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年關將至。
「四海,這郵路通了,你就沒給家裡寫封信?」從新兵營訓練場上下來。
郝平川解開腰間的武裝帶,端起桌上的瓷缸子,一大缸子涼的冷茶灌了下去。
「茶都涼了,這麼冷的天,你喝下去不難受?」羅四海提醒一聲,當兵的沒有一個胃是好的。
吃飯快,打起仗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這種人的胃怎麼可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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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輕輕的,郝平川的胃就不好。
「沒事兒,我這個人,只管當下,不想那麼遠的。」郝平川呵呵一笑,渾然不在意的一聲。
「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還沒成家呢。」羅四海道,「這要是身體出了毛病,你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別岔開話題,我問你的話呢?」郝平川道,「這可是好幾個月了,從未見你給家裡寫過一封信,你以前可不這樣。」
「寫什麼呢,有什麼好寫的?」羅四海對在這個世界的家人除了腦海里原生那點兒記憶之外,並無其他的。
也不是他冷血,他這種情況,想讓他生出那種「血濃於水」的情感也很難吧。
本質上已經算是兩個人了,父母家人只能是生物學上的關係。
「報個平安也是應該的吧?」
羅四海心中一動,自己是有些反常了,正常人都不應該是這樣的反應。
自己也該給家裡寫一封告平安的信了,至少讓家裡人知道自己活著吧。
哪有遊子在外不戀家的。
「老郝,你提醒我了,本來我就不太善於文字,回頭我就寫一封信報平安。」羅四海想了一下說道。
「這就對了嘛,對了,你家裡那個娃娃親怎麼樣?」郝平川問道。
「你怎麼總是關心這個,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你也老大不小了。」羅四海將火引到郝平川身上,「你最近跟那個桑雲不是走的很近,你倆是不是有情況?」
「桑雲不是喜歡的型別,你就別瞎操心了。」郝平川斷然否定道。
桑雲是很漂亮,而且做事也有一股勁兒,但是呢,郝平川知道自己是個大老粗,心思不夠細膩,這在一起工作,配合還行,但要是生活,那肯定是會吵架的。
這就很多人為什麼適合做朋友,而做不了戀人。
「四海,章家的那個章靜誼,她對你蠻感興趣的,要不然你試試?」郝平川試探性的問道。
「別,我現在對個人情感問題不感興趣,一個武月就夠我受得了,再來一個章靜誼,我怕我會頭疼死!」羅四海道,「還是談一下,這新兵下一階段的訓練吧,我感覺日軍最近調動的頻繁,上海那邊的訊息,日軍最近又有一船軍用物資抵達了,有大量的軍用卡車以及武器彈藥……」
「跟你說到這事兒,你就故意岔開話題!」
……
「奶媽電報,有一批報廢的德國工具機,價格不貴,問咱們要不要?」
「工具機,哪來的?」
「不知道,沈浩就這麼發來的,天知道他是從哪兒得到這個訊息?」武月將電文遞給羅四海,十指纖纖,故意的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只要能用,哪怕是報廢的,也要吃下來,咱們太窮了,什麼都沒有,買下來,哪怕轉手賣掉,也不錯,這生意,咱們穩賺不賠!」羅四海注意力都在電報內容上,根本沒有關心那雙白皙蔥玉般的手。
「四海,這馬上過年了,想好了,這個年你打算怎麼過?」武月問道。
「還能怎麼過,都是一個人,還不是在軍營過。」羅四海笑了笑。
「我是說,除夕夜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你會做飯?」
「我又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做飯,我自然是會的。」武月道。
「算了,我跟老郝他們一起吃機關食堂吧,老洪做的飯菜挺好的,就別麻煩了。」
「不麻煩,只要你願意,我做給你吃。」武月道。
「團長,武主任,滿鐵上海辦事處調查班來電,要求中村虎雄提供最近通城當面的兵要地誌梗概?」
「任務有時間限制嗎?」羅四海詢問劉新傑一聲道。
「二月底之前。」
「看來,鬼子原先預定的進攻江北的時間定在了三月初!」羅四海道,「這樣,回電,保證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
「看來我們滿打滿算就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武月面色鄭重道。
「嗯,歷代以來,通城就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地方,兵家不爭之地,死守通城,絕非上策,但又不能讓這樣一座城市毀在戰火之中,得預設戰場,沒有好的伏擊地形,就創造出一個地形來!」羅四海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很快,除夕夜到了。
全團休息一天,過年,通城這邊沒有包餃子的習俗,但吃年夜飯還是要的。
一早團部機關食堂就準備了豐盛的晚餐,今晚解除了禁酒令,但是酒是定量供應的。
尤其是各級軍官,更是不允許醉酒。
蘇七團的有家的不多,團部機關的都是光棍,除了參謀長楊鏡秋小夫妻倆。
團部機關工作人員,家在通城的,放假一天,可以回家跟家人團聚,吃團圓飯。
其他的人都在團部過年。
半年前從湘北出發,一百八十個日夜了,都沒回家,有的人更是這輩子都回不了家,更多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本該是喜慶高興的日子,卻顯得有些沉悶,吃著可口的飯菜,喝著美酒,卻心裡不是那個滋味兒。
大過年的,誰不想家!
