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這個晴氣慶胤居然帶著岡村寧次的密信來找你?」楊鏡秋聽了羅四海的敘說,大吃一驚。
楊瑞福和傅梓春等心腹,也紛紛露出驚訝之色。
除了郝平川去衡陽游擊訓練班了,特縱內的心腹,都被他召集過來,開秘密會議了。
有些事情,隱瞞沒有任何好處,還不如集思廣益,畢竟一個人的智慧也是有限的。
「羅總,密信你看了嗎?」
羅四海搖頭道:「我沒接,直接讓他帶回去了。」
楊瑞福點頭道:「羅總沒接是對的,這個時候,這麼一個人帶著一封說是岡村寧次的密信來見你,肯定有不尋常的目的。」
「是呀,日本人幾次三番想要置你於死地,這一次也不知道又會是什麼陰謀?」
「這樣一個日本人居然輕鬆地進入岳陽城,還堂而皇之的去公署,咱們的三處的工作是不是太鬆懈了?」
「這個跟三處(情報處)工作沒有多大關係,他是一個人過來的,操著一口流利的中國話,偽裝的身份也是天衣無縫,且因為受傷而改變了容貌,就算站到你們面前,也未必能夠認出來。」羅四海替武月解釋一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
這事兒,武月已經非常自責了,但智者千慮必有一疏,岳陽城又不是對外封閉,無法杜絕外來人進入。
晴氣慶胤一個人,完全不跟本地的任何組織發生關係,以普通人的身份來到岳陽,這怎麼能夠提前預知和攔截?
「這個晴氣慶胤人還沒走,不知道是在等待什麼,還是準備跟本地日諜組織聯絡,或許這是我們一個機會?」
「他不會跟本地日諜組織聯絡的!」羅四海搖頭道,晴氣慶胤跟自己當初見到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了。
他現在就跟一個「殉道者」一樣,內心堅定,並且對死亡毫無畏懼,這種人,你就是現在將他抓起來,嚴刑拷打,甚至直接殺了他,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那把人抓起來?」
「抓起來做什麼,嚴刑逼供,還是殺了?」
「總不能就任由他在岳陽城內大搖大擺地活動吧。」
「當然不能,我們會以安全為理由,限制他在岳陽城內的活動,確保他始終在我方人員視線之內!」羅四海吩咐道。
「是,我已經安排了,會有一組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不會脫離我們的視線。」武月點了點頭。
羅四海繼續道:「雖然我不知道他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但接下來,我們必須小心行事,另外,我決定加固新牆河防線,,集中我們手裡的資源,同時在洞庭湖東岸的麻塘,鹿角以及營田構築防線!」
「是!」
「海子,你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會後,楊鏡秋留下來,詢問一聲。
「我總覺得心裡有一絲不安,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算了,也許是我多想了。」羅四海緩緩開口道,「鏡子,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你想說什麼?」
「我想把咱們的文職部門和我們的家眷向長沙轉移,我感覺,日軍正在醞釀一場大規模進攻湘北的戰役。」
「岡村寧次的襄東攻勢剛剛失敗,這才過去多久,就要組織一場更大的戰役,他們的國力能支撐他們連續發動這樣的戰役嗎?」
「鏡子,這日本人的野心比你想像的要大,他們盯著的可不是咱們中國,還有整個亞洲,若是能夠儘快地解決中日之戰,不論是簽訂協議,還是迫使山城方面投降,他們就好投入兵力去侵略其他的國家。」羅四海解釋道。
「啥,這小日本胃口也太大了吧。」
「等著看吧,這世界已經瘋癲了,咱們必須早做準備。」羅四海說道。
「你的直覺一向很準,我聽你的,對了,老郝,什麼時候回來,這都去了兩個月了?」
