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亭璋沉思的,並不是如何去給高盧王國賠償。
那些數字在馮亭璋看來不過是外交文書上的籌碼罷了。
多一分少一分都無所謂,反正也不可能真的按照對方的獅子大開口來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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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亭璋真正沉思的是,如何讓高盧王國在追查的時候,不要牽聯到陸景安。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高盧王國死了人、沉了船,丟了整整幾百萬大洋的軍火,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以那些洋人的行事作風,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出幕後黑手,然後施加報復。
如果讓他們查到這件事跟陸景安有關,那後續的麻煩就大了。
陸景安雖然實力超群,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些洋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至於高盧王國索要的賠償,馮亭璋自然會讓負責外交的人去跟高盧王國周旋。
這種事情他有的是經驗,無非就是你推我擋、來回扯皮罷了。
而且擅自販運軍火這個事情,高盧王國本身就不占理。
他們偷偷摸摸地把武器彈藥賣給東吳鬼子,支援東吳在東北的侵略活動,這本身就是違反國際法的行為。
真要追究起來,他們自己也站不住腳。
自己只需要跟他們周旋就好了,拖得越久對他們越有利,反正沉了的船也不可能再撈起來。
將思緒整理清楚了,馮亭璋按下辦公桌上的鈴鐺,叫來了自己的秘書。
秘書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夾著一個資料夾,快步走了進來。
「大帥,您找我?」秘書站得筆直,恭聲問道。
馮亭璋將那份高盧的照會遞了過去,說道:「你去通知負責外交事務的王部長,讓他去跟高盧的人周旋。
告訴他們,這件事我們正在調查,但是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線索。
至於賠償的事情,先拖著,千萬不要鬆口。
另外,讓他們查一下,那艘船的具體情況。
看看船上到底裝的是什麼貨物,有沒有合法的手續。
我倒要看看,高盧的人敢不敢把他們做的事情,擺在檯面上來說。」
秘書接過照會翻開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合上資料夾,點頭道:「是,大帥,我馬上去辦。」
等秘書離開之後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馮亭璋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馮亭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搖通了陸景安的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之後被接起,傳來了陸景安沉穩的聲音:「馮叔。」
馮亭璋聽到陸景安的聲音,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馮亭璋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輕鬆的語調說道:「陸賢侄的動作很快啊。
這麼快就把事情辦完了。
前後不過三天時間,一艘三千噸的貨輪。
三個半步宗師級別的高手,就這麼沒了。
賢侄的手段,當真是讓人佩服。」
陸景安沒有接這個茬,轉而問道:「是高盧那邊施壓了嗎?」
馮亭璋隨意地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這件事情我已經讓人去跟他們周旋了。
他們做了什麼他們自己最清楚。
現在還倒打一耙,真的是當我們這裡,是他們自己的地方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想賠償。
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你放心這件事我扛得住,他們翻不起什麼浪。」
陸景安在電話那頭點了點頭。
雖然馮亭璋看不到,但陸景安的語氣中帶著認同:
「馮叔說的極是。
這些洋鬼子在夏國的土地上橫行霸道慣了,總覺得我們好欺負。」
接著陸景安又補充了一句:「馮叔你那邊如果有什麼壓力的話,儘管與我說,我會讓人去解決的。
不管是明的還是暗的,我都有辦法應付。」
馮亭璋擺了擺手,雖然知道陸景安看不到,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做了這個動作:
「我這邊無非就是來回的扯皮罷了,能有多大的事情?
