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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阿香

  省府大院。

  多年軍旅生活習慣,張文白每天都是七點半準時來辦公室,秘書會第一時間進來,提醒他一天的行程安排。

  他有每天看報紙的習慣,到辦公室後,首先會花上半個小時瀏覽一下報紙上的時政要聞。

  「建成,上午岳州的馬專員要來,你替我把時間空出來,儘量不要安排其他人來見我。」

  「好的,長官。」

  「還有,通知一下蓉園,我中午請馬專員吃飯,按照我之前招待的標準。」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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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秘書長呢?」

  「我剛才看到他已經來了。」

  「馬專員過來,請他代迎一下,記住,要格外鄭重一些。」張文白叮囑一聲。

  「是。」

  「去吧。」張文白一揮手。

  ……

  長沙城,上輩子來過一次,後來就沒再來過了,這是一座充滿煙火味的城市。

  大街小巷,都充滿了人情味兒,可惜若不是一場大火,能留下更多的歷史痕跡。

  而現在,一切都沒有發生。

  歷史就這樣悄悄的被抹去一塊印記,這或許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吧。

  「站住,省府重地,無關人員不得擅自進入!」

  羅四海現在是以湘南第一行政督察區專員的身份面見文白長官的,所以穿的灰呢子的中山裝,看上去又十分年輕,被省府門口的警衛給攔了下來。

  「這是我的證件,我是來面見文白長官述職的。」羅四海掏出自己的證件遞了上去。

  「你是第一行政督察區專員?」

  「是的。」

  警衛是有眼力見兒的,沒有人敢蠢到冒充專員來省府招搖撞騙,除非是活膩了。

  有些人年紀不小,但看著年輕,何況,羅四海還帶了三個人,一看都身姿挺拔,目光清正,完全不像是那種奸猾之人。

  尤其是遞給他證件的人,那光站在那裡,就給了他無比強大的壓迫感,這感覺就算是自己頂頭上司面前,也稍有不如。

  所以一半兒是下意識,一半是理智。

  羅四海沒來過長沙,對省府官員也不是很清楚,但知道一些人名,比如省府秘書長曹伯聞。

  眼前這個四十多歲,身材略有些走樣的中年男人,他是一路小跑出來的。

  民國時代,省府只設長官一人,副手就是秘書長了,然後是各廳廳長。

  他這個代專員,行政級別上,跟各廳廳長差不多,只比秘書長低半級。

  「曹伯聞。」

  「曹秘書長好,我是馬雲飛。」羅四海介紹一聲,用的是假名。

  「馬專員,我們見過的。」曹伯聞微微一笑,上前緊緊握住了羅四海的右手道。

  「啊?」

  「去年五月,第一次國民參政議政會上。」曹伯聞解釋一聲。

  「那真不好意思,我就是充數的,真沒留意。」羅四海訕訕一笑,他是真沒留意。

  曹伯聞笑了:「其實,我也是。」

  哈哈……

  兩人相視一笑。

  「馬專員,請,文白長官已經在辦公室了,就等你過來。」曹伯聞走在前面引路道。

  這裡原本是滿清的湘南布政使衙門,後來成了北伐軍司令部,如今則是湘南的省府所在地。

  張文白本就是軍人,淞滬會戰中,因為老頭子自己擅自干預前線指揮,還甩鍋給他,被引咎辭職,休養一段時間,就來湘南擔任省主席了。

  他也是保定系的,因此頗得重用。

  「文白長官!」羅四海走進辦公室,見到那位傳說中的「和平將軍」,果然生得是傳說中溫文爾雅,極具親和氣質。

  「小羅總,總算是幫你盼來了!」張文白起身熱情地走了過來,外人不知道「馬雲飛」是誰,他肯定是知道的。

  「請坐。」

  「小羅總,雖然我們沒見過面,但我們也算是淞滬戰場上的一起戰鬥過的戰友,不是嗎?」

  「文白長官說的是。」

  「我呢,在淞滬會戰的時候就注意到你了,只不過當時我指揮的是中路軍,你在西路軍,不歸我指揮,後來,我就調來湘南了,但聽說你在閘北的事跡,我是感慨萬千,也是真的佩服你,居然敢直接繳了美國人的械,直接殺進了虹口,做了我們多少人不敢做的事情,正是快哉!」張文白說到興奮之時,直接拍了自己一下大腿。

  羅四海不由得有些侷促:「文白長官過獎了。」

  「知道你要來湘南,我可是高興壞了,你有主政通城的經驗,所以,我就力排眾議,任命你為岳州第一督察專區的代專員。」

  「感謝文白長官的信任。」羅四海忙起身說道。

  作為一個軍人,想要主政一方,這是何等困難,這對很多人來說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因為,想要成為軍政複合型人材,不是光有軍功就行的,一旦沒有機會,一輩子就徹底定型了。

