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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賭局【求訂閱】【求月票】

  孫柏青聞言,眉頭緊鎖,臉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凝重。

  孫柏青確實從未設想過,玄山宗竟會在此刻選擇下場,站到陸家的對立面。

  孫柏青親自上過玄山宗,將正合帝借封禪毀壞龍脈、動搖國本,最終必將席捲整個修行界的利害關係,剖析得清清楚楚。

  玄山宗當時雖未答應相助,但也明確表示了不參與,作壁上觀的態度。

  在孫柏青的預判中,玄山宗最可能的做法是兩不相幫。

  坐看陸家、安平司與黃泉道斗個兩敗俱傷,他們好從中漁利。

  或者至少保全自身,維持超然地位。

  直接下場幫助正合帝和黃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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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完全不符合玄山宗作為江城地頭蛇,隱世宗門的根本利益。

  除非……有遠超他們預估的巨大利益。

  陸景安目光平靜地望向雨幕深處,彷佛能穿透重重雨簾,看到那正在逼近的身影。

  陸景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沒什麼不可能的。

  利益足夠大,或者威脅足夠近。

  坐山觀虎鬥的,也可能變成下山猛虎。

  等著看吧,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陸景安沒有將自己推測玄胤,衝擊宗師境的秘密說出來。

  此事牽聯甚大,更關乎自身一些秘密的推斷依據。

  對孫柏青這位安平司主事,陸景安尚未建立起完全的信任,自然要有所保留。

  事實很快印證了陸景安的話。

  約莫半個時辰後,街道另一端的雨幕中,幾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來。

  為首的,正是玄山宗宗主,玄胤。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繡銀線雲紋的道袍,頭戴紫金冠,面容清癯。

  三縷長髯飄灑胸前,在瓢潑大雨中。

  玄胤周身彷佛有一層無形的氣罩,雨水自動滑開,片縷不沾。

  顯得氣度從容,仙風道骨。

  只是那雙平日裡看似溫和的眼眸,此刻在夜色與雨水中,卻透著一種深潭般的幽冷與難以言喻的決絕。

  跟在玄胤身後的,只有五人。

  人數雖少,但個個氣息沉凝。

  步履之間與周圍雨幕,地面隱隱形成某種奇特的韻律。

  這些人都是玄山宗真正的精銳,玄胤最核心的心腹力量。

  這五個人,陸景安目光掃過,心中微微一凜。

  除了玄胤本人是半步宗師巔峰、氣息圓融幾乎觸及宗師門檻之外。

  其中一位身著青色勁裝、面容冷硬,懷抱一柄連鞘古劍的中年男子。

  氣息同樣深沉如海,赫然也是一位半步宗師!

  其餘四人,雖未至半步宗師。

  但觀其氣血真元凝練程度,周身隱隱有玄奧紋路光華流轉。

  顯然都是銘文境中的好手,絕非黃泉道那些靠邪法速成、根基不穩的閻王可比。

  六個人,一位半步宗師巔峰,一位老牌半步宗師,四位資深銘文境。

  這股力量,若是在陸景安與黃泉道兩敗俱傷,筋疲力盡之時出現。

  足以輕易收拾殘局,坐收漁翁之利。

  玄胤的打算,本也正在於此。

  然而,眼前的情景,顯然大大出乎了玄胤的預料。

  街道上戰鬥的痕跡雖被暴雨沖刷得模糊。

  但那瀰漫未散的血腥氣,罡氣對撞殘留的混亂波動。

  以及那幾具躺在泥濘中,氣息全無的屍首。

  無不清晰地告訴玄胤,黃泉道派來的五位閻王。

  包括兩位半步宗師,已然全軍覆沒!

  而反觀陸景安一方,除了那個持關刀的老將趙季氣息萎靡、身上帶傷,拄著刀勉強站立。

  陸景安、孫柏青、沈晚辭三人,雖然衣衫略有破損,氣息也有所消耗。

  但明顯還保持著相當的戰力。

  尤其是陸景安,除了衣袍上被都市王利爪劃破的幾個小洞。

  身上竟似並無明顯傷勢,整個人精氣神飽滿,眼神銳利如刀。

  站在雨幕中,雨水自動避開,片縷不濕,更顯深不可測。

  「這……」

  玄胤身後,那位懷抱古劍的半步宗師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另外四位銘文境長老也是面面相覷,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黃泉道的實力,他們有所了解,絕非易於之輩。

  兩位半步宗師,三位銘文境。

  這等陣容,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被陸景安這邊四人近乎無損地全殲了?