他們發照會,我們就回照會。
他們抗議,我們就駁斥。
他們要談判,我們就拖著。
這些事情我手底下的人都熟得很,不用我親自操心。」
說到這裡,馮亭璋的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反倒是賢侄你那邊要小心一些。
高盧王國和東吳國,是絕對不會願意吃這麼大的虧的。
他們死了人、沉了船,丟了整整幾百萬大洋的軍火,這口氣他們咽不下去。
他們接下來必然會有報復行動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一定要多加提防。」
陸景安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水,彷佛馮亭璋說的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關係,他們願意報復,就讓他們來好了。
我正好也有一筆帳,想要跟他們算呢。
如果他們主動送上門來,倒也省了我去找他們的功夫。」
陸景安的決定,馮亭璋一般都是不會隨便給建議的。
在馮亭璋看來,陸景安的很多思想與做法,是要遠超他們這個時代的。
這個年輕人的眼光和格局,往往能看到他們這些老傢伙看不到的東西。
而且陸景安是一個宗師級別的武修,他接下來要走的路,整個夏國有發言權的都沒有幾個。
武道修行到了他這個境界,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理解和評判的了。
他能做的,就只是儘量的在一旁協助就好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一些幫助和支援。
雖然不能給陸景安提供太多的建議。
但是有些訊息,馮亭璋還是可以跟陸景安同步的。
在情報方面,他來情報的渠道還是比比陸景安靈通得多。
「賢侄,天命那邊的戰場你有關注嗎?」
馮亭璋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語氣也變得有些凝重。
陸景安頓了一下,如實回答道:「沒有特意去關注。」
陸景安說的是實話。
關於西洋戰場的情況,他的確沒有特意去關注過。
因為暫時還沒有這個必要,他的重心一直放在國內的事務上。
西洋那邊的戰火燒得再旺,也燒不到他頭上來。
見陸景安這麼說,馮亭璋也就不賣關子了,直接開口說道:
「西洋那邊戰場,已經進入到了僵持的階段了。
雙方打了兩年多,死傷了幾百萬人,誰也奈何不了誰。
現在雙方都有一些打得疲倦了,士兵厭戰,物資匱乏,國內的反戰情緒也越來越高漲。
只不過就是誰都不能提前放鬆就是了,誰先鬆懈誰就輸了。
同時他們雙方現在都需要新鮮的血液補充,不管是兵力還是資源,都已經快要見底了。
咱們可能會成為他們的目標。
他們可能會派遣一批高手進入到咱們這邊,尤其是江南更是會成為他們的首要目標。。
一方面是來拉攏和收買我們的人才,另一方面也是來打壓和扼制我們的發展。
你一定要小心一下這些人。
他們肯定會想辦法扼殺我們的少年天驕和頂尖強者。
只有如此,夏國才能乖乖地聽從他們的安排,成為他們的附庸和殖民地。」
陸景安認真地聽完馮亭璋的話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說道:
「馮叔。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小心的。
這個訊息對我現在很有用。」
頓了一下馮亭璋又對陸景安說道:「景安,如果你還有餘力的話,我希望你能將滬市徹底地收回來。
滬市是我們夏國最大的港口和商貿中心,每年從那裡進出的貨物價值數以億計。
但現在它被各個洋人的租界分割得七零八落,成了一個國中之國。」
這個要求,陸景安並沒有第一時間去答應馮亭璋。
因為那邊的的情況實在是太複雜了一些,並不是陸景安說收就能收回來的。
那裡有太多個租界,裡面的勢力實在是太複雜了。
各國在滬市的利益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貿然動手,很可能引發國際衝突,到時候局面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陸景安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
手指輕輕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書桌上的一盞煤油燈跳動著橘黃色的火焰,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馮亭璋帶給陸景安的西洋戰場上的訊息,的確是一個值得注意的事情。
雙方既然陷入到了僵持的階段,那比拼的就不僅僅是耐心了。
還有後勤的保障、供應,以及新鮮血液的補充。
大洋那邊戰場幾乎將所在西方國家全部裹挾進去了,大大小小十幾個國家,上千萬人打成了血肉磨盤。
反觀大夏這邊,有點風景獨好的意思。
