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非軍營門口警衛不夠勇敢。
面對能夠無視槍林彈雨,閒庭信步穿越彈幕的存在。
任何血肉之軀的凡人都會感到本能的恐懼與無力。
他們受過的訓練。
但是此刻他們手中的武器,在這樣超越常理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勇氣無法彌補生命層次的絕對差距。
軍營門口的激烈槍聲,早已驚動了中軍帳裡面的陸景安等人。
當陸景安,陳煊,沈晚辭,以及面色驚疑不定的劉旅長等人快步走出。
來到營中空地時,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兩位如同從歷史塵埃中漫步而出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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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以一種無視一切阻礙的姿態,踏過滿地的黃銅彈殼。
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了他們前方十丈之外的空地上站定。
劉旅長臉色煞白,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呵斥警衛連的失職。
但看到那兩個老者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沉重的無形壓力。
以及他們身後那詭異懸停又墜落的彈雨痕跡,所有呵斥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了腰間的配槍,掌心卻已是一片冰涼汗水。
他知道,眼前這一幕,已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處理的範疇。
陳煊在看到這兩人的瞬間,面色驟然大變,瞳孔急劇收縮。
心臟彷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兩位宗師底蘊!
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所有預案中最壞的設想!
在陳煊的推演中,玄山宗最極端,最瘋狂的反應。
也無非是請動一位沉睡的宗師底蘊出關。
畢竟,每一位宗師底蘊都是宗門延續的最後希望。
同時也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
為了對付他們,動用一位,已是極限,足以說明玄山宗的決心。
陳煊甚至為此準備了相應的對策。
若只是一位壽元無多的老宗師,陳煊自信憑藉自己穩固紮實的根基。
足以與之周旋,透過拖延戰術。
讓對方意識到繼續纏鬥,只會加速其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元消耗。
從而逼迫對方妥協或退走。
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玄山宗的瘋狂與決絕,遠超他的想像。
他們竟然一次性,喚醒了兩位!
兩位百年前的宗師,哪怕他們氣血衰敗,壽元將盡。
可只要他們還能調動天地之力,還能引動玄山宗大勢加持。
其聯手之威,絕非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陳煊再自信,也沒有把握能同時面對,兩位同階存在的圍攻。
更遑論還要分心保護陸景安和沈晚辭。
形勢,瞬間急轉直下,危如累卵!
情況危急之際,陳煊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的陸景安。
眼神焦灼無比,以傳音入密之術。
聲音如同鋼絲般繃緊,直接送入陸景安耳中:
「景安!立刻帶晚辭走!我來斷後!不要猶豫!」
然而,他這蘊含著宗師靈元的隱秘傳音剛剛送出。
甚至話音還未在陸景安識海中完全落下。
就見對面那位身著青色舊衫,面容清癯的孟祖師。
眼皮微微抬了一下,那雙清徹得過分的眸子淡淡地掃了陳煊一眼。
彷佛能穿透一切阻礙,直接聽到了那無聲的傳音。
隨即,他那蒼老而平淡的聲音,便在空曠的營地中響起。
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宣判:
「今日,誰也無法離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景安。
最後落在陳煊身上,語氣冷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束手就擒,尚可留爾等一具全屍。」
傳音被截獲!
陳煊的心猛地一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對方的神念之敏銳,對天地之力掌控之精微,遠超他的預估。
在這玄山宗的地盤上,這兩位老怪物占據的地利優勢太大了!
陸景安面對這近乎絕境的場面,臉上卻並無太多驚慌之色。
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瞳孔深處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轉。
那是【山河之主】詞條在全力感知,解析。
陸景安仔細地,近乎貪婪地觀察著,這兩位百年前的宗師人物。
在陸景安的視野中,這兩位老者身上。
果然纏繞著磅礴浩瀚,如同實質般的「勢」!
