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剛剛端起茶杯準備喝口茶潤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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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到張大帥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
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離開時凝重了許多,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小跑著回來的。
陸景安放下手中的茶杯,身體微微後仰。
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去而復返的張大帥,等著他開口說明來意。
張大帥也不含糊,開門見山地把東吳鬼子插手的事情說了一遍。
末了搓著雙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陸公子,我知道這事兒不該麻煩您,可我老張實在是沒辦法了。
東吳鬼子的軍艦就停在港口裡,我這點家底要是跟他們硬碰硬,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所以我尋思著,您在江省這邊勢力大,能不能想辦法截住東吳鬼子的物資?
只要斷了他們的補給,那些辮子軍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陸景安倒是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反問了一句:「我的勢力都在江省這邊,我怎麼截東吳鬼子運送到東北的物資?
這中間隔著好幾個省分,我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東北的海面上去。」
張大帥聽了陸景安的問題,連忙解釋道:「東吳鬼子的軍火,都是透過西洋進口的。
所有的軍火,都需要透過滬市,然後轉運到東北或者他們本土。
也就是說,那些物資在到達東北之前,必須先經過滬市的港口。
只要在滬市那邊截住了,他們就運不到東北去!」
陸景安聽了這個解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滬市就在江省的東邊,距離陸家的地盤不過兩三百里的路程。
但滬市的地位相對特殊,裡面有非常多的租界,有著大量西洋勢力盤踞在裡面。
整個滬市魚龍混雜,並沒有一個非常明確的歸屬。
甚至很多戰敗的軍閥,都是帶著全家老小,直接就往裡面的租界一鑽,照樣過得非常享受。
同時馮亭璋這個夏國唯一合法政府,其實也有很多的生意需要透過滬市。
整個滬市就如同一個大染缸一樣,舊貴族、戰敗的軍閥、洋人、買辦……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正是因為滬市複雜,所以當時馮亭璋在劃分地盤的時候,並沒有將跟江省緊挨著的滬市劃分給陸家。
因為治理滬市,是真的需要牽扯太多太多的精力了,完全不值當的一件事情。
陸景安沉默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叩擊聲。
陸景安在權衡利弊,思考這件事值不值得做,做了之後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張大帥見陸景安沉默不語,以為陸景安是在猶豫要不要幫忙。
咬了咬牙,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張還帶著體溫的支票,放在了陸景安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百萬大洋的支票,正是陸景安剛剛給他的那一張。
張大帥看著那張支票,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還是咬著牙說道:
「陸公子,這是你剛給我的一百萬大洋。
這錢我不要了,只請陸公子可以出手幫忙阻擋一下。
另外對付辮子軍之後的收益,依然全都是陸公子的,我老張一分不要!
只要能斷了東吳鬼子的補給,讓我老張能專心對付辮子軍就行!」
陸景安並沒有去拿桌子上的支票,而是反問道:「你們與辮子軍,在東北已經如此勢成水火了嗎?
我看你這架勢,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見陸景安問起這個事情,張大帥也不再隱瞞。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然後抹了一把嘴,說道:
「我實話與你說了吧,我們與辮子軍早就已經勢成水火了。
那幫辮子軍近些年在東吳鬼子的支援下,越來越猖狂了。
直接在沈城搞了一個什麼行宮出來,直接就在裡面當皇帝了!
他娘的,一群留著豬尾巴的玩意兒,還真把自己當成真龍天子了!
就算沒有陸公子這事,我們與辮子軍這一戰也是在所難免的。
東北那疙瘩就那麼大地盤,一山不容二虎,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說話的工夫,張大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支票,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
「只不過如若要是軍費充足的話,我們這一戰相對能打得寬裕一點。
要是軍費不夠,那就只能勒緊褲腰帶打了,死傷怕是少不了。」
陸景安聽了張大帥的話,沉默了片刻。
然後將桌子上的支票重新推回到了張大帥的面前。
張大帥看著眼前的支票,又抬頭看向了陸景安,眼中滿是不解和疑惑。
他不知道陸景安這是什麼意思,是不願意幫忙,還是有別的條件?