「應該還有一個月吧,這次游擊訓練班是三個月,再說,他也不能離得太久了,我這邊好多事兒等著他回來呢。」羅四海道。
「他妹妹來咱部隊了,我給安排進了新兵訓練營。」
羅四海驚訝一聲:「這事兒我咋不知道?」
「你當時帶著小川在日占區跟端鬼子據點呢,這種小事兒,總不能也要你拍個電報通知你決定吧?」楊鏡秋道,「後來你回來了,這事兒我也忙忘了,反正都已經打招呼讓人照顧了,聽說小姑娘挺爭氣的,沒給老郝丟臉。」
「等新兵訓練結束,酌情安排吧。」
「這個你放心,自家妹妹,不會虧待了的。」楊鏡秋嘿嘿一笑,拍著胸脯保證道。
「桑雲,起草一份電報,發給山城統帥部侍從室,抄送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以及十九集團軍司令部。」
「是,羅總。」
……
山城·黃山公館。
「文白兄,彥這是羅四海剛剛從岳州發來的電文,你們怎麼看?」老頭子把一封電文遞給從外面走進來的張文白。
張文白狐疑地接過電文,一掃上面的內容,頗有些驚訝:「委座,這事兒透著一股古怪,岡村寧次想要做什麼,派出這麼一個人,偷偷潛入岳州去見羅四海,這是想要策反,但是這怎麼可能?」
「這的確不可能,但岡村寧次為何要這麼做?」老頭子是認識岡村寧次的,甚至要有過往來。
對於這樣一個舊人,他多少是了解的。
這個善於隱忍和謀劃的人,絕對不會做出這種「無用功」的事情。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就這樣派出一個「死士」帶來一封書信,就想著能勸降自己手下最年輕的指揮官?
這怕是做夢吧!
「彥及先生,你怎麼看?」老頭子把目光投向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侍從室二處主任陳彥及問道。
「先生,也許,這是岡村寧次用的離間計,不管他這一招能否奏效,但如果能夠讓那個您跟羅四海之間產生不信任的話,這或許就達到他的目的了!」
「離間計,這怎麼可能,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況且羅四海是我的學生,黨國對他也是信任有加,我怎麼會輕易地因為外人一封信就懷疑我的學生!」老頭子十分義正詞嚴地否決道。
陳彥及沒有開口說話,身為老頭子最重要的智囊和幕僚,陳彥及是了解的。
前一陣子,因為一次抓捕「共產黨」的事情,老頭子對羅四海是表達過不滿的。
但因為查無實據,況且,若是毫無理由動一位有功之將,於他的威信而言,也是沒有任何好處的。
但有些話,自己心裡明白可以,但說出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張文白道:「委座,既然羅四海沒有將此事隱瞞,就足以說明他對黨國的忠誠,若真是日人的離間計,那他就打錯主意了。」
老頭子點了點頭:「文白說得對,不可讓下面的人寒了心,來人,我要親自給羅四海電話。」
……
羅四海也是萬分沒想到,自己一封電報給了老頭子,居然接到了老頭子親自打來的電話。
要知道,這少說也得是集團軍司令官或者是黃埔嫡系才有的待遇。
像他這樣一個黃埔小字輩,這份禮遇可以說隆重了。
「校長好!」電話跟前,羅四海一個併攏,立正,嚴肅而鄭重的一聲。
「四海,岡村寧次派人給你送信的事情我知道了,你沒有接受他的信,這很好,我很欣慰……」
「感謝校長的電話,學生一定不負您的厚望!」
……
「老頭子那邊應該是應付過去了。」通話時間不過五分鐘,沒什麼實質的內容,就是一些勉勵的套話,再詢問了一下家裡的情況,還提到了兩個孩子。
老頭子在拉攏人方面的語言藝術還是很厲害的,就是濃重的江浙口音聽著有些不太習慣而已。
晚上回父母住的院子吃飯。
「爹,娘,你們可能要搬家了,岳州很可能會成為前線。」飯桌上,羅四海直接說道。
羅父訝然一聲,不解地問道:「不是好好的,怎麼又要搬?」
「沒辦法,日本人不想讓我們過安生日子,這兩個月雖然轟炸的頻率少了,但這都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所以,為了你們和孩子們的安全,你們得南撤!」