雖然內部也有不少的紛爭,但跟西洋那種屍山血海的絞肉機相比,簡直就像是世外桃源。
之前西方那邊沒有更多關注夏國,是因為夏國雖然沒有參與到他們的天命爭奪的戰爭當中。
但是內部的紛爭從來沒有停歇過。
各路軍閥你方唱罷我登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
後天他又聯合別人打你,亂成了一鍋粥。
不需要他們去干預,夏國都已經夠亂的了。
他們樂得坐山觀虎鬥,順便賣點軍火賺點錢。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
馮亭璋在名義上讓大夏穩定了下來,各方勢力至少現在對馮亭璋的所作所為是認可的。
雖然還有很多地方勢力並不完全聽從號令。
但至少在表面上,大夏已經是一體的了。
這對洋人來說,就不是什麼好訊息了。
一個穩定的大夏,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分裂的、混亂的、軟弱的大夏,這樣才能任由他們予取予求。
如果再加上蠱千愁,成為了聖級高手這件事情,那就更加讓洋人坐不住了。
雖然這個聖級高手是來自於魔道。
但是在洋人看來,這依然是脫離控制的一種標誌。
畢竟有一就會有二。
現在已經幾乎可以預料到,洋人會將注意力轉回到夏國了。
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打壓大夏的強者和天才,阻止大夏崛起。
甚至陸景安都能夠預料到,高盧人會拿這一次的事情大做文章的。
這屬於無意之間,陸景安給高盧人創造了一個大力介入的藉口和機會。
一艘貨輪被擊沉三個半步宗師被殺,幾百萬大洋的貨物沉入海底。
這簡直就是一個送上門的理由。
高盧王國完全可以以此為藉口,派遣更多的軍隊和高手進入夏國,加強對夏國的控制和干涉。
不過對此,陸景安倒是也並沒有太擔心。
機會的確是出現了,但是能不能抓得住,那就是另外一說了。
而且藉機發難這種事情,夏國人玩得比西洋人溜太多了。
幾千年的歷史,什麼樣的陰謀詭計沒見過?
那些洋人想跟夏國人玩心眼,還嫩了點。
手指停止了敲擊,陸景安抬起頭來,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明。
陸景安將沈晚辭叫了進來。
沈晚辭推門而入,月光和燈光同時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個纖細而挺拔的輪廓。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裙,長發簡單地挽了一個髻。
用一根玉簪固定住,整個人透著一股清冷而幹練的氣質。
她走到書桌前,看著陸景安,輕聲問道:「景安,你找我?」
「師姐,滬市那邊你熟嗎?」
陸景安開門見山地問道。他的目光落在沈晚辭的臉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沈晚辭微微思索了一下,如實說道:「去過幾次。
以前在飛仙台的時候,曾經奉命去滬市執行過幾次任務,對那裡的地形和勢力分布還算有些了解。
不過這幾年滬市變化很大,我也不確定現在的具體情況。」
陸景安點了點頭,說道:「夠了。
師姐,你去一趟滬市,然後跟安平司的人聯絡一下。
你們盯著租界那邊高盧人的動靜,看看他們在做什麼。
有什麼異常的人員進出,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活動。
如果他們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就直接通知我。
不要打草驚蛇,只需要觀察和記錄就好。」
沈晚辭點點頭,乾脆利落地回答道:「好,我這就去。」
她沒有多問什麼,因為她知道陸景安讓她去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
飛仙台出身的沈晚辭,在這種事情上還是很專業的。
她受過嚴格的訓練,精通跟蹤、偵查、潛伏等各種技能。
何況還有安平司在一旁輔助,人手和資源都不缺。
沈晚辭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日子平靜得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陸景安每天除了修煉就是處理家族的事務,偶爾會去城外的滄瀾江邊走走,看看水蛟在江中的情況。
那水蛟自從吞了兩個半步宗師之後,氣息又渾厚了幾分。
身上的鱗片也變得更加黝黑髮亮,顯然是大補了一場。
半個月之後,沈晚辭那邊沒有傳來訊息。
反倒是張大帥那邊率先傳來了訊息。
這天下午,陸景安正在書房裡翻閱一本書籍,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陸景安放下書,拿起電話,聽到了張大帥那標誌性的粗獷聲音。
「陸公子,
好訊息,
天大的好訊息!!」
老張的聲音中充滿了興奮和得意。
隔著電話線陸景安,都能感受到他那咧著嘴笑的樣子,
「我已經把陽城拿下來了!
