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汽車,經株洲,路過醴陵。
200師已經移駐廣西全州,羅四海在醴陵不作停留,沿著湘贛公路直接進入贛西萍鄉。
贛西境內山路多,公路少。
羅四海一行只能棄汽車而騎馬,走了差不多兩天時間,才進入贛西新余境內。
羅卓青的第十九集團軍司令部駐紮在珠珊鎮潭口,有具體的地址,打聽起來倒也不難。
就是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他們的口音又不是本地人,也容易被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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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耗費不少時間,才找到了目的地。
羅四海是「土木系」最年輕的帶兵將領,在漢口的時候,跟十九集團軍司令部本來就熟悉,這武漢的衛戍司令部本來就是十九集團軍司令部為主體組建的。
所以他一到潭口就遇到了熟人。
第十九集團軍參謀處中校參謀梁啟靈,羅四海一眼就認出了他:「梁參謀。」
梁啟靈低頭走路,冷不丁的一個聲音,把他嚇了一跳,一抬頭,看到羅四海牽著韁繩笑呵呵的走了過來。
「小羅長官,您怎麼來了?」十九集團軍誰不知道羅四海跟自家長官的關係,那是比堪比親兄弟。
「羅長官相邀,我豈敢不來!」
梁啟靈一聽就明白了,是自家長官邀請羅四海過來的,當即說道:「小羅長官,你來的正好,羅長官這幾日心情不太好,你來了,正好可以開解一下。」
「羅長官怎麼了?」羅四海奇怪的問道。
「還不是跟熊長官鬧矛盾,南昌失守,熊長官甩鍋給羅長官,還寫了首打油詩諷刺羅長官,又在軍械,糧草後勤上多多掣肘,羅長官跟他吵了一架,您見到了就知道了。」
羅四海訝然一聲,這事兒在野史上確有記載,倒也沒想到是真的。
不過贛西省主席熊式輝跟羅卓青的矛盾,更多的是派系之爭,老熊是地方實力派,民國二十一年就主政贛西了,妥妥的贛西王,這老兄本事沒多大,可察言觀色很利害,尤其非常會揣摩上意,自然是深得老頭子的歡喜。
況且,他除了老頭子,大公子也在贛南,這老兄除了拍老頭子馬屁,大公子那邊也是安排的妥妥噹噹,那是要什麼給什麼。
羅卓青軍事才能那是絕對完勝對方,可政治智慧就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了。
第十九集團軍司令部設在潭口的周家,羅卓青自然跟司令部在一塊兒。
「梁參謀,這麼快就辦完事兒回來了?」
「沒呢,遇到一個熟人,先回來了。」
大半年過去了,十九集團軍司令部的生面孔不少,不少臉都很年輕,大戰之後,調動頻繁,這很正常。
像特縱這樣的部隊,很少對外流動的極少,但總部也是進了不少年輕人,中央軍校的,還有臨澧特訓班的,還有自行招募培養的。
只是核心人員沒多大變化。
「小羅長官,羅長官這會兒應該在作戰室,你不是外人,我直接領你過去!」梁啟靈道。
羅四海雖然並不隸屬第十九集團軍,但也是第九戰區下屬,羅卓青兼著第九戰區副司令長官,自然也是他的上司。
所以,這司令部作戰室核心機密之地,他是可以進的。
「報告!」
「進來。」
「梁啟靈,你不是請假外出辦事了,怎麼又回來了?」參謀長羅偉雄見到梁啟靈驚訝一聲。
「參謀長,您看誰來了?」梁啟靈讓開一個身位,露出身後的羅四海來。
「四海專員,你來了?」羅偉雄見到羅四海,驚喜地一聲,他知道羅四海答應要來,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突然見到人,那高興的不得了。
「參謀長,又見面了。」羅四海問道,「羅長官呢?」
「去放水了,剛才該念叨你呢,沒想到你這麼不經念叨,哈哈!」羅偉雄笑著說道。
