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致一看著羅四海,喉嚨不由得微微有些發緊:「小羅長官,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部無法在營田常駐,只有殲滅或者這支日軍,才是根本解決關總部的後顧之憂。」
羅四海說道,只要廢掉上村支隊,岡村寧次發動的「湘贛」攻勢等於瘸了一條腿。
「可是我們只有這麼點兒兵力……」
「兵貴在精,不在多,朱參謀長,你要相信我,我既然這麼做,是有把握的。」羅四海篤定地說道。
「朱參謀長,您大概還不了解我特縱的情況。」參謀主任傅梓春笑吟吟的上前,湊到朱致一耳邊小聲解釋道。
「除此之外,洞庭湖上我們還藏有一支奇兵……」
「啊?」朱致一聽完後,吃驚地眼珠子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的看著傅梓春。
「不妨告訴您,我們羅總早就猜到日軍會迂迴突襲,早就為這一戰做準備,至少半年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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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開戰之前,戰區長官部會把特縱調去贛北?」
傅梓春嘿嘿一笑:「岡村寧次在我們羅總手下吃過好幾次虧,羅總若是在岳州,他不敢輕舉妄動,怕的就是重蹈天井山大峽谷之慘敗,而我們特縱一走,他就肆無忌憚了,可惜,這都在薛長官與我們羅總的計劃之內的。」
朱致一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這一切居然是早就預謀好的了。」
「當然,要不然,我們怎麼會在營田遭遇攻擊之後,迅速地回援,我們其實就沒有走遠……」
「古人有云,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吃掉鬼子這一支偷襲營田的偏師,足夠讓岡村寧次心痛得了!」
「此事,我得向我們羅師長匯報!」
「放心,你們羅師長不會有意見的,關總部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羅四海接過話頭來,直截了當地說道。
「好,好吧,既然小羅長官有這個把握,朱某自然是支援的。」朱致一點了點頭。
若是真能夠一舉殲滅這支日軍,對他和285旅來說,也是大大的功績。
這功勞送到自己嘴邊不要,那才是傻子呢。
新牆河那邊關麟征是焦頭爛額,他要面對的是五萬多日軍,精銳的第六師團,奈良支隊,還有日軍第33師團。
根本無暇兼顧這邊,他跟羅四海也算是在徐州戰場上並肩作戰過的。
不說特別熟,但還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當九戰區的命令後,甚至還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心彷佛定下來不少。
羅四海的戰績,他很清楚,淞滬,徐州,贛北,武漢,這一路打過來。
多少對日軍的大殲滅戰都是他的,而且人家還基本上都是獨立完成的。
當然,也不能謀殺友鄰國軍的功勞,但真正與鬼子正面硬抗的,就是人家帶出來的那支部隊。
這支部隊是人家從戰場上拉出來的,統帥部就給了番號和發軍餉之外,其他的都是人家自己干出來的。
再怎麼嫉妒,戰績擺在那裡呢,這種事兒做不得假,也做不了假。
所以,關麟征對羅四海是徹底放權,只要營田不失,他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這是他在集團軍作戰指揮中心對所有下屬當面說的原話。
……
「薛長官,這是羅四海報上來的營田作戰計劃。」九戰區參謀處主任趙子立來到站在地圖前的薛伯陵身後,報告一聲。
薛伯陵盯著地圖一動不動,沒有反應。
參謀長吳逸志走過來:「給我吧。」
趙子立開啟手中的資料夾,取出最上面的那張薄薄的電報信箋遞給了吳逸志。
「薛長官,不看一下嗎?」吳逸志掃了一眼電文內容,雖然有些吃驚,但也沒說什麼。
「不看,批准後直接上報統帥部。」薛伯陵淡淡的一聲。
「這是不是兒戲了?」
「羅四海絕非衝動莽撞之人,他為這一戰估計準備多時了,沒把握的事兒,他不會亂來的。」薛伯陵說道,「我們沒必要給他添亂,做好後勤工作就行了。」
「您知道他的計劃?」
「不知道,但一定是個非常大膽冒險的計劃。」薛伯陵呵呵一笑。
「確實是的。」
「給關總部以及所有接受羅四海指揮的部隊重申一遍戰區司令長官的命令,務必無條件地聽羅四海的命令,若有遷延罔顧者,軍法從事!」
「是。」
……
山城·黃山公館。
「先生,薛伯陵來電,關於營田遭遇日軍迂迴突襲的反擊作戰方案。」
「哦,快呈上來。」老頭子急切地一聲,湘北之戰,現在是他最關切的重點,已經召開過好幾次高階別的軍事會議了。
老頭子接過電文,掃了一眼,有些驚訝,沒有說話,站起來在辦公室內來回走了兩圈,一抬手,命令一聲:「去,把陳辭修請過來。」
陳辭修並不知道什麼事兒,聽聞老頭子召見,急忙乘車從軍政部趕了過去。
「委座。」
「辭修,你是九戰區司令長官,這是薛伯陵發來的電報,你怎麼看?」
「讓羅四海營田前敵指揮,全權指揮營田之戰,這……」陳辭修驚訝一聲。
身為軍政部長,他自然知道羅四海和特縱已經奉調去贛北,這個時候又把人調回來,這不是來回折騰嗎?