陸景安開口對張大帥解釋道:「給出去的錢我就不收回了,只是後面的費用,你讓我出手的話,我就不再給你結算了。
也就是說,這一百萬大洋算是你的啟動資金。
我幫你出手攔截東吳鬼子的物資,剩下的那一百萬我就不給了。
你如果覺得可以,那我會幫你出手,阻攔他們的貨船。
如果你覺得不行,咱們的合作就此作罷。」
張大帥聽完了陸景安的解釋,幾乎沒有猶豫。
直接就把支票重新拿在了手中,動作快得像是怕陸景安反悔一樣。
他將支票小心翼翼地摺疊好,揣進內衣口袋裡,然後拍了拍口袋,咧嘴笑道:
「就按陸公子說的來!一百萬就一百萬,夠我老張折騰一陣子了!」
由此可見,張大帥是有多缺錢了。
一百萬大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救命錢。
別說只是扣掉後面的一百萬,就算是讓他再加點條件。
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對於陸景安來說,免費幫忙是不可能的。
又不是自己人,憑什麼免費幫忙呢?
陸景安給自己的定位從來不是樂善好施的聖母。
他是一個務實的人,每一分付出都要有相應的回報。
何況陸景安沒有收回之前的一百萬,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換了別人,說不定連這一百萬都要收回去,讓你白幹活。
「給東吳提供軍火的是哪個西洋勢力?」
陸景安對張大帥詢問道。
自己要阻攔,但是首先要確定對方背後的勢力,如此也好知道該如何下手。
不同的洋人勢力有不同的行事風格。
陸景安必須搞清楚對方的底細,才能制定相應的對策。
張大帥回答道:「是高盧王國。
東吳鬼子的軍火大部分都是從高盧王國進口的。
他們在滬市有專門的商行和倉庫,負責轉運這些物資。
高盧王國在滬市的租界勢力不小,他們的軍艦也經常在附近海域巡邏。」
陸景安聽了張大帥的回答,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他們的船我會幫你阻攔,你只管返回東北專心對付辮子軍就好。
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來處理。」
見陸景安這麼痛快就答應了下來,張大帥說實話也有點意外。
原本張大帥覺得,陸景安怎麼也要思考一會,畢竟東吳鬼子後面可是洋人勢力。
在夏國各方勢力,只要是碰上了洋人的勢力。
肯定是要思考一番的,權衡利弊,考慮後果。
如同陸景安這般迅速就作出決定的,真的是少之又少。
不過對張大帥來說,這是一個好訊息。
表明陸景安不怕那些洋鬼子,同時也必然有辦法對付那些洋鬼子。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陸景安跟洋人打交道。
但從陸景安滅劍宗、收服各路勢力的手段來看。
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那種莽撞之人,他既然敢答應,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如此就多謝陸公子了!辮子軍那邊解決完畢,我會命人將所有東西直接裝車給陸公子送來!