「弟兄們,今天這個日子,我知道,大家都想家,我也想家,可是,如果我們打跑日本鬼子,趕走侵略者,我們不但回不了家,以後甚至連家都沒得想,我們現在流血犧牲,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自己,也為我們的父母妻兒,為了他們不被日寇奴役,為了他們不被日寇殘暴的殺害,他們跟著我一路打過來的,都見過日寇的殘暴和無情了吧,戰場上,我們各為其主,輸贏我們認了,可他們是怎麼對待我們的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的,南京城,他們殺了我們三十萬人,三十萬人呀,弟兄們!這仇要不要報!」
「報仇!報仇!報仇!」
同仇敵愾的聲音在團部禮堂響起,每個人的眼眶都紅了起來,鬥志一下子提升了起來。
頹廢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弟兄們,讓我們幹了這碗酒,跟日寇血戰到底!」
「血戰到底!」
「血戰到底!」
「參謀長,說兩句?」
「不了,團長說的很好,我就不畫蛇添足了,大家晚上吃好,喝好!」楊鏡秋站起來呵呵一笑,端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
羅四海沒有陪全程,吃了一半就離場了。
武月是真去給自己開小灶做了幾道菜,今晚他要是真不賞光的話,有些說不過去。
不過,除了他之外,還有楊鏡秋和夏阮阮夫婦。
真要是只有他跟武月,這頓飯他是決計不會吃的,但武月把這兩人給拉上,他就不好拒絕了。
四個人守歲。
難得放鬆一下,暫時拋開繁重的軍務。
「鏡子,阮阮,你們都結婚了,什麼時候考慮要個孩子?」羅四海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閒聊的一聲問道。
楊鏡秋一愣,朝隔壁房間內正在切蘋果的妻子夏阮阮看了一眼,「眼下大戰在即,我跟阮阮都沒有想要孩子的想法,況且阮阮還小,過兩年再生也來得及。」
「你倆做了措施了嗎?」
「嗯,我都是……」楊鏡秋一低頭,紅著臉說道。
「其實你倆現在要孩子也沒關係,阮阮我可以不給她派上戰場的任務。」羅四海認真的道,他很清楚戰爭的殘酷,一旦上了戰場,誰都不能保證自己能活著下來。
楊鏡秋跟夏阮阮剛結婚,是可以擁有這個保護特權的,何況夏阮阮還是戰鬥英雄,若不是因為她是女的,都夠資格拿一枚勳章了。
「不好吧,我是參謀長,不能搞這個特權?」
「這不是特權,是你們應該得的。」羅四海認真道,「若是你們當中任何一個犧牲了,能留下一個孩子,起碼也算是把血脈傳了下來。」
「聽我的,既然結了婚,就趕緊把孩子生了。」羅四海不容置疑道,「接下來的戰鬥,我不會安排阮阮執行危險的任務,等你們生下孩子再說。」
「四海……」
「回頭請教一下婦科醫生,該怎麼樣才能最快懷孕,我等著吃你們孩子的滿月酒!」羅四海道。
「老師,鏡秋,你們說什麼呢?」夏阮阮端著切好的蘋果走了進來。
「哦,鏡子說,年後會招募一批女兵入伍,爭取把女兵擴編為一個連的規模。」羅四海道。
「招募女兵?」
「這不是咱們團的光棍太多了,這元旦的時候搞過一次聯誼晚會,反響很好,已經有好幾對關係確立了,不過,四海定下的規矩,必須是連級軍官才可以結婚,並且家屬可以隨軍。」楊鏡秋道。
「這倒是好事,我是贊同的,不能只招募男兵,而不招募女兵,況且,我們機要室和電台室也需要新鮮血液,現在是兩班倒,人太累了,休息時間都得待命,若是能變成三班倒,那就好多了。」
「特訓班不是培養了一批人嗎?」
「特訓班培養的那一批都被下發到連隊了,咱們團可算是國軍當中電台配發到連一級的部隊了吧?」武月道,「就這樣,我們培養的人還不夠,還有警保總隊那邊也要人,我們三十人的特訓班,現在都擴大到六十人了。」
「團長,二十四集團軍電報!」錢錫爵忽然出現在四人所在小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