「那我還真是來的不巧!」
「是誰在我的司令部大聲喧譁!」羅卓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透著一股威嚴。
「慈衛,你看,誰來了?」羅偉雄不光是參謀長,還是羅卓青的同鄉,關係自然非同一般。
這十九集團軍司令部廣東人占了一半兒,雖然是有些任人唯親,可這樣也保證了司令部運轉高效,軍令通達。
「四海,你什麼時候來的?」羅卓青一見到羅四海,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絲喜色問道。
「剛到,羅長官。」
「辛苦了,路上順利吧?」羅卓青關切地問道。
「還行,除了路不太好走,一切順利,也見識到了不同的風光。」羅四海笑了一聲。
「雨柔和孩子怎麼樣?」
「都挺好,兩個小傢伙很健康。」
「這一晃的功夫,你也當了父親了,我還記得在山城開五屆五中全會的時候,雨柔才懷上沒多久,這就生了,真是太快了。」羅卓青道,「前天,你嫂子還來信問這件事呢,我剛給她回了一封信,說雨柔給你生了一對兒龍鳳胎,讓她給孩子準備見面禮……」
「兄長和嫂子太客氣了。」
「偉雄,張羅一下,晚上弄幾個菜,咱們三個喝一杯。」羅卓青招呼羅偉雄一聲。
「行,你們聊,我去安排。」羅偉雄點了點頭,答應一聲。
「走,我辦公室聊。」羅卓青直接將羅四海從作戰室拉走了,去了他的獨立辦公室。
他是集團軍司令官,又是前敵總指揮,自然有資格擁有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外面辦公,裡面睡覺,可以說相當簡樸了。
眼下是什麼時局,根本不是講究條件和個人享受的時候,能有這麼好的居住條件就很不錯了。
「岳州那邊報平安了嗎?」
「還沒來得及呢。」羅四海道,「我這次出來,就帶了兩個人,輕車從簡。」
羅卓青擔憂道:「怎麼帶這麼少人,日本人對你恨之入骨,若是知道你的行蹤,只怕不會放過你的。」
「羅長官放心,我來的時候刻意地隱匿了身份,沒人知道我離開了岳州。」羅曬解釋道。
「可你到了我這裡……」
「羅長官只當是我是你這裡剛來的一個後輩,鬼子的情報組織再厲害,應該也不可能知道的。」
「這倒是個隱匿身份的好辦法。」羅卓青點了點頭,這對他來說,完全不是什麼難事兒。
「四海,你知道,我拍電報把你叫過來所為何事嗎?」羅卓青問道。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羅四海搖了搖頭,羅卓青沒在電報中詳細說明,他也沒問,又怎麼會知道。
「我跟贛西省主席熊式輝的矛盾你聽說了吧?」
「有些耳聞,但具體情況不是很清楚。」羅四海點了點頭,羅卓青跟熊式輝的矛盾,他不會在電報中說的,羅四海也是從其他地方聽到相關訊息。
「我本與他井水不犯河水,誰知道,他在會戰期間故意的拖我後腿,該由他徵調民夫修築的工事以及南昌城內街口阻塞工事都未能按時完成,甚至一些工事修到一半兒就沒有了,我的部隊抵達阻擊陣地,發現沒有事,日軍推進速度太快,我們根本沒有時間自行修築工事,以至於南昌城在短時間內落入日寇之手!」羅卓青解釋道。
南昌會戰失敗,誰的責任更大一些,這個已經是掰扯不清楚,但羅卓青身為前敵總指揮,這個責任他來背,那是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熊式輝雖然是贛西省父母官,但他只負責政務,即便他在會戰中有掣肘的行為,但主要責任不在他。
但羅卓青畢竟是他信任的老大哥,有些話,他也不好說的。
會戰失敗,甚至後面反攻也流產,羅卓青被問責,降級留用,他心裡憋屈,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南昌會戰除了日軍更換戰術,打的國軍措手不及,但國軍的問題始終沒有能夠解決。