到時候清單和實物一起送到,保證一樣不少!」
張大帥鄭重地承諾道,臉上的表情難得的嚴肅。
陸景安點點頭,並沒有去質疑什麼。
這個張大帥的情況,陸景安是了解過的。
在東吳鬼子和洋人那邊,張大帥的信譽分的確是負數。
他坑起洋人來從不手軟,騙了東吳鬼子好幾次軍火,氣得東吳鬼子咬牙切齒卻又拿他沒辦法。
但是對自己人,張大帥的信譽分還是不錯的。
在東北地面上,他雖然是個粗人。
但說話算話,答應了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而且就自己今天展露出來的實力,也足以讓張大帥老老實實地替自己辦事了。
對於軍閥,沒有任何東西比實力更加能夠震懾他們。
沒有一個軍閥是不怕死的,尤其是當你擁有隨時可能威脅他性命的能力的時候。
陸景安今天坐著不動就擊敗了他手下的宗師高手。
這等實力已經足夠讓張大帥在心裡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等張大帥再次離開之後,陸景安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腦海中快速梳理著各種資訊和可能性。
高盧王國……他跟這個洋人勢力之間的帳,還沒有清算呢。
上次自己突破時候的事情,他一直沒有騰出手來處理。
現在倒是一個好機會,可以先收取一點利息。
思考了一陣之後,陸景安轉身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搖動了幾下手柄,對接線員報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接線員確認了陸景安的身份之後,電話很快就被轉接到了馮亭璋的辦公室。
馮亭璋現在總理整個夏國所有的軍政事物,每天說日理萬機絕對不過分。
每一天需要馮亭璋親自批註和簽字的檔案,就有上百份之多。
基本上馮亭璋每一天工作都會到凌晨兩三點,然後第二天五六點繼續起來工作。
而電話方面,那就更是需要排隊等待了。
一整天下來,能夠被馮亭璋親自接通的電話不會超過十個。
不過馮亭璋跟自己的秘書處的人交代過。
不管自己多忙,也不管自己做什麼,只要陸景安或者陸家的電話打來,就要第一時間拿給他。
就比如說現在。
馮亭璋原本正在跟幾個重要部門的領導開會,商討煤炭供應不足的問題。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幾個部長爭得面紅耳赤,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秘書輕輕推門進來,快步走到馮亭璋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馮亭璋聽完,立刻抬手示意會議暫停。
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起身走出了會議室,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陸賢侄,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馮亭璋爽朗的笑聲從聽筒當中傳出,帶著幾分親切和欣喜。
陸景安也沒有與馮亭璋客套,直接將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給馮亭璋說了一遍。
包括跟張大帥的合作、東吳鬼子插手、高盧王國提供軍火、以及他打算在滬市攔截物資的計劃。
他的語氣平靜而簡潔,沒有多餘的修飾,就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情。
馮亭璋聽完陸景安的計劃,眉頭緊鎖,沉默了好一會兒。
電話那頭只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顯然是在認真思考這件事的影響和後果。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馮亭璋才再度開口道:
「張家那邊我了解一些,說是東北王也不為過了。
張大帥這個人雖然粗魯了一些,但在東北確實是一方霸主。
手底下有好幾萬人馬,控制著東北大部分的鐵路和礦山。
如若賢侄能夠爭取來他們的話,那對整個夏國都是有著巨大好處的。
東北的煤炭、鐵礦、木材,都是我們現在急需的戰略物資。」
陸景安打斷了馮亭璋的話,語氣堅定地說道:「我並沒有想過把張家爭取過來,張家距離我太遠了,管理成本太高了。
我陸家的根基在江省,手伸不到東北那麼遠去。
就算是強行把張家納入麾下,也不過是名義上的歸順。
實際上一旦出了問題,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頓了一下,陸景安又道,
「不過如果馮叔你需要張家配合你執行一些政策的話,我可以幫你跟張家說一下。
讓張大帥跟你直接對接,具體的事情你們自己談,我不參與。」
馮亭璋一聽這話,頓時大喜過望,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如果要是這樣的話,那就簡直太好了!
我們剛剛還在商討如何拉攏張家,打通整個東北的關鍵節點,好將東北的煤炭資源運送出來呢。
你是不知道,現在很多的工廠,好多都已經因為沒有煤炭停工了。
工人失業,民生凋敝,我這個總統當得是焦頭爛額啊!」
陸景安聽完直接道:「此事我去跟張家說,讓張家配合你。
不過具體怎麼配合、什麼條件,你跟張大帥自己去談,我不插手。
我只負責幫你們牽線搭橋。」
「如此就真的多謝陸賢侄了!」
馮亭璋的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感激,隔著電話線都能感受到他臉上的笑意。
頓了一下,馮亭璋又說道,
「滬市那邊我去安排。
租界我暫時沒辦法直接派兵進入,但是他們的船總歸是要離開租界的。
只要離開了租界,我就可以派人去檢查。
一條一條、一點一點地檢查。
每一條船都查個一兩個月,給張家那邊留足對付辮子軍的時間。
你放心,我手下的人在這方面有的是辦法,拖也能把他們拖死!」
陸景安等馮亭璋說完,卻是開口否定了馮亭璋這個辦法:
「馮叔,我不用你派人去檢查他們的船。
你只需要把水面給我清空就好,不要讓你們的人太靠近他們的船。
最好能讓那片水域在某個時間段內沒有任何官方船隻活動,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來處理。」
馮亭璋聽完陸景安的話,有些好奇地問道:「陸賢侄你打算怎麼做?