  主政通城是被逼無奈,這要是有個人能好好配合他的工作,他也想偷懶的。

  但就因為他在通城那幾個月幹得不錯,才有了岳州這個機會,否則就算張文白力挺,也壓不過反對的聲音的。

  當然,他的土木系背景也給他了底氣,比起第九戰區現在還是陳辭修當家。

  「我知道你年輕,有想法,敢想敢幹,善於打破常規,眼下這個局面,不破不立,所以,別擔心,只要我在這個省主席位置上一天,就會支援你在岳州的工作!」張文白說道。

  「文白長官,我還是匯報一下從我上任以來的工作吧?」羅四海說道。

  「好,你說,我聽。」

  這個匯報,來之前,桑雲已經給了草擬了一個稿子,他在根據自己知道的進行潤色,才形成了今天的述職匯報。

  他的匯報,沒有空話,套話,全部都是用資料說話。

  「四海,你才上任兩個月,就把岳州的情況摸得這麼清楚,你真是讓我大吃一驚!」

  「我只是讓人做了一些調查,然後再核實一下資料,既然做了這代專員,總要知道自己治下是個什麼情況,我能做什麼,又可以做什麼,這樣心裡有數,才不會被下面的人糊弄蒙蔽。」羅四海謙遜地解釋道。

  「沒想到打仗你已經夠厲害的了,從政也是一把好手。」張文白道。

  「文白長官過譽了。」

  「四海,我是相信你的,但最近不少人向我反映,說你做事太急切,手段太酷烈,這歷朝歷代的幫會組織都是政府、民間兩套並行線,互不干涉,你卻想要強行將民間幫會組織納入政府管制,這顯然會引發對抗和衝突,不利於抗日大局!」

  「文白長官說的是這些人會因為政府的管制而生出逆反心理,繼而勾結日本人當漢奸?」

  張文白沒有回答,但沉默就是一種回答,真把這些人逼得投靠日本人,這顯然是得不償失的。

  「文白長官,這些心中只有自己利益的自私分子,就算我不逼他們,等日本人來了,他們就不會出賣國家,賣身投靠日本人嗎,只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羅四海道,「我現在不過是剜肉療傷,刮骨療毒,把毒瘡和爛肉割掉,上面就會長起新鮮健康的肉來,況且,這件事,遲早得有人來做。」

  張文白看著羅四海那堅定無私的眼神,心中那一根弦被猛然觸動了,是呀,總該有人要去做這件事。

  這些幫派組織存在,大部分都是寄生在老百姓身上的毒瘤,儘早剷除,對百姓和政府來說都是好事兒。

  「好,既然你想做,那就去做吧,萬事有我!」張文白點了點頭,雖然羅四海做事操切了些,但起碼有一點,他沒有濫殺無辜。

  「謝謝文白長官。」

  「我在蓉園置辦了一桌菜,一會兒留下吃個午飯。」張文白說道。

  「文白長官盛情,四海豈敢不從。」

  「報告!」

  「進來。」

  「長官,第九戰區調查室主任張振國主任來了,說是來找馬專員的。」副官王建成匯報導。

  「找人找到我這裡來了。」張文白驚訝一聲。

  羅四海也愣了一下,他知道張振國,但並不熟,九戰區調查室主任其實就是管情報以及戰區反敵特工作的。

  「四海,要不我借個地方,你們見一下。」張文白問道。

  羅四海點了點頭,人都找過來了,不見顯然是不合適,張文白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絕。

  張文白把他的專屬會客廳借給了羅四海。

  「小羅長官。」

  「別,張主任,您資歷比我老,職務比我高,你這樣稱呼我,我受之有愧!」羅四海連忙拒絕道。

  「那我叫你羅總。」

  「行,叫羅總挺好。」他是101特別縱隊總隊長,部下都這麼叫的,倒也合適。

  「這只是我們調查室截獲的情報,華中方面軍內部成立了一個代號為『鯨落』的工作專班,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除掉您。」張振國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皮包內取出一張帶有「絕密」藍色印戳的檔案遞了上來。

  「鯨落」,這是他第二次從別人嘴裡聽到這個代號了。

  「關於,這個工作專班,我們掌握的並不多,但我們在漢口的潛伏小組得到一條線索,一個代號叫『阿香』的女人半年前就已經潛伏到了岳州,她就是『鯨落』工作專班在岳州的負責人。」張振國說道。

  「阿香,這個代號,倒像是個女傭。」

  「我們也不知道這個『阿香』是何許人,但她的存在對你是致命的危險,所以,還請羅總您小心!」張振國鄭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