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要是換一個人說,李長官肯定會訓斥其「不自量力,且好大喜功」。
但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取得了通城戰役的大勝,這可是自開戰以來,國軍取得的最為輝煌的勝利。
此役更是震驚全國,震動西方世界。
作為五戰區司令長官,他怎麼不想一口氣吃掉這一萬五千名日軍。
但是突然改變計劃,之前的部署也要做出改變,雖然主帥指揮作戰,需要因時而異,隨著敵情的變化而變化,但不能因為某個人輕飄飄一句話就改變之前的作戰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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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坂本支隊主力真的繞過臨沂過來了,可以安排部隊阻擊,甚至圍殲。
但如果放任坂本支隊主力與進攻台兒莊的日軍匯合在一起的話,那這麼大一坨日軍,國軍吃得下去嗎?
這很容易變成一鍋夾生飯,瀨谷支隊與坂本支隊匯合,實力大增,一旦被圍,那麼突圍的戰力也會大增……
而羅四海的部隊就算很強,可也只有七千人。
李長官凝神思索了一會兒,現在還不確定臨沂的日軍是否繞道南下……
「報告,湯軍團急電,嶧縣以東擔任境界任務的第13軍騎兵團李之山團長報告,在向城東北地區發現大批日軍,人數至少兩千人以上,裝備大量汽車和坦克車!」
李長官猛然一回頭,一個勁步上前,從匯報的人手中奪過電文,迅速的掃了一眼。
羅四海臉色訕訕,自己剛剛才提到臨沂方面的日軍可能出動,這才過了多久,就應驗了。
希望不要被人當做烏鴉嘴看待。
丁小川好像帶人活動到那個區域了,這傢伙不知道會不會撞上坂本支隊的前鋒?
首先發現日軍的是湯軍團,處置權必然是前線指揮官,因為他們的反應才是最快的,等到戰區後方做出決定,那黃花菜就涼了。
戰區司令長官部只是制定戰役計劃,統籌全域性,督導作戰,以及隨時調兵遣將。
「李長官,卑職請戰!」羅四海雙腿一個併攏,鄭重的一聲。
李長官看了羅四海一眼:「不急,你剛到,部隊人困馬乏,先休息一下。」
「是。」羅四海沒有堅持,請戰就是自己一個態度,其實,他這會兒帶部隊進入戰場,會打亂己方部署,容易造成混亂。
這場仗還要打上一個多月呢,仗有的他打的,他就不信,自己實力擺在這裡,李長官會把他忘了。
這可不是通城,他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在這裡,他得聽指揮,不是逞個人英雄的時候。
「雲飛,你應該還沒吃飯吧,一會兒,在前指吃了飯再回去。」
「是,謝謝李長官!」
突發軍情,李長官顯然沒有閒暇時間跟他再繼續聊下去了,留他在前指吃飯,也只是出於禮貌和客氣。
他自然沒有半分不滿,人家一個戰區司令長官,桂系第一人,能夠這樣就不錯了。
他今天來,也沒指望能搞到什麼戰鬥任務,就是來混個臉熟的。
話都說了,也留下深刻印象了,他也該先行離開了。
嘗嘗前指食堂的飯菜也不錯,不吃白不吃,該省的還是要省的,又不花自己的錢。
羅四海走後。
「健生,你覺得這個羅四海怎麼樣?」李長官悄悄的問了白健生一聲。
「膽大,銳意進取,身上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概,第一次面對你我,都能這樣不卑不亢,頭腦清晰,進退自如,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材!」白健生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
李長官點了點頭,白健生所言,他都認同。
「就是他沒經歷過什麼挫折,自信過了頭,那就是自負,他擊敗的佐藤支隊不過是日軍二流部隊,跟板垣師團這樣的常備甲種師團不能夠相比的。」白健生又道。
「是呀,所以,剛才他說要把坂本支隊主力放進來,圍而殲之,我猶豫了一下,覺得還是太過冒險。」李長官點了點頭,「還是先命令湯軍團阻擊坂本支隊,同時命令75迅速出擊,暫歸湯軍團指揮,將坂本支隊阻擊在台兒莊蘭陵地區,決不能讓他們有機會與台兒莊日軍匯合!」
「嗯,此意與我不謀而合。」
「把敵情和我們的計劃上報蔣先生吧。」李長官說道,湯克勤是中央軍嫡系。
表面上對他很客氣,其實打起仗來,只聽武昌珞珈山上的那位,而那位更是擅長遙控指揮。
若不是為了抗日救國,這個五戰區司令長官真是不好當,光是協調各軍的關係就耗費他不知道多少精力了。
「德公,你打算怎麼安排這位小羅長官?」白健生也開起玩笑來了。
「健生,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用在最後的攻堅作戰上。」白健生想了一下,緩緩開口說道。
