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青州現狀
青州。
天空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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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落在一處山頭上，王蕭和寧芸從虎背上跳下。
放眼望去，王蕭的眉頭微微皺起。
山腳下是一片平原，原本該是良田千頃的地方，此刻卻荒草叢生，稀稀拉拉種著幾壟瘦弱的莊稼。
遠處有幾個村莊，房屋破敗，炊煙寥寥。
更遠處，一條官道蜿蜒伸向遠方。
官道上偶有行人，皆是衣衫襤褸，步履蹣跚。
王蕭見過戰場，見過屍山血海，見過斷壁殘垣。
但他還沒見過這個。
這並非戰爭造成的破敗。
是活著的人，正在慢慢死去。
赤霄甩了甩頭，四下張望。
「這地方，氣息不對，」它低聲道，「陰氣太重。」
王蕭看向它。
「陰氣？」
赤霄點點頭，鼻子抽動了幾下。
「本王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舒服。」
王蕭看向遠處。
「先找個地方讓赤霄休息，我們步行進去看看。」
赤霄一聽，連忙道，「對對對，你們步行，本王在這山頭上等你們。
有事隨時喚本王，本王耳朵靈著呢。」
說完，它便找了一塊避風的大石，趴下來，一副「你們去吧本王要睡了」的模樣。
王蕭看了它一眼，沒說什麼。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了片刻，王蕭開口。
「妮子，青州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寧芸沉默了一下。
「我離開的時候，才七八歲，很多事記不清了。」
她指著遠處那片荒原。
「那裡以前是麥田，每年秋天，麥浪金黃金黃的，可好看了。」
「後來大旱，地里顆粒無收，爹娘帶著我逃荒，一路上都是餓死的人。」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故事。
「雲州有心王坐鎮，還算太平，但青州————」
她頓了頓。
「青州緊靠著那個地方。」
王蕭眉頭一挑。
「那個地方？」
寧芸點點頭，指向一處。
王蕭看去。
一片黑壓壓的，直通天際的黑霧映入眼帘。
他見過那東西。
「死域？」
「嗯，」寧芸點點頭，「我小時候聽大人們說，死域在那邊，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了。
天武長城一直延伸到那裡，就是為了擋住死域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
寧芸搖搖頭。
「不知道，我也沒見過，只聽大人們說，那些東西會趁著夜色出來，抓人吃。」
王蕭沉默著，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不管是什麼，能讓一州之地變成這般模樣，絕非尋常。
「那些東西，從哪來？」
寧芸搖頭。
「沒人知道，打我爹娘出生起，也在那兒了，好像————一直都在。」
她看著遠方，面露懼色。
仿佛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王蕭只是握緊她的手。
「有我在。」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稀稀拉拉幾十戶人家，房屋多是土坯茅草，牆皮斑駁脫落。
鎮口立著一塊石碑，字跡模糊，隱約可辨「鎮」三字。
王蕭踏入鎮子的瞬間，腳步微微一頓。
這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冷，像有一塊冰貼在脊背上。
他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四周。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行人，都是低著頭匆匆走過。
但王蕭能感覺到。
有人在看自己。
不止一道目光。
從不同的方向，從不同的角落，落在他身上。
他側頭看了寧芸一眼。
寧芸也感覺到了。
她緊緊握著王蕭的手，手心有些涼，卻沒有說話。
兩人繼續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偶爾有一兩扇窗戶開著一條縫，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麼。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
王蕭的神魂悄然探出。
什麼都沒有。
那些目光，仿佛來自虛無。
他眉頭微皺。
「蕭哥。」寧芸輕聲說。
「嗯。」
「這裡————好奇怪。」
王蕭點點頭。
「先找個地方落腳。」
他仔細觀察著周圍。
街邊的屋檐下，蹲著幾個老人。
他們穿著破舊的棉襖，縮成一團，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王蕭走過時，那些老人的眼皮微微抬起，露出一絲渾濁的眼白，又迅速垂下。
牆角蹲著一個小孩，七八歲模樣，瘦得皮包骨頭。
他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正拼命往嘴裡塞。
王蕭的目光落在那小孩的手上。
那不是吃的。
那是一塊泥巴。
他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繼續往前走。
一張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像死人的眼睛。
王蕭的腳步沒有停。
他只是握緊寧芸的手。
寧芸的呼吸有些急促。
「蕭哥——」
「別怕，」王蕭說，「有我在。」
他們繼續往前走。
街道盡頭，是一家商鋪。
門面不大，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灰撲撲的短褐，正低著頭打盹。
鋪子裡賣些雜貨。
布匹、針線、草紙，零零散散堆在貨架上。
王蕭走進去。
「掌柜的。」
那中年男人一個激靈醒過來，抬頭看見王蕭，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笑。
「客官，要點什麼？」
王蕭看著他。
那張臉很普通，眉眼間帶著商販特有的精明。
但王蕭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飄，不敢與自己對視。
「可有青州的地圖？」
「地圖？」中年男人眨眨眼，「有有有，客官稍等。」
他轉身在貨架上翻找，翻了好一會兒，找出一個泛黃的布卷，遞給王蕭。
「這是老漢自己畫的，不一定準，客官將就著用。」
王蕭接過，展開看了看。
地圖畫得粗糙，但主要城鎮、道路都標了出來。
他點點頭。
「多少銀錢？」
中年男人擺擺手。
「不要錢不要錢，客官拿著用就是。」
王蕭眉頭微挑。
不要錢？
他看向那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低著頭，不敢看他。
王蕭正要說什麼，那中年男人忽然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小布包，塞進王蕭手裡。
「客官，這是老漢的一點心意，您拿著。」
王蕭低頭一看。
布包里，是幾枚銅錢。
很舊的錢，磨損得厲害，上面的字跡都模糊了。
但他的目光，驟然凝住。
因為那個中年男人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寧芸。
王蕭的手，緩緩握緊。
那幾枚銅錢，在他掌心微微變形。
他忽的像是明白了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掌柜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嘿嘿，客官，你是外地來的吧。
我這是不二價，接錢，可就不能反悔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