  這陸景安,究竟隱藏了多少實力?

  玄胤心中更是波瀾起伏,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會是這個結果。

  黃泉道這群瘋子,竟然如此不濟事?

  還是說,這陸景安的實力,遠超他們所有人的預估?

  他原本的計劃是等雙方拼個你死我活,他再出來收拾殘局。

  順手解決掉陸景安這個禍害,更能借挽救龍脈的名頭。

  攫取那冥冥中的大氣運,一舉衝破困擾他多年的宗師壁壘!

  可現在……

  計劃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陸景安不僅沒死,反而似乎……沒受什麼傷?

  這讓他原先準備的許多說辭和雷霆手段,都有些不好施展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宗師機緣近在眼前,錯過此次,或許終生無望。

  玄胤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決絕,今日,無論如何,陸景安必須死!

  雙方在雨幕中對峙,氣氛凝重得彷佛能滴出水來。

  最終還是孫柏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道:

  「玄胤宗主深夜蒞臨,可是聽聞黃泉道妖人作亂,特來援手?

  妖人已被陸公子與我等擊斃,有勞宗主掛心了。

  正合帝的謀劃,也絕無成功的可能性了。」

  孫柏青這話說得客氣,甚至帶點希冀。

  希望玄胤能順著他給的台階下,哪怕只是虛偽地應承一句,今日這場衝突或許就能避免。

  陸景安靜靜看著,不發一言。

  陸景安清楚,這不過是孫柏青一廂情願的幻想。

  果然,玄胤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地上黃泉道眾人的屍首。

  最後落在陸景安身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嘩嘩雨聲:

  「本座此來,非為黃泉道,亦非為正合帝。

  本座此來,是要向陸公子,討一個說法。

  為我玄山宗今夜枉死的門人弟子,討一個公道!」

  此言一出,孫柏青心頭猛地一沉,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孫柏青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沉聲道:「玄胤宗主,此言何意?

  陸公子一直在此抵禦黃泉道,何時與貴宗起了衝突?

  還望宗主明示!」

  陸景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我也很好奇,我陸景安自問與玄山宗素無瓜葛。

  不知玄胤宗主,想討什麼說法?

  要什麼公道?」

  玄胤冷哼一聲,目光如電,直視陸景安:「陸公子何必故作不知?

  你為引開黃泉道追兵,不惜以邪術惡意引動地脈變化,將那三名黃泉道魔頭徑直引向我玄山宗山門!

  致使我宗護山大陣受損,地氣紊亂。

  更有多名巡山弟子被那三個魔頭髮覺,慘遭毒手!

  此事,陸公子難道不該給我玄山宗一個交代嗎?」

  這個藉口,是玄胤剛剛匆匆想好的。

  玄胤甚至有些慶幸,當時因為存了坐收漁利之心。

  沒有在半路截殺那三個被引走的黃泉道閻王,否則現在連這個興師問罪的由頭都找不到。

  雖然牽強,但此時此刻,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動手的名義。

  一個能稍微堵住天下人之口的藉口。

  至於真相如何,重要嗎?

  陸景安聞言,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竟輕笑出聲,笑聲在雨夜中帶著幾分譏誚:

  「玄胤宗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你玄山宗死了人,心情悲痛,我可以理解。

  但你這紅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

  就把這潑天的髒水扣在我陸景安頭上,未免也太兒戲了吧?」

  陸景安踏前一步,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逼視著玄胤:

  「你說我引動地脈,將黃泉道的人引向玄山宗,證據呢?

  人證?物證?

  拿出來看看。」

  「放肆!」

  玄胤身後,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忍不住厲聲喝道。

  「宗主面前,豈容你狡辯!

  我玄山宗弟子親眼所見,地脈異動的源頭指向你陸家方向。

  那三個魔頭也是直奔你陸家而來,中途轉向我玄山宗。

  不是你搞的鬼,還能是誰?!」

  陸景安斜睨了那出聲的長老一眼。

  那長老是銘文境修為,平日裡在宗門也是位高權重,氣勢不凡。

  可被陸景安這看似隨意的一眼掃過,竟沒來由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

  彷佛被什麼極其危險的存在盯上,後面呵斥的話語不由得噎在了喉嚨里。

  直到陸景安移開目光,他才感覺那無形的壓力稍減,背後竟已驚出一層冷汗。

  陸景安不再看他,轉而看向玄胤,聲音提高,清晰地傳遍全場:

  「你們玄山宗,趁著雨夜,不請自來。

  闖到我陸府門前,空口白牙,毫無證據。

  就給我扣上一個戕害同道的莫須有罪名。

  怎麼,你們玄山宗是覺得。

  這江城的規矩是你們定的。

  這天下的事,都由你們一張嘴說了算嗎?」

  陸景安頓了頓,語氣更冷:「我就問一句,證據,拿得出來嗎?拿不出來,就給我滾!」

  證據?

