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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舊帳終銷流年穩,闔家歲歲盡安然

  宋懷瑾的臉白了一瞬。「不……不太會。」

  「會打鐵嗎?」

  「不會。」

  「會殺雞嗎?」

  葉婉柔急了。「爹!」

  葉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畫一幅畫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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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懷瑾愣了。然後點頭。

  他在葉笙的書房裡畫了整整一個下午。

  畫的是葉婉柔。

  站在窗前。側臉。光從窗紙透進來,打在她的額頭和鼻樑上。

  葉笙看了。

  畫得好。但不是「好」讓他點頭的——是畫裡葉婉柔眼睛的方向。她在看窗外。而窗外畫的,是清和縣的城牆。

  這個人知道葉婉柔想什麼。知道她看什麼。

  葉笙把畫放下。

  「留在清和縣。不許帶她走。」

  宋懷瑾的頭點得跟雞啄米一樣快。「留!留清和縣!」

  葉婉柔的眼圈紅了。但她忍住了——在她爹面前哭,不是葉家閨女的做派。

  婚禮在秋天辦的。比葉婉清那回熱鬧三倍——因為清和縣的人口已經翻了四倍。

  周恆在婚宴上喝多了。抱著本子跟馬奎嚷嚷:「葉大人嫁了兩個閨女——我一分錢聘禮沒收!你說他虧不虧?」

  馬奎用缺了門牙的嘴笑了。「不虧。閨女嫁在自家縣裡。還是他的。」

  周恆想了想。「也對。」

  然後繼續喝。

  建寧五年。

  天下徹底安定了。

  建寧帝頒布了休養生息令——全國免賦三年。商路暢通。各地開始重建。

  清和縣在這一波里占了先手——鐵料、紙張、土水泥,三樣拳頭產品往外賣,錢嘩嘩地進。

  周恆的帳本上,「盈餘」兩個字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他終於攢夠了膽子,第三次問葉笙那個問題。

  「大人。那七筆'待核'——」

  葉笙看了他一眼。

  周恆梗著脖子。

  葉笙從柜子里拿出一本舊帳本。翻到那一頁。七筆「來源暫封」的鐵料記錄。

  「周恆。」

  「在。」

  「你猜了多久?」

  周恆的喉結滾了一下。「猜了六年。」

  「猜到了?」

  周恆低了下頭。沉默了很久。

  「猜不到。但我知道——不是貪的。不是偷的。不是搶的。」

  葉笙把帳本合上。

  「那就夠了。」

  他拿起筆。在那七筆「待核」旁邊,一筆一划地寫了三個字。

  「已核銷。」

  周恆看著那三個字。嘴抿了一下。

  把帳本接過去。合上。

  走到門口。

  「大人。馬奎說新窯試燒成功了。產量能翻一倍。」

  「嗯。」

  「還有——嫂夫人讓我帶個話。她做了紅燒肉。請您晚上去家裡吃。」

  「嗯。」

  周恆走了。

  葉笙坐在椅子上。

  七年。這七筆帳懸了七年。

  終於了了。

  建寧六年。春。

  葉婉儀十五歲。

  她已經不是那個在逃荒路上餓得走不動路的三丫頭了。

  十五歲的葉婉儀,身量高挑,面容冷清,腰間別著一根短棍——那是葉笙讓馬奎用精鋼打的,比木棍短三寸,重三倍。

  她的槍法已經學完了。十五式。全套。

  葉笙沒有繼續往下教。不是沒得教——是不需要了。十五式槍法打底,剩下的路要她自己走。

  孫牧之在這一年終於放棄了讓葉婉儀讀書的念頭。

  「侯爺。您這三女兒——老夫教了她八年的書。她的文章——怎麼說呢——字字通順,篇篇有理。但通篇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這不好嗎?」

  「好。太好了。好到老夫覺得——她根本不需要老夫教。她寫文章跟她扎槍一樣。直來直去。一個字不浪費。」

  葉笙笑了。

  葉婉儀的性子隨他。惜字如金。

  但葉笙知道——葉婉儀最像他的不是槍法,也不是性子。

  是那種骨子裡的警覺。

  逃荒的時候刻在骨頭裡的東西,洗不掉。

  葉婉儀到現在還保持著一個習慣——每天傍晚,站在學堂後院的台階上,往城牆方向看三遍。數垛口。

  葉笙問過她一次。「還在數?」

  葉婉儀沒否認。

  「爹。南牆換了兩個垛口。舊的裂了。新的比舊的寬兩寸。」

  葉笙沒說話。

  摸了摸她的腦袋。

  建寧六年夏。

  趙小石十六歲了。

  當年那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陣亡將士遺孤,現在一百七十斤。膀大腰圓。棍法是葉婉儀手把手教的——從第一式到第十五式。

  趙小石在這年夏天參加了守備營的選拔。成績排第三。

  溫良要收他的時候,趙小石回頭看了一眼葉婉儀。

  葉婉儀站在操場邊。手裡抱著那根精鋼短棍。

  趙小石的耳根子紅了一下。

  葉笙看見了。

  又來。

  常武也看見了。湊過來。

  「葉笙兄弟。你家三丫頭——」

  「閉嘴。」

  常武嘿嘿笑了兩聲。縮回去了。

  但葉笙知道——葉婉儀不是葉婉清。葉婉清是被人追的。葉婉儀不一樣。

  趙小石看她的時候,她一直在看操場上新兵扎槍的姿勢。

  「第七個人的腳站歪了。」葉婉儀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趙小石的耳根更紅了。

  葉笙轉身走了。

  不急。這事急不來。十五歲的丫頭,腦子裡裝的是槍法和垛口。還沒到想旁的事的年紀。

  建寧六年。秋。

  陳海來了清和縣。

  這回不是公事。純粹來看看。

  他老了。五十出頭的人,頭髮白了一半。當了十幾年的管家——先給簡王管家,後給建寧帝管家。累的。

  葉笙在縣衙門口接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老了。」葉笙說。

  「你倒是沒怎麼變。」陳海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四十的人長得跟三十出頭一樣。」

  葉笙笑了一聲。

  空間異能的副作用——或者說好處。身體機能衰老得極慢。但這話他不會跟任何人說。

  「進來。喝酒。」

  「喝酒?你什麼時候學會喝酒了?」

  「沒學會。但周恆媳婦釀了一壇桂花釀。甜的。你能喝。」

  陳海笑了。「行。」

  當天晚上。

  葉笙家的院子裡。

  一桌子菜。葉婉清做的——她帶著陳文松從城東走過來。陳文松提著兩壇酒,腰間還別著刀。

  葉婉柔和宋懷瑾也來了。宋懷瑾抱著一個嬰兒——建寧五年冬天生的。男孩。葉笙的第一個外孫。

  葉婉儀坐在角落。面前放著碗筷。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嘗了。

  常武搬了個凳子坐在院門口。手裡端著酒碗。

  趙小石在院門外面站了一會兒。葉婉儀喊了一聲:「進來吃。站外面幹嘛。」

  趙小石搓了搓手。進來了。坐在最遠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