「你是想把它用在最後的決戰上?」
「嗯,現在的阻擊作戰,甚至是外圍收口作戰,都用不上這樣一支力量,不過,怎麼用,還要看德公你的意思?」白健生說道。
李長官笑了笑道:「你是想親眼去看一看他的部隊,對不對?」
「知我者,德公也!」白健生點了點頭,他的確想親眼瞧一瞧羅四海的部隊是什麼樣的情況。
畢竟百聞不如一見。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李長官問道。
「擇日不如撞日,吃過午飯後,咱們就過去,別提前告訴他,咱們悄悄的過去,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好,我陪你去。」
兩人相視一笑。
……
吃完午飯,從前指食堂出來。
劉新傑問道:「羅總,咱們這就回去了?」
「不然呢,人,見到了,工作也匯報了,接下來就是回去等候命令。」羅四海牽著馬走出前指大門。
吃完飯,還是走走路先消消食,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兒,還不如在這燕子埠鎮上逛一逛。
這裡是台兒莊戰役前指所在地,李長官現在人又在這裡,這自然雲集了眾多機構,包括野戰醫院和傷兵包紮所都在這裡,小小的魯南小鎮上人口暴漲,很是熱鬧。
這只是戰爭帶來的畸形繁榮,一旦戰爭過去,這裡又會回歸平靜的。
路過一家藥鋪,羅四海目光一掃,居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桑雲?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羅四海把韁繩放到劉新傑的手上:「幫我拿著,我去方便一下。」
「哎,羅總,您一個人……」劉新傑急忙道。
羅四海已經走進了那家叫「濟民」的藥鋪,剛才明明是桑雲,他不會認錯的。
他就算不能夠做到過目不忘,但這雙眼睛還是信任的,可怎麼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難道真是自己眼花了。
「長官,您是看病還是買藥?」
「哦,我剛才看見一個熟人進來,現在發現可能是我看錯了,不好意思!」羅四海無意窺探別人隱私,所以沒有施展聽力手段,打算直接離開。
就在他前腳轉身準備離開,一道聲音叫住了他:「羅總,您怎麼在這兒?」
羅四海一回頭,果然是桑雲,她沒有穿軍服,而是一身便裝,簡單的職業套裝,更顯幹練大方。
「桑秘書,你怎麼也在這裡?」
「我請假出來買點兒東西,剛好路過藥店,就順便買點兒藥材回去。」
「桑秘書還懂醫術?」
「我家世代行醫,我從小跟爺爺學了一些,後來我志不在此,但還是懂一些皮毛。」桑雲解釋道。
「原來如此,那剛才我怎麼沒有看到你?」
「哦,我是去後院挑選一些藥材,有些藥材需要特定的儲存環境,必須隨用隨取。」桑雲解釋道。
「那次你給我煮的醒酒湯?」
「那是我家的獨門秘方,羅總以後需要,我再給您煮。」桑雲道。
這話有些歧義了,什麼叫「再給煮」,這不是只有親密關係的人才有的行為?
「桑秘書,你怎麼一個人就出來了,這多不安全?」
「我沒想那麼多,這邳縣現在就是個大軍營,到處都有國軍,大白天的哪有什麼危險,何況,我還帶著武器呢!」桑雲一拍腰間衣服下的手槍說道。
「你是怎麼過來的?」
「我找宣傳隊借了一匹馬,讓藥店的夥計給我看著,栓在外面的木樁上……」
「你確定?」羅四海清楚的記得,他進藥鋪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門口的木樁上系有什麼馬匹。
「當然,我跟藥店夥計說好了的……」兩人走出藥鋪大門,看到木樁上的空空如也,桑雲頓時傻眼了,她的馬呢?
「桑秘書,你只怕遇到的並不是什麼藥店夥計!」羅四海基本上能夠判斷,桑雲這是被人給騙了。
「我的馬,這怎麼辦,我該怎麼回去?」桑雲急了。
「馬上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吧?」羅四海問道。
「這倒沒有,東西我都隨身帶著呢。」桑雲搖了搖頭,她以為自己夠謹慎了,財物和購買的物品,藥材都隨身帶著,沒想到有人對她的馬下手了。
是呀,馬匹可比一般的財貨值錢了,轉手一賣,少說四五塊大洋。
「算了,這裡估計找鎮公所也沒什麼用,還浪費時間,你先跟我回去吧。」羅四海說道。
一匹馬而已,不值得在鎮上浪費時間,丟了就丟了。
「羅總,這可是一匹馬,值好幾個大洋呢,不要了,這可是我找宣傳隊借的?」
「你回頭自己花錢買一匹賠給宣傳隊就是了。」羅四海道。
「啊?」
「你就算報警,在這邊耗上半天,估計也找不回來。」羅四海解釋道。
「那豈不是便宜了偷我馬的賊?」
「這種人不會只偷一次的,他偷了馬,一定會找人出手的,當地肯定有靠這種生活的人,我們初來乍到,還不熟悉情況,先回去吧。」羅四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