那是一種與天地隱隱共鳴,與腳下玄明山地脈緊密相連的龐大氣場。
恢弘,古老,沉重…
彷佛他們便是這片山巒的一部分,一舉一動都能引動山川之力。
這與之前交手的玄胤那種半吊子的,虛浮的勢截然不同。
玄胤的勢,像是一條蜿蜒卻淺薄的小溪。
而眼前這兩位,哪怕他們氣息內斂,身上縈繞的「勢」也如同深不見底的汪洋大海。
深沉浩瀚,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力量。
這固然有身處玄山宗核心地界,得到宗門大勢全力加持的緣故。
但其本身宗師境界的底蘊,也深厚得可怕。
反觀自己師父陳煊,他身上升騰的「勢」雖然同樣凝實精純。
如同一條奔騰不息,潛力無窮的大江大河。
遠比玄胤強橫太多,但在這兩位汪洋大海面前。
依舊顯得量上有所不及。
境界的差距與歲月的積累,在此刻顯露無遺。
然而,除了那令人心悸的磅礴大勢。
陸景安還看到了更多。
在【山河之主】的獨特感知下,他清晰地看到。
這兩具看似普通的老者軀體內,正瀰漫,纏繞著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漆黑如墨的死氣!
這死氣是如此濃郁,如此深沉,如同附骨之疽。
又如暮年殘燭最後搖曳的火光下,拖出的濃重陰影。
哪怕他們身上那浩瀚的宗師之勢竭力壓制,掩蓋。
也無法完全驅散這股源於生命本源衰朽的氣息。
這濃得發黑的死氣,無聲地昭示著。
這兩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宗師,生命之火已然搖曳將熄,所剩的時光恐怕真的不多了。
可是,再不多的壽元,用來殺人,也足夠了。尤其是用來殺他們。
「景安,我來攔住他們兩個,你找機會,帶晚辭走!」
既然傳音會被截獲,陳煊索性不再遮掩。
直接朗聲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絕。
他一步踏前,身形微微一側。
將陸景安和沈晚辭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
一股同樣磅礴,卻更加鋒銳。
充滿新生銳意的氣勢,如同出鞘的利劍。
從他身上升騰而起,與對面兩位老者那如同山嶽大海般的沉重,威壓隱隱抗衡。
雖稍顯弱勢,卻堅韌不屈,寸步不讓。
那位一直眯著眼,如同老農般的秦祖師,此刻緩緩抬起了眼皮。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在睜開一道縫隙的剎那。
竟有精光如冷電般閃過,牢牢鎖定在陳煊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彷佛帶著實質的穿透力,讓陳煊皮膚都感到微微的刺痛。
「內景穩固,氣象已成,初入此境,便能將心景凝練到如此程度…」
秦祖師那沙啞乾澀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同砂紙摩擦。
「你的天賦,根基,都屬上乘。
可惜,生不逢時,更站錯了邊。」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念你修行不易,現在退去,老夫可做主,饒你一命。」
陳煊沒有回答,只是再次向前踏出半步。
腳下堅硬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寸許,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去。
他挺拔的身軀如同釘在大地上的標槍。
周身氣機勃發,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用最直接的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看到陳煊如此決絕,秦祖師那滿是皺紋的臉上。
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神色。
他再次開口,聲音更冷了幾分:
「你的天賦確實不錯,根基也打得頗為紮實。
若今日被喚醒的只有我一人,以我這殘存不多的壽元。
想要在不付出代價的情況下拿下你,倒也確實要費一番手腳。
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性,直接被你拖垮的可能。」
他話鋒一轉,那眯起的眼睛徹底睜開。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席捲而出:
「但今日,被喚醒的是我們兩人。」
「那,便由不得你了。」
直到此刻,秦祖師心中也是有些慶幸。
這陳煊,年紀輕輕便已穩固宗師之境。
心景凝實,銳氣正盛,絕非易與之輩。
若只有他一人,面對這等狀態完好的新晉宗師。
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
甚至可能被對方以命換傷,加速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元流逝。
玄胤喚醒兩人,看似小題大做。
實則或許真是必要之舉。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陳煊側後方的陸景安,忽然動了。
陸景安並未如陳煊所願後退或找機會逃離。
反而向前一步,與陳煊並肩而立,站到了同一水平線上。
陳煊心頭一震,猛地側頭看向陸景安。
眼中滿是焦急與不解,嘴唇微動,就要再次喝令。
陸景安卻先他一步,轉過頭,對陳煊露出了一個平靜中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慌亂。
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面對強敵時的興奮與戰意。
「師父,」
陸景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陳煊,也傳入對面兩位祖師的耳中,
「說起來,我們師徒二人,還從未真正並肩作戰過呢。
今日機會難得,不如一起試試?」
陳煊到了嘴邊的嚴厲呵斥,在看到陸景安那雙沉靜眼眸深處閃爍的,熟悉的光芒時。
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是他弟子每次胸有成竹,謀劃已定時的眼神。
無數次事實已經證明,當陸景安露出這種眼神時。
他便已掌握了必勝的把握,或者至少,是絕對能掌控局面的自信。
九成九的把握,陸景安都不會輕易涉險。
他敢站出來,就代表他有十成的底氣!
