君,支那軍占領眼鏡塘了,他們火力太猛,不是白天我們遇到的支那軍,是支那軍精銳,他們戴的頭盔不一樣!」
「上村將軍,我的部隊被打散了,請求火炮支援!」
上村干男額頭上汗珠不停地產出,戰局突然的變化,讓他感覺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一切大好,皇軍占據絕對優勢的,怎麼才過了幾個小時,就徹底變了一個樣呢?
這些支那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們是隸屬哪支部隊,指揮官又是哪個?
這種未知的恐懼,令上村干男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馬上向岡村將軍匯報我們的情況,請求軍部戰術指導!」上村干男對自己的副官呵斥一聲。
這個時候,他也別無好的辦法,只能向岡村寧次求救了。
前線推進雖然不盡如人意,但也在他的認可範圍之內,岡村寧次如今也看得出來,國軍並非那麼容易被擊敗,想要速勝,已經是奢望。
但必須在武力壓迫中方才行,否則一旦攻守異位,大日本帝國的努力很可能付之東流。
「將軍,將軍……」岡村寧次懷裡摟著一個年輕的女子,睡得正香,冷不丁的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他迅速地從女人脖頸下抽出手臂,開啟床頭燈,能抓起枕頭邊上的老花鏡戴上。
然後穿上睡衣,踩著木屐迅速地過來開門。
「何事如此驚慌?」一開門,看到是自己的副官,眉頭一皺,不悅地問道。
「上村支隊長急電,遭遇支那軍突襲,請求戰術指導!」副官急切的一聲。
「什麼?!」
岡村寧次大吃一驚,迅速地從副官手中奪過電文:
第11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司令官閣下
支隊本日(16日)於營田登陸後,雖成功占領灘頭陣地,但遭遇支那軍第95師頑強抵抗,其利用河湖港汊及既設工事節節阻擊,戰鬥極為激烈,我軍雖登陸,卻無法擴大戰果。
午夜時分,我軍突遭敵炮兵壓制,火力強大,炮擊持續不斷,我部隊猝不及防,損失極大。
敵進攻犀利,戰鬥意志之強,及地形利用遠非白日之95師可比,疑似一支精銳的支那軍隱蔽支援至營田。
目前,支隊傷亡已逾千名,彈藥消耗甚巨,尤其步兵炮彈與機槍彈藥亟待補充。原定向汨羅方向突進、切斷敵主力的任務,因敵情之故,恐難以達成目標。
鑑於當前戰況,支隊恐無法保持當前占領態勢。懇請軍司令部就以下事項給予戰術指導:
(甲)支隊下一步主要攻擊方向,應繼續向汨羅突進,抑或轉向湘陰,鞏固側翼?
(乙)請求軍協調航空兵優先對汨羅江南岸之敵炮兵陣地及增援路線實施偵察與攻擊。
(丙)請求儘快安排舟艇補充彈藥與衛生材料,並後送重傷員。
支隊現竭力確保營田占有周邊據點,正收容整理隊伍,待命指示,切。
上村干男昭和14年 9月17日 00時30分於營田
岡村寧次一掃這電報內容,差點兒沒站穩,以他的智慧,腦子稍微轉動了一下,還能猜不到是怎麼一回事兒。
支那軍中,有如此火力配備,還善於夜戰的部隊有且只有一支,那個讓大日本帝國皇軍數次顏面掃地的特縱。
他們沒走,而是走到半道,突然殺了一個回馬槍,不,航空兵不是偵察發現他們往贛北方向移動的跡象嗎?
難道那是障眼法?
該死,被耍了!
岡村寧次手指甲深深的掐進掌心肉內,眼中噴出駭人的怒火和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