「辭修兄,羅四海根本沒離開湘北,他和特縱已經抵達營田。」邊上的張文白咳嗽一聲解釋道。
陳辭修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
「這是薛伯陵和羅四海暗中商定的一個計劃……」張文白解釋一聲。
其實他很清楚,這絕對不是薛伯陵跟羅四海商量好的,應該是羅四海自己早就謀劃了,只是現在為了名正言順,只能這麼說,不能有第二種解釋。
而薛伯陵自己雖然沒有說,但很明顯是認可了這一說法,反正對他來說,並無壞處,對戰局來說,更是有著巨大的好處。
薛伯陵不是心胸狹隘之輩。
張文白更不是了。
老頭子也不傻,若真是私下早有預謀,這兩人都故意瞞著他這個最高統帥,這是想幹什麼?
顯然,根本沒有任何商議,這是形勢所迫。
不承認,就得承認自己無能,戰區司令長官部決策錯誤,這是要被問責的。
這算弄虛作假嗎?
當然算。
可就算追究責任,也得得打完這一仗再說。
何況,也不能完全說是薛伯陵和關麟征輕敵了,本來實力就不對等,岡村寧次又實在是太狡詐了。
「委座,我雖然遙領九戰區司令長官之位,可實際並不指揮相關戰役,我覺得既然伯陵兄做出了決定,認為羅四海能夠擔任前敵指揮,我沒有異議。」陳辭修道,「並且,我個人願意辭去九戰區司令長官之位,將全部職權交給薛伯陵。」
「文白,你怎麼看?」
「羅四海雖然年輕,但幾場戰役指揮擔當,作風果敢大膽,我覺得他完全可以勝任前敵指揮一職。」張文白說道。
「既如此,那就同意薛伯陵所請。」老頭子沉吟三秒,點了點頭同意下來。
老頭子叫陳辭修來,就是走個過場,這個程式是要走的。
……
夜幕降臨。
營田的戰鬥並沒有停止,只是槍炮聲比白天稀疏了不少,因為光線的緣故,停泊在湘江內的日軍海軍炮艦無法再給岸上的日軍提供火力支援了。
戰鬥了一整天,部隊也有些疲憊了,鬼子也是人,人就要吃飯,休息,否則哪有精力再戰。
鞏固現有占領區,並且構築防禦工事。
大部分日軍都上岸了。
提前轉移了百姓,歷史上的營田慘案沒有發生,但日軍想要以戰養戰的想法落空了。
好在他們攜帶了單兵口糧,三天內餓不死。
但再好吃的冷飯糰和罐頭,也比不上一口肉湯飯,可國軍實施的堅壁清野政策。
他們在占領區的村莊是找不到一粒糧食和一隻牲畜的。
三營駐紮營田的時候,就已經在沿著江岸的村子做過多次「撤離」的演練了。
所以,鬼子一登陸,各村就在保長的帶領下,有序地撤去後方安全的地方。
鬼子衝進村子,想要大肆劫掠一番,卻發現看到的只是一個空空蕩蕩的,人畜全無的村子,惱羞成怒的他們,將村裡的房屋都點燃了。
大火一直到燒到後半夜才熄滅。
不過,這種行為太過愚蠢,因為,這樣,他們自己也只能露宿在外面了。
接近十月份的天氣,晝夜溫差是很大的,太陽一下山,就能感覺到什麼是寒冷了。
上村干男少將將他的支隊指揮部移上了岸,設在土星港的一處民房內。
沒有電,一盞汽油燈,將低矮的房間照射得亮堂堂的。
中堂上,換成了一面膏藥旗,還有「武運長久」四個大字,儀式感蠻重的。
