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亂葬崗
王蕭抬起頭，看著那張堆滿笑的臉。
那笑容相當篤定。
王蕭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銅錢往櫃檯上一扔。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這錢，你留著給自己買棺材。」
那掌柜的笑容僵在臉上。
「客官，你這就不懂規矩了，」他慢悠悠地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咱們這青石鎮的規矩，你接了錢，就是答應了。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他指了指門外。
「你出去問問，這鎮上誰不知道老漢我的規矩？」
王蕭只是看著他。
那中年男人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客官，老漢勸你一句，識相點，把那小娘子留下，你自己走人。」
說話間，四面八方忽的跳出幾個身形魁梧的大漢。
有兩個凝丹境武者，其餘之人皆是洗髒境。
王蕭的右手，已經悄悄摸向腰間的布包。
那裡，藏著龍骨針。
那掌柜的見他不動，以為他怕了，臉上的笑容又浮起來。
「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放心，那小娘子送到主人那裡，那是她的福氣。
你們，給我上——」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王蕭的右手動了。
只是輕輕一抖。
數道金色的細芒，從王蕭腰間激射而出。
快得不可思議！
那些武者的還沒反應過來，那道金色細芒已經釘在他們的額頭上。
「啊！」
數聲慘叫響起，那些武者當即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再沒了氣息。
緊接著，那掌柜的也感覺肩膀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頭一看，肩膀上插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金色細針。
那針深入骨髓，痛得他渾身發抖。
他這才知曉自己碰到了硬茬。
他嘶聲喊道，「你——你知不知道我主人是誰？」
王蕭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過去。
每一步落下，掌柜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你別過來！你得罪了主人，你死定了！」
王蕭在他面前停下。
淡淡開口，「你主人？在哪？」
那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旋即將眼睛瞪得老大，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王蕭眉頭微蹙，上前觀察著這掌柜的。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他死了。
就這麼毫無徵兆的死了。
王蕭走出鋪子。
外面，那些目光還在。
但這一次，那些目光里，多了一絲恐懼。
那些縮在屋檐下的老人，那些躲在窗戶後面的眼睛，都在發抖。
王蕭看到之前蹲在牆角吃泥巴的小孩。
轉身，朝他走過去。
那小孩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
但王蕭已經走到他面前。
「別跑。」王蕭說，「我問你幾句話。」
話音剛落，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上前，顫抖地護住小孩，不讓王蕭靠近。
王蕭見狀，從懷裡摸出兩塊乾糧，遞給他們。
「拿著。」
那小孩愣了一下，看著那塊乾糧，眼睛都直了。
婦人咽了口唾沫，卻沒有伸手去接。
「我————我們沒錢————」
「不要錢，」王蕭說，「你們回答我幾個問題，這塊乾糧就是你的。」
二人猶豫了一下，終於接過乾糧，大口大口吃起來。
王蕭等他們吃了幾口，才開口問道。
「這鎮子，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那婦人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抬起頭，看著王蕭，眼睛裡滿是恐懼。
那小孩被他看得發毛，低下頭，小聲說道。
「那邊————那邊有怪物————」
「什麼怪物？」
「不————不知道————」婦人的聲音在發抖，「見過的人都死了————」
「那你怎麼知道有怪物？」
那婦人咽了口唾沫。
「每隔幾天，它就要抓一個————年輕女人，或者壯實男人。
被抓走的人，再也沒回來過————
還有些人，甘願給那怪物做事，常常將人抓走——」
王蕭沉默了一下。
「它住在哪裡？」
那婦人指向北邊。
「幾年前，這裡鬧災荒，好多流民死在路上，沒地方埋，大家就把屍體都抬到那邊去了。
後來————後來那怪物就來了————」
王蕭眉頭微皺。
「流民？」
「嗯。」那婦人點點頭，「好多好多人，又餓又病，走著走著就死了。
大人小孩都有，一死就是一片————」
寧芸的身子，猛地一僵。
王蕭感覺到了。
他側頭看向她。
寧芸的臉色，有些發白。
她看著北邊。
良久才輕聲開口。
「蕭哥————我爹娘————應該就埋在那裡————」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但王蕭能聽出那平靜下的顫抖。
他握緊她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寧芸深吸一口氣，看向那二人。
「那個怪物————它有多厲害？」
那婦人顫抖起來。
「以前，鎮上有個獵戶，會些功夫，氣不過，拿著刀去找它。
結果————第二天早上，他的屍體就掛在鎮口的樹上————渾身的血都被吸乾了————」
王蕭目光微凝。
「鎮上的人，沒想過跑？」
那婦人苦笑。
「往哪兒跑？往東走三天三夜才是下一個鎮子，這裡常年遭災，朝廷——早都忘了。」
她搖搖頭。
「跑不掉的。」
王蕭沉默片刻。
「那個亂葬崗，你認識路嗎？」
那婦人愣了一下，隨即臉色煞白。
「你————你們要去？！」
王蕭點點頭。
「不————不行————會死的——」
王蕭看著他。
「帶路。」
那婦人還想拒絕，但當他看到王蕭那雙冷冽的眼睛時，嚇得渾身一抖。
「我————我帶你去，但只能到那附近————我不敢靠近————」
王蕭點點頭。
「走吧。」
越往北走，天色越暗。
明明是白天，頭頂的天空卻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四周靜得出奇，連蟲鳴鳥叫聲都沒有。
那婦人走在前面，兩條腿一直在抖。
王蕭和寧芸跟在她身後。
走了約莫三里路，前方出現一片亂葬崗。
密密麻麻的墳包，一個挨著一個，有些已經塌陷，露出裡面的棺材板。
枯死的歪脖子樹上，掛著幾片破布，在風中微微晃動。
那婦人停下腳步。
「就————就在前面————」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我不能再往前了————」
王蕭點點頭。
「你回去吧。」
那婦人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然後消失在來時的路上。
王蕭和寧芸站在原地，看著那片亂葬崗。
寧芸的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墳包上。
這麼多墳包。
哪一個，是爹娘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爹娘就埋在這。
她只是緊緊握著王蕭的手。
王蕭感覺到寧芸的手在微微發顫，於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亂葬崗正中，有一個巨大的墳包，比周圍的墳包大三四倍。
墳包頂上，插著一根黑色的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面破破爛爛的旗子，上面畫著一些扭曲的符文。
墳包前面，跪著一排人。
男女都有，一動不動，像一尊尊石像。
王蕭走近幾步，看清了那些人的臉。
那一張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
他們還活著。
但王蕭卻感受不到這些人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