儘管陳煊完全想像不出,陸景安究竟有何等手段。
能面對兩位百年前的宗師,但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弟子。
這份信任,源於過往無數次陸景安創造的奇蹟。
陳煊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擔憂,焦躁強行壓下。
周身勃發的氣勢非但沒有因為陸景安的魯莽而紊亂。
反而更加凝練,純粹。
他看向陸景安,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豪邁的笑容:
「好!那今日,我們師徒,便並肩一戰!」
陸景安竟敢主動站出來,甚至說出並肩作戰這樣的話。
倒是有些出乎了孟,秦兩位祖師的預料。
在他們漫長而單調的生命中,已經太久太久。
沒有見過如此不知死活的年輕後輩了。
秦祖師那乾癟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又覺得荒謬。
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轉向陸景安。
如同在看一隻試圖撼樹的蚍蜉,一隻對著猛虎齜牙的幼獸。
「你倒有幾分膽色,」
秦祖師的聲音依舊沙啞,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惜,用錯了地方。
膽大妄為,得罪我玄山宗,是你此生犯下的最大錯誤。」
他微微頓了一下,似乎施捨般地道:
「看在你這份無知的勇氣上,老夫可以格外開恩一次。
只需你能在老夫手下,走過一招不死。
老夫便做主,饒你性命,放你離開此地。
如何?」
此言一出,陳煊臉色驟寒。
一招?
聽起來似乎是給了天大的恩典。
可一位百年前的宗師,對上一個連半步宗師都不是的銘文境修士。
所謂走過一招,與直接判死刑何異?
這老怪物,分明是在戲耍,侮辱陸景安!
然而,陸景安聞言,不僅沒有憤怒,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突然變得無比寂靜的軍營空地上。
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弄。
「給我一個機會?」
陸景安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他抬起頭,目光毫不避讓地對上秦祖師那雙冰冷的眼睛。
語氣輕鬆得彷佛在討論天氣。
「巧了,我今日,也給你一個機會。」
陸景安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秦祖師,緩緩搖了搖:
「你,若能在我手下走過一招。
我便也發發善心,讓你活著離開這裡。
怎麼樣,是不是很公平?」
「狂妄!」
「不知死活!」
陸景安話音落下,不僅秦祖師勃然色變。
連一直神色淡漠,彷佛萬事不縈於心的孟祖師,眼中也掠過一絲清晰的冷意。
秦祖師活了漫長歲月,早已將心境修煉得古井不波。
但此刻,卻被陸景安這赤裸裸的,近乎癲狂的蔑視與嘲諷,徹底激怒了。
一股冰冷的,如同九幽寒風般的殺意。
自他佝僂的身軀中瀰漫開來,周圍的溫度彷佛瞬間下降。
地面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好,好,好得很。」
秦祖師連說三個「好」字,一個比一個冷,一個比一個重。
當最後一個「好」字落下時,他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
「轟!」
如同沉寂了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
以秦祖師所立之處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混濁土黃色的氣浪轟然炸開!
氣浪並非向四周擴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
瞬間與他腳下的大地,與遠處巍峨的玄明山產生了某種玄奧的共鳴!
剎那間,陸景安只覺得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拔高!
那穿著灰褐色短褂的乾瘦老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厚重,通天徹地的太古神山。
正以無可阻擋,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自己當頭壓下!
那不是幻覺,而是秦祖師引動的「勢」與「意」結合。
直接作用於對手精神與感官的恐怖碾壓!
玄山宗數百年的地脈之氣,宗門大勢,彷佛在這一刻盡數匯聚於他一身。
讓他化身為這座山的意志體現!
空氣凝固了,空間彷佛都被這沉重的「山勢」擠壓得變形。
陸景安感到呼吸瞬間停滯,周身血液流動都變得艱澀。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別說反擊,就連動一動手指,都彷佛要對抗整座大山的重量!