一身鬼子少將制服的上村干男端坐在正堂之中,手中一把指揮刀,黃色的刀穗,潔白的絲綢緩緩地擦拭刀身,眼神專注熱烈,宛若是最美的女子一般。
激戰一日的結果,雖然建立了登陸陣地,控制了超過三分之一的營田地區,但這並不能令他滿意。
畢竟在他的計劃里,此刻應該占領整個營田之境的,岡村司令官閣下,給他的命令是,切斷長沙到岳州的鐵路線,同時向東攻擊,並控制汩羅江南岸,圍殲湘北的支那軍主力。
待殲滅這支支那軍,再繼續揮師南下,攻占湘南重鎮長沙,甚至打通粵漢鐵路線,迫使支那軍方面簽訂投降協議。
這個計劃,要的就是進攻的速度,一旦進攻態勢被阻止,那就失去無法達成殲滅支那軍主力的目標了。
沒想到在小小營田,居然碰到了硬茬子,不過這支支那軍雖然意志力很頑強,但最終還是未能阻擋住他的兵鋒,皇軍的水陸立體攻勢之下,抵抗了一天,丟下大量屍體,沒抗住,後退了。
若不是皇軍第一次踏上營田這片土地,不熟悉環境,不敢冒險夜戰的話,他早就下令追擊了。
部隊一宿沒睡,又激戰了一整天,此時也的確需要休息一下補充體力和精神,以備明日再戰。
「上村將軍!」
支隊參謀長遷政信中佐從外面走了進來,見到上村干男,微微頷首一聲。
「遷政君,你來了,坐。」
「多謝上村將軍。」遷政信走到哦一旁的一張凳子上坐了下來,「將軍,今天我們遇到的支那軍戰鬥意志十分頑強,明日的進攻方案,你有什麼打算?」
「岡村司令官給我們的任務是占領營田,攻擊支那軍左翼,並切斷汩羅江以北的支那軍的退路!」上村干男說道。
「是,但是我認為,我們的目標應該是長沙,只要占領長沙,就能徹底的打亂支那軍的部署,令其膽寒,向大日本帝國投降!」遷政信說道。
「遷政君,你的想法太激進了,岡村司令官閣下不會同意的。」上村干男繼續擦拭手中的指揮刀,慢悠悠的說道。
「上村將軍,我想請求你給我一支部隊,明日由我率領,向長沙北攻擊前進……」遷政信說道。
「行,我可以給你一支部隊,但是,如果你明天無法走出營田,就得按照我的命令來,明白嗎?」
「哈依!」遷政信一喜,當即答應下來。
「去吧,我把第18聯隊三大隊以及工兵3聯隊一中隊配合你進攻。」
「哈依!」
「把石橋中佐請過來。」上村干男吩咐自己的副官一聲。
片刻後,第68聯隊聯隊長石橋中佐從外頭進來,上村干男收刀入鞘。
「石橋君,你跟我過來。」上村干男一擺手,示意石橋跟他來到掛在牆上的軍用地圖前。
「石橋君,明日一早,你親自率領部隊沿著汩羅江南岸攻擊前進,務必占領汩羅車站,控制鐵路橋,並相機向新市方向拓展!」上村干男手指著地圖上汩羅車站往東的位置一划說道。
「哈依,明白,將軍閣下!」
「下去準備吧,好好休息。」
遷政信自大狂妄,是個不安於現狀的傢伙,他來給他當參謀長,是岡村寧次安排的。
這傢伙剛剛背了處分來的華中,是個膽大包天,且不安分的傢伙。
但是此人也確實有本事,若是能夠用他來吸引馳援的支那軍的兵力,倒也不錯。
上村干男嘴角泛起一絲計謀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