你不會是想自己動手吧?
那些船上可都是有高盧王國的護衛隊,武器裝備精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陸景安的語氣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扣押了最終也還是要還給他們的,但是我壓根就不希望這批東西流出去。
與其費盡心思去扣押、去扯皮,不如讓它們直接沉到海底去。
一了百了,乾淨利落。」
馮亭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說道:「好,我知道了。
我會安排人在那個時間段內清理那片水域,確保不會有任何官方船隻靠近。
至於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一概不問。」
陸景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如此甚好。那就麻煩馮叔了。」
掛了電話,陸景安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高盧王國那邊的帳,他還沒有清算呢。
現在對陸景安來說,正是一個好時機,可以先收取一點利息。
比如說,先將高盧王國準備給東吳鬼子的軍火,全部弄沉到海里去。
讓他們知道,在夏國的地盤上,不是他們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的。
馮亭璋結束了跟陸景安的通話之後,腳步輕快地重新回到了會議室當中。
他臉上的表情明顯比出去之前輕鬆了許多,眉頭也舒展了開來,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當真是覺得,陸景安就是他的福星。
這些天,他們大會小會沒少開,一直都在討論如何解決煤炭這個問題。
東北有資源,可是張家把控著。
張家倒是願意把煤炭賣出來,但是張家不接受賒欠,因為張家對馮亭璋他們不信任。
張家只要現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概不賒帳。
可是馮亭璋這邊,百廢待興,到處都要用錢,最缺的就是現錢了。
這個問題一下子就變成了死結,怎麼解都解不開。
現在好了,陸景安直接把結給他們開啟了。
「行了,散會吧。」
馮亭璋回到會議室,就直接宣布了散會。
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不用再爭論了。
「總統,煤炭的事情不再討論了?」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官員站了起來,試探性地詢問道。
他是工業部的部長,這段時間為了煤炭的事情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如果再找不到煤炭來源,最多再過半個月,很多工廠就要全面停擺了。
到時候工人鬧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馮亭璋搖搖頭,語氣輕鬆地說道:「不用討論了,已經有解決的辦法了。」
一聽說有解決辦法,下面的人立刻來了精神,紛紛湊上前來詢問:
「總統是從別的地方找到了煤炭資源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簡直是太好了!
眼下很多工廠如果再沒有煤炭,可就要停擺了!
您是不知道,昨天還有幾家紡織廠的老闆跑到我辦公室來哭訴。
說再沒有煤炭發電,他們的機器就要鏽掉了!」
「是啊總統,煤在什麼地方?我現在就組織運力去拉!
鐵路那邊我熟,只要您一句話,我馬上調配車皮!」
馮亭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用另外組織運力了,就還繼續按照前往東北的運力組織就行了。
之前的計劃不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還去東北?」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解和困惑。有人忍不住問道:「總統,是張家那邊談妥了?他們願意賒帳了?」
馮亭璋笑而不語,臉上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
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道:「你們只管執行命令就好,其餘的不需要你們多問。
到時候自然會有煤炭運過來,保證不會耽誤工廠的生產。
都去忙吧,該幹嘛幹嘛去。」
眾人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馮亭璋說得如此篤定,也不好再多問什麼,紛紛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很快只剩下馮亭璋一個人,他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在空氣中慢慢擴散開來,模糊了他的面孔。
他看著窗外燈火初上的城市,喃喃自語道:「陸景安啊陸景安,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