武器裝備不如日軍,兵員素質不如日軍,還有戰法死板,還沒有擺脫過去的被動防守的戰術。
即便是「後退決戰」,各部的戰術配合脫節,地方軍儲存實力的想法濃厚。
這跟老頭子的地方軍「中央化」政策是分不開的,地方軍頭有私心,不想拼光手裡的兵,然後徹底的被中央吃掉。
而中央軍內部也有派系,即便是統一指揮,各部將領之間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就算是十九集團軍,名義上是四個軍,中央軍兩個,一個32軍,一個79軍,32軍原屬於商震系,雖然受羅卓青轄制,但意見多有相左。
79軍是土木系嫡系,算是羅卓青能夠完全指揮的部隊,49軍劉多荃部,東北軍部隊,70軍李覺部,湘軍,戰鬥力有限。
還有一個74軍俞紀時部,戰區直轄,駐紮上高附近,戰略機動預備隊,那隻聽老頭子的,根本沒把羅卓青放在眼裡,這個軍名義上歸羅卓青指揮,其實只聽老頭子的。
「兄長無須動怒,事已至此,咱們還是向前看,不必與這等尸位素餐之輩一般見識!」羅四海道,這件事上,他當然是站在羅卓青這邊的。
至少羅卓青是真心想要在保衛南昌的,當然老熊也不見得想要把自己老巢送給日本人,畢竟,他才是贛西省主席。
兩人的矛盾,還是派系之爭,羅卓青想學薛伯陵,想要進一步,贛西軍政一把抓。
問題是,這可觸及熊式輝的核心利益,他豈能讓你如願,何況兩人還不是一個派系,熊式輝是政學系的。
只是你們兩位大佬爭贛西省的大位,把他叫過來做什麼?
他一個岳州專區專員,還是湘南的,跟贛西八竿子打不著的,這就有點兒搞笑了。
「我想把你調來贛西,擔任第二專區專員。」羅卓青說道。
羅四海嚇了一跳,他是萬萬沒想到,羅卓青居然想要將他調來贛西任職。
「兄長,這事兒是您一個人的想法,還是……」羅四海問道,他不清楚羅卓青有沒有跟其他人商量過這事兒,尤其是陳辭修或者土木系中其他人。
他跟特縱是繫結的,如果他調來贛西,那特縱豈不是也要移駐贛西。
他在岳州好不容易開啟局面,並且厲兵秣馬,就等著九月份的日軍發動第一次長沙會戰,到時候,岳州首當其衝,是日軍三路進攻的其中一路。
如果此時部隊移駐贛西的話,那第一次長沙會戰估計就可能跟他無緣了。
「這是我的想法,我也沒跟任何人說,電報里也不好明說,所以,就以請你過來交流戰法的名義叫你過來,當面跟你商議此事。」羅卓青道。
「兄長,我是黨國軍人,這請戰可以,但涉及這樣的調動,我可自己做不了主。」羅四海緩緩說道,要是上戰場殺敵,哪怕跟老頭子請戰都行,但如果是想要從湘北調來贛西,這恐怕不行。
「你要願意過來,我來想辦法。」羅卓青說道。
「兄長,這個任命需要透過熊長官,只怕他不會同意的,而且,薛長官現在兼任湘南長官,他不同意的話,只怕也是無法調動的。」羅四海說道。
「薛長官那邊我可以想辦法,只要你願意來。」
「可是,如果我若是沒來新余,兄長將我調過來,問題不大,可現在我過來了,您就將我調過來,這未免有密謀的嫌疑。」羅四海道。
熊式輝一定會阻攔的,除非老頭子點頭了,否則,熊式輝絕不會允許自己手下的權力被人挖去一塊兒。
「我的身份,無法兼任專員,如果你來兼任第二專區專員的話,特縱還可以成為我手下戰略預備隊,這樣我手裡就有一支強大的突擊力量。」
「兄長是想要收復南昌?」羅四海隱約地猜到了羅卓青內心是想要收復南昌的想法。
「是,但不是現在,南昌淪陷後,倉促反攻失敗後,日軍已經有所防備,眼下並非是收復南昌的最佳時機……」羅卓青解釋道。
羅四海聽明白了,羅卓青並非急功近利,想要儘快地一雪前恥,而是想要在對峙和等待中尋找機會,反攻失敗的原因,他總結了不少。
其中一條,最根本的,他的手中缺少一支攻堅的力量。
無論是土木系核心力量之一的79軍,還是中央軍74軍,都不足以成為這支攻堅力量。
只有特縱,才是那支可以一戰定干坤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