這是境界與「勢」的絕對碾壓,是生命層次的巨大鴻溝!
「既然你自尋死路,老夫便成全你。」
秦祖師那沙啞的聲音,彷佛從九天之上傳來,帶著冰冷的宣判意味。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只是抬起了那隻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右手,五指微微彎曲。
如同鳥喙,又似鷹爪。
對著十丈外的陸景安,輕描淡寫地,隔空一啄。
動作簡單,古樸,甚至有些笨拙。
但就在他指尖點出的剎那——
「嗤啦!」
他指尖前方的空氣,彷佛脆弱的布帛般,被一股無形而凝聚到極點的力量輕易撕裂!
一道凝練如實質,色澤土黃,僅有拇指粗細的罡氣,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這氣勁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扭曲的痕跡。
所過之處,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細縫。
兩側的泥土岩石瞬間被擠壓,瓷化。
彷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夯打過!
這不是簡單的內氣外放。
這是融入了秦祖師對「大地」,「山嶽」之道近乎本源的感悟。
引動了玄明山地脈之力,凝聚而成的一擊!
指勁所向,無物不摧,無物不破!
別說血肉之軀,便是精鋼鑄造的堡壘。
在這一指之下,也要如同豆腐般被洞穿,撕裂!
陳煊在秦祖師抬手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內景天地瘋狂運轉,就要不顧一切地出手攔截!
他看得出來,秦祖師這一指。
看似隨意,實則已動用了真格,是真正的殺招!
其中蘊含的毀滅效能量,足以瞬間抹殺任何宗師以下的修士!
然而,就在陳煊即將動作的前一剎那。
陳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陸景安的眼神。
那是一種…極度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期待的眼神。
彷佛迎面而來的不是能將他轟殺成渣的宗師絕殺,而是一個等待已久的訊號。
就在那土黃色的裂地指勁即將臨體的瞬間,陸景安動了。
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在那浩瀚如山的威壓鎖定下,他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才極其艱難地,緩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動作笨拙,緩慢,毫無章法。
就像一個不通武技的普通人,在絕望中揮出的,毫無力量的一拳。
拳頭之上,沒有任何內氣波動,沒有任何光華閃耀,樸實無華到了極點。
但就在陸景安揮出這一拳的剎那,異變陡生!
時間,彷佛在陸景安的拳鋒之前。
發生了某種詭異的扭曲,坍縮。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但所有注視著這一幕的人,無論是近在咫尺的陳煊,沈晚辭。
甚至是那位一直淡漠旁觀的孟祖師,心頭都毫無徵兆地,齊齊猛然一跳!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大恐怖,大悸動。
毫無緣由地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彷佛有什麼無形無質,卻關乎生命根源的東西,被強行從這片天地間抹去了。
而首當其衝的秦祖師,感受最為清晰,也最為驚駭!
在那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拳揮出的瞬間。
他感覺自己與玄明山地脈,與宗門大勢那緊密無間的連線。
彷佛被一層無形而詭異的薄膜隔斷了剎那!
不,不是隔斷。
是那片空間,那片區域內的某種規則或者概念。
被短暫地扭曲,覆蓋了!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詭異力量。
無視了他護體的宗師罡氣,無視了他引動的天地之勢。
甚至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如同跗骨之蛆,又如同命運的宣判。
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生命本源之上!
「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佛燭火被吹滅。
又像是什麼東西被橡皮擦輕輕擦去的聲音,在秦祖師的靈魂深處響起。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本就所剩無幾,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壽元。
被一股蠻橫,冰冷,絕對的力量,硬生生地抹去了一塊!
不多,真的不多。
以他漫長生命的尺度來看,被抹去的時光,或許只有區區兩三年。
若是他正值壯年,氣血鼎盛,壽元充足。
別說兩三年,便是二三十年。
他也不會有太大感覺。
可是…他不是!
他是依靠秘法沉睡,苟延殘喘了漫長歲月,早已油盡燈枯。
此次被強行喚醒,剩餘壽命本就如沙漏般飛速流逝的老怪物!
他精確地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兩年六個月!
這是他最後的時間。
是他用來自我封印,等待那渺茫天地契機最後的一線希望!
而現在,這最後的,不足三年的壽元。
被陸景安那詭異絕倫的一拳,徹底,乾淨,利落地…抹除了!