那群廢物!
沒了東吳人的彈藥支援,
他們的武器就是一堆廢鐵!
我帶著兄弟們一通猛攻。
那幫廢物連一天都沒撐住,直接就潰散了!」
陸景安嘴角微微上揚,說道:「恭喜了。」
老張嘿嘿笑了幾聲,繼續說道:
「陸公子我跟你說說現在的情況吧,他們雖然被我趕跑了。
但是現在都在海上飄著呢,老張我沒那麼厲害的船。
所以也只能望洋興嘆,暫時拿他們沒辦法。」
陸景安聽著沒有打斷。
老張匯報完戰果之後,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陸公子匯報戰果是一方面。
主要的一方面是,我已經安排人將這邊繳獲的戰利品前往江城了。
至多十日就可以抵達江城了。
到時候勞煩陸公子你驗收一下看看滿不滿意。」
陸景安聽完了老張的話淡淡地說道:「有勞了。」
老張嘿嘿笑道:「陸公子這就跟我外道了!
要是沒有陸公子出手幫忙我也不能如此順利。
那一百萬大洋的支援還有您幫我截斷了他們的補給。
這兩樣幫助缺了哪一樣。
我老張都不可能這麼輕鬆地拿下陽城。
說起來我還得好好謝謝陸公子呢。」
接著,張大帥又給陸景安說了一些新的情況。
他的語氣變得稍微凝重了一些:「陸公子,我覺得這幫東吳人完全不死心。
他們雖然縮在艦艇上,但我派人觀察過,他們並沒有撤離的跡象,反而好像在等待什麼東西。
我覺得他們應該是等待彈藥抵達呢。
只要彈藥一到,他們肯定會捲土重來。」
說完這話,張大帥又連忙補充道:
「不過陸公子放心,這一次不需要陸公子冒險了。
我已經在岸上做了充足的準備,挖了戰壕,修了碉堡,布置了交叉火力網。
那幫癟犢子既然上了船,再想下來就難了。
他們要是敢登陸,我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陸景安接過話頭,說道:「彈藥這邊我會幫你盯著一點的。
如果東吳人再有軍火船過來,我會像上次一樣處理的。」
電話那頭的張大帥猶豫了一下,撓了撓腦袋,說道:「陸公子,老張我覺得現在這氣氛有點怪,陸公子還是別盯著彈藥了。」
「你覺得哪裡怪了?」
陸景安反問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感覺到張大帥的話裡有話。
電話那頭的張大帥撓了撓腦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也說不上來,但是就是覺得有點古怪。
我總感覺,東吳的鬼子和那幫洋人,在謀劃什麼針對我們的大計謀。
這不是我瞎猜的,是我在前線的一種直覺。
我在東北打了這麼多年仗,對東吳人的行事作風太了解了。
他們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他們一定在憋著什麼壞招,想要找回場子。
陸公子,你還是要多加小心啊。」
陸景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你也多加小心,有什麼情況及時通知我。」
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陸景安坐在椅子上,手指又開始輕輕敲擊桌面。
張大帥的直覺,他並不懷疑。
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將,對危險的嗅覺往往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他說氣氛不對,那就一定有問題。
而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滬市,兩艘來自不同方向的遠洋客輪,正緩緩駛入吳淞口。
一艘掛的是東吳國的旗幟,一艘掛的是高盧王國的旗幟。
兩艘船的船艙中,都坐著一些氣息深沉、目光銳利的人物。
他們穿著普通的衣服,混在旅客之中,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但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勢,卻讓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壓抑。
他們是東吳國和高盧王國各自安排的頂尖高手,奉命秘密進入夏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