「往南撤,撤去哪兒?」
「先去長沙,之前雨柔他們在長沙的房子還在,可以去那邊暫住一段時間。」羅四海說道。
一旦日軍發動湘贛攻勢,長沙必定也是日軍轟炸的目標,其實也是不安全的。
但這總比留在岳州安全得多。
「行,給我點兒時間,我把這邊的生意結束,然後就走。」羅父沒有半分猶豫,他不怕,可孫子和孫女不能有半分問題,好不容易當爺爺了,再大的家業也比不上這兩個小傢伙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小川的妻子和孩子,還有鏡子的家眷也會一起撤過去,一旦打起來,我們難以兼顧。」
「好,長沙那邊我來安排。」武月說道。
「咱們一些部門也可以先撤過去,動靜不要太大,從現在開始,就要備戰了。」
「四海,我不想跟爹娘他們去長沙,讓我留下來陪著你吧?」葉雨柔抓住羅四海的手說道。
「孩子還小,你身體也沒有完全恢復,還是等她們再大一點兒。」羅四海說道。
「可是……」
「家裡的有個拿主意的人,你去了,我放心。」羅四海輕輕的拍了拍葉雨柔的手背說道。
葉雨柔沒再堅持,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為了即將到來的大戰,羅四海將公署的公務徹底交給桑雲了,而他則天天泡在軍營。
除了每天晚上回家吃飯,抱抱兩個孩子,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跟父親分開了。
確實捨不得,卻又不得不分開。
終於,到了離開的日子。
羅四海讓武月找了一艘內河客輪,載著一家前往長沙,碼頭送別的時候,他眼眶紅了。
一家人抵達長沙後,安頓下來,給羅四海拍來電報保平安。
月底!
羅四海剛從新牆河防禦工事檢查回來,一腳的爛泥還沒有干,武月就急匆匆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四海,出事了,這是三天前的《漢昌日報》,把你的身份徹底曝光了!」
《漢昌日報》是日軍占領武漢後扶持的漢奸新聞機構辦的一家報紙。
這家報紙自然是為日本侵略者宣傳服務用的,他們用一套話術美化侵略,蠱惑老百姓,說什麼,日本這是在懲罰殘暴無理的國民黨政府,是來幫助中國人的,提攜中國經濟的,建設大東亞共榮圈和黃道樂土的。
這些話自然是騙鬼的,所以,這份報紙,除了強制訂製之外,基本上沒多少人願意出錢購買。
但,這份三天前的報紙上居然刊登了他的照片,以及將他的真實身份都公報導了出來。
湘南省第一督察專區公署代專員馬雲飛,就是曾經守閘北的那位有著「活閻王」之稱的指揮官羅四海。
當然漢奸的報紙,自然不會替他歌功頌德,除了揭露他的身份之外,還把他描述成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什麼生性殘暴,以殺人為樂,這樣的人居然能夠當上一省專區專員云云!
「晴氣慶胤走了沒有?」
「還沒有,您拒絕接受岡村寧次的信件後,他就在岳陽城住下來了,每天不是在大街上瞎逛,就是去茶館喝茶聽書,有時候,喜歡去江邊散步,也不跟人交往。」
「沒跟外界有任何聯絡嗎?」
「沒有,他沒去郵局,也沒去電報局。」
「那這些天,他的花銷從哪裡來的?」羅四海驚訝的問道。
「隨身帶的吧,他住的旅店,一次性就給了半個月的房費,前兩天又續了半個月!」武月說道。
「小鬼子搞什麼鬼,以為把我的身份公開了,就能把我怎麼樣嗎?」羅四海實在搞不清楚日本人的邏輯。
「四海,雖然虹口那件事已經過去快兩年了,但國府當時為了不得罪歐美列強,剛好我們潛伏通城,你也啟用了化名,國府就順水推舟將你發配去西南邊陲,才算平息了這一外交風波,現在你的身份暴露,只怕會有不小的外交麻煩。」武月分析道。
「這在當時是雙方都能接受的處理方式,我們彼此大家都心照不宣,這個時候翻出來……」
「會不會是日本利用歐美列強對國府施壓?」武月揣測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