「你…」
秦祖師那隻點出的,凝聚了恐怖罡氣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土黃色的指勁失去了後續力量的支撐,在距離陸景安面門不足三尺的地方。
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潰散,消弭,化為一陣清風。
他那雙剛剛還精光四射,充滿殺意與威嚴的眼眸。
此刻被無邊的驚駭,茫然,以及一絲終於反應過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他只來得及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下一刻——
「噗通!」
秦祖師那乾瘦佝僂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
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骼與靈魂。
直挺挺地,毫無徵兆地向前撲倒。
重重地砸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塵土微揚。
他面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恐,呆滯,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暗紅髮黑,粘稠無比的血液。
如同擰開了閘門的水龍頭,源源不斷地從他的眼,耳,口,鼻中湧出。
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面,形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裸露在麻布短褂外的皮膚,手背,脖頸,臉頰…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浮現出大片大片暗沉,晦澀的屍斑!
那屍斑的顏色是如此的深沉,分布是如此的密集。
彷佛他已經死去多時,屍體已經開始腐敗!
一位百年前的宗師,玄山宗最後的底蘊之一,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他說出要「一招」解決陸景安之後,被陸景安那看似毫無威力,緩慢笨拙的一拳,隔空「擊斃」了!
死得如此突兀,如此詭異,如此…毫無道理!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絢爛的能量光華,甚至沒有肢體接觸。
只是一個抬拳,一個倒地。
一位站在此世頂點的宗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莫名其妙地氣絕身亡!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風停了,雲住了,遠處山林間的鳥獸蟲鳴也徹底消失。
整個天地,只剩下那具趴伏在血泊中,迅速布滿屍斑的乾瘦屍體。
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那詭異絕倫,超出所有人理解的一幕。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片軍營空地,也籠罩了遠處窺視的玄山宗眾人。
陳煊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限,呼吸幾乎停滯。
死死地盯著秦祖師的屍體,又猛地扭頭看向身邊緩緩放下拳頭的陸景安。
彷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這個弟子。
陳煊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發生了什麼?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景安他…做了什麼?!
沈晚辭更是用白皙的手捂住了紅唇,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睜得滾圓。
裡面寫滿了驚駭與茫然。
她甚至沒看清陸景安是怎麼出手的。
那位讓陳煊都嚴陣以待,如臨大敵的恐怖老者。
怎麼就…突然死了?
而且死狀如此詭異恐怖?
劉旅長和他手下計程車兵們,更是如同泥雕木塑,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能無視子彈的「神仙」,怎麼被陸將軍隔空比劃了一下,就七竅流血倒地死了?
這比剛才子彈懸停更加顛覆他們的認知!
而遠處,那些偷偷跟下山,想要親眼見證宗師出手。
藏在樹林山石後的玄山宗長老們,此刻更是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
個個呆若木雞,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秦祖師…死了?
被陸景安…一拳隔空打死了?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宗師!
是活了超過百歲,底蘊深厚的宗師啊!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陸景安他…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作為在場唯一一位同樣境界,且與秦祖師相識百年的存在。
孟祖師的感受,最為直觀,也最為驚悚!
在陸景安揮拳的剎那,他同樣感受到了那股詭異,冰冷,無法理解的力量波動。
那並非真氣,並非神念,也非任何已知的武道神通或其它修士的手段!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生命」,「時光」,「存在」本身的規則之力!
雖然那力量似乎還很微弱,作用範圍也極小。
但其本質之高,其詭異程度。
讓活了漫長歲月,見識過無數奇功絕藝的孟祖師。
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眼睜睜看著老友秦師弟,在那股詭異力量作用下。
生命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乾癟,消散。
然後直挺挺地倒下,迅速浮現屍斑。
整個過程,快得讓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這是什麼手段?!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孟祖師的心臟。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
同時,他右手虛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吸力湧出。
隔空將秦祖師那尚在流血的屍體捲起帶走。
帶走秦祖師的屍體,絕非出於什麼同門情誼或不忍其曝屍荒野。
他只有一個目的,他要將這具屍體帶回去,仔細研究!
他必須弄清楚,陸景安究竟用了什麼邪法,什麼詭異手段。
能在瞬間抹殺一位宗師的生機!
唯有弄清楚,他才有可能找到應對或克制之法!