  陸景安心中冷笑,玄胤哪裡拿得出什麼確鑿證據。

  陸景安那引動地脈的手段極為隱秘,那地脈珠更是一次性消耗品。

  用過即毀,痕跡全無。

  人證奎山,早就回了江城,不知所蹤。

  玄胤本就不是來跟陸景安講道理的。

  「是不是你所為,你心中自然清楚。」

  玄胤不欲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直接定性,語氣變得森然。

  「本座今日前來,只為替我玄山宗枉死的門人,討一個公道!

  這個公道,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陸景安臉上的譏誚之色更濃,忽然搖了搖頭。

  彷佛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竟低低笑了起來:

  「好一個霸道無匹的玄山宗!好一個不由分說的玄胤宗主!

  沒有證據,便要強討公道?」

  陸景安笑聲忽止,目光驟然轉冷,如同冰封的刀鋒:

  「可如果我說……我不給呢?」

  玄胤踏前一步,周身無形的氣勁勃發。

  將落向他的雨水震成更細密的水霧。

  他盯著陸景安,一字一句道:「那今日,就由不得你了。」

  對玄胤來說,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陸景安必須死,那份挽救龍脈的氣運,他必須拿到!

  這關乎他能否踏出那最後一步,成就宗師!

  任何阻礙,都必須碾碎!

  「由不得我?」

  陸景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陸景安環顧了一下四周漆黑雨夜中隱約可見的陸家高牆。

  又看了看玄胤身後那寥寥五人,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玩味。

  陸景安慢條斯理地道,「玄胤宗主,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陸景安抬起手,指了指周圍,又彷佛意有所指地指向更遠處的江城駐軍方向:

  「這裡,是江城。

  我陸家,除了我之外,手下還有數千條槍,上百門炮。

  你們玄山宗山門再堅固,陣法再玄妙。

  能擋得住數千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圍攻?

  能扛得住重型火炮的連續轟擊?」

  陸景安語氣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今日你們若敢在這裡動手,傷我陸家一人。

  我保證,明日太陽升起之前,我陸家軍就會開上玄明山!

  你們玄山宗傳承數百年的基業,我能把它一寸一寸,全都炸平!」

  「你!」

  玄胤身後幾位長老聞言,臉色驟變,又驚又怒。

  陸景安這話,戳中了他們最大的軟肋!

  時代變了!

  如今早已不是冷兵器稱雄,修士高高在上的時代了!

  西洋的火器,給了普通人抗衡低階修士的可能。

  陸家掌控的江城駐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或許奈何不了他們這些高手,但真要不顧一切轟擊玄山宗山門。

  毀掉宗門基業,殺傷大量低階弟子,絕對能做到!

  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而且是以世俗軍隊的力量,威脅一個修行宗門!

  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但在這個年代,卻成了懸在各大宗門頭頂的利劍!

  玄胤的臉色也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殺機暴漲。

  陸景安這話,不僅是在威脅,更是在踐踏玄山宗數百年的威嚴!

  但玄胤不得不承認,陸景安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膽量!

  陸家是江城軍閥,手握兵權。

  真撕破臉皮,世俗軍隊的力量不容小覷。

  「不用想著殺我滅口。」

  陸景安彷佛看穿了玄胤的心思,語氣依舊輕鬆,甚至帶著點戲謔。

  「我想跑,你未必攔得住。

  就算你能攔住我,難道還能攔住所有人?

  別忘了,我師父他老人家,此刻可不在府中。

  若我陸家真出了什麼事。

  你覺得,我師父會善罷甘休嗎?」

  陸景安的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玄胤心頭。

  是了,陸景安還有個強大的師父!

  而此刻他的確不在城中。

  玄胤的臉色變幻不定,心中念頭急轉。

  陸景安的威脅,陸景安背後的師傅,都讓他投鼠忌器。

  但宗師機緣就在眼前,讓玄胤就此退去,他絕不甘心!