否則,面對這種完全無法理解,防不勝防的攻擊。
他就算有通天修為,也可能步秦師弟的後塵!
一位宗師,在自家山門範圍內,藉助地勢和大勢,若一心只想逃跑。
其速度之快,絕非尋常修士可以想像。
幾乎在孟祖師身形晃動的瞬間。
他整個人便已化作一道淡淡的,幾乎融入空氣的青色虛影。
朝著玄明山頂的方向,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極速遁去!
原地只留下一圈緩緩擴散的空氣漣漪。
然而,陸景安可從未想過,要放走任何一個。
就在孟祖師身形暴退,捲走秦祖師屍體的剎那,陸景安心念一動。
【發現可提煉/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腦海中,那神秘面板的提示準時浮現。
「收取!收取!」
陸景安在心中毫不猶豫地默念。
這可是實打實的宗師神魂!
能提煉出什麼級別的詞條?
保底都必然是一個紅色。
金色,那也是希望極大的。
陸景安心中瞬間火熱。
至於其天賦方向?
不重要!
任何一個能修成宗師的存在,其天賦,其感悟,其神魂本質,都絕對是頂尖的寶藏!
收取的意念剛動,面板便傳來反饋,秦祖師的神魂已被收取。
整個過程在思維層面完成,外界連一剎那都未過去。
與此同時,陸景安的目光。
已牢牢鎖定了那道即將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青色虛影。
想跑?
宗師的速度快,借玄山宗大勢與地脈,更是能快上加快。
但…
「你以為,只有你能借這玄山宗的地脈大勢麼?」
陸景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中淡金色光芒大盛。
【山河之主】!
發動!
方圓十米,我的領域!
陸景安的身影,在原地突兀地消失。
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真真正正,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現在十米之外,孟祖師逃遁方向的前方。
再下一刻,又消失在原地,出現在更前方十米。
如同閃爍!
如同瞬移!
【山河之主】賦予的,在一定範圍內無視地形,無視障礙的短距離傳送能力。
在此刻被陸景安發揮到了極致!
雖然每次移動只有十米,但其冷卻時間為零,頻率極高。
在短距離追擊中,效果驚人!
更讓前方亡命奔逃的孟祖師心頭駭然的是。
他發現自己與玄明山地脈,與宗門大勢的連線。
開始變得滯澀,紊亂!
腳下原本堅實可靠,能為他提供源源不斷力量與速度加成的大地。
此刻彷佛變得陌生起來。
地氣流轉不再順暢,地勢脈絡隱隱有被干擾,被篡改的跡象!
這直接導致他遁逃的速度,竟然比預想中慢了一線!
是陸景安!
他在影響地脈!
他怎麼可能影響玄山宗經營了數百年的地脈大勢?!
在他看來,能有如此詭異手段的,只有陸景安。
別人是斷然沒有這種可能性的。
孟祖師心中驚駭欲絕,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亡魂皆冒!
只見陸景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
在身後不遠處一次又一次地閃爍出現。
每一次出現,都距離他更近一些!
而且,陸景安似乎並非直線追擊。
他每次出現的位置都略有偏差。
但孟祖師能感覺到,自己前方某些區域的地氣突然變得混亂,遲滯。
甚至隱約形成了某種「陷坑」,「泥沼」般無形的阻力。
雖然無法真正困住他,卻實實在在地在拖慢他的速度!
「他能掌控地脈?!這不可能!」
孟祖師心中狂吼,但眼前的事實讓他不得不信。
這個陸景安,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師父!」
陸景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急切,但並無慌亂。
幾乎在陸景安追擊的同時,陳煊也動了。
他雖然不明白陸景安如何做到瞬移和影響地脈。
但他戰鬥經驗何等豐富,瞬間就明白了陸景安的意圖——攔截,擊殺!
沒有任何猶豫,陳煊周身罡氣轟然爆發。
身形化作一道赤紅色的驚鴻,如同撕裂長空的流星。
以最快的直線速度,朝著孟祖師逃遁的方向狂追而去!
他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
發出尖銳的爆鳴,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師徒二人,一者詭異地瞬移加干擾。
一者狂暴地直線突進,一前一後。
對亡命奔逃的孟祖師,形成了夾擊之勢!
玄明山腳下,一場宗師級別的亡命追逐與絕殺,驟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