  場面一時陷入了僵持。

  暴雨嘩嘩落下,沖刷著地面的血跡,也沖刷著雙方緊繃的神經。

  沉默了足足十幾息,玄胤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意和殺機。

  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更顯冷硬:

  「陸公子言重了。我玄山宗並非不講道理,恃強凌弱之輩。

  既然此事你我各執一詞,一時難以辨明……」

  玄胤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陸景安、孫柏青、沈晚辭三人,緩緩道:

  「那不如,就按江湖規矩來解決。

  你我雙方,各出三人,切磋三場,三局兩勝。

  若我玄山宗僥倖贏得兩場,便請陸公子隨我回山。

  將此事原委交代清楚,是非曲直,自有公斷。

  若陸公子一方勝了,那今夜之事,便是我玄山宗唐突。

  本座親自向陸公子賠罪,此事就此作罷,絕不再提!如何?」

  這顯然是他權衡之後,想出的一個折中之法。

  他自信自己這邊的實力占據絕對的優勢。

  既能有機會拿下陸景安,又能避免與陸家軍隊以及陸景安背後那位老師徹底撕破臉皮。

  算是保留了一層遮羞布,給了雙方一個看似公平的解決途徑。

  不等陸景安回應,沈晚辭清冷的聲音已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玄胤宗主打得好算盤。你們贏了,就要帶我師弟回山交代。

  是生是死,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我們贏了,就只是就此作罷?

  合著好處全讓你們占了,我們拼死拼活打一場,贏了就白贏?

  你們輸了什麼代價都不用付?

  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道理!」

  她上前一步,與陸景安並肩而立。

  雨水在她周身三尺外便被一股無形的寒氣,凍結成細密的冰晶簌簌落下。

  她美眸含煞,盯著玄胤:「要按江湖規矩比試可以,但彩頭,得換換。」

  玄胤眉頭微皺,看向沈晚辭:「那依姑娘之見,該當如何?」

  沈晚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頭,看向陸景安。

  眼神中帶著詢問,聲音壓低了些:「師弟,這擂台,你要接嗎?」

  陸景安目光在玄胤以及他身後五人身上掃過。

  尤其是那位懷抱古劍,氣息沉凝的半步宗師。

  以及另外四位明顯是玄山宗精銳的銘文境長老。

  陸景安心念電轉,迅速權衡。

  玄胤提出這個方式,顯然是忌憚自己之前的威脅,但又絕不肯放棄。

  硬拼的話,己方剛剛經歷大戰。

  雖有消耗,但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尤其自己底牌未出。

  但對方有玄胤這個半步宗師巔峰,還有一個老牌半步宗師,整體實力確實占優。

  若混戰起來,變數太多。

  趙季有傷,孫柏青和師姐也並非全盛狀態。

  而擂台單挑,雖然對方頂尖戰力優勢依舊。

  但至少避免了被圍攻,且自己這邊可以排兵布陣,針對性更強。

  這或許是眼下對自己相對有利的選擇。

  陸景安略一沉吟,對沈晚辭微微點頭:「可以接。師姐,條件你來提。」

  沈晚辭得了陸景安首肯,轉回頭,看向玄胤。

  朱唇輕啟,聲音清晰地傳遍雨夜:

  「若我們贏了,也不要你玄胤宗主賠罪。

  很簡單,你們玄山宗今日在場的所有人。

  包括你玄胤宗主在內,就從這裡,跪著,爬出江城就行!」

  「嘶——」

  此話一出,不僅玄胤身後幾位長老勃然變色,怒不可遏。

  就連孫柏青和趙季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跪著……爬出去?

  這已不是簡單的賭注,這是要將玄山宗數百年積累的聲望,玄胤身為宗主的尊嚴。

  徹底踩在腳下,碾進泥里!

  對於一個傳承久遠、自視甚高的隱世宗門來說。

  這簡直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的奇恥大辱!

  玄胤的臉色,在那一瞬間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玄胤周身的氣息都出現了剎那的波動,顯示出內心是何等的震怒。

  玄胤死死盯著沈晚辭,目光如同冰錐,彷佛要將這個出言不遜的女子刺穿。

  沈晚辭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眼神冰冷。

  她很清楚,對於玄山宗這等宗門。

  尋常的資源賠償,賠禮道歉,根本不痛不癢。

  甚至可能被他們視為可以接受的代價。

  唯有這種直擊尊嚴、踐踏臉面的條件。

  才能真正觸及其痛處,要麼逼得他們放棄。

  要麼……讓他們在憤怒中失去理智。

  陸景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對師姐這個條件很是滿意。。

  陸景安適時介面,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玄胤宗主,如何?

  若同意這個條件,那我們就按江湖規矩,三場定輸贏。

  若不同意……那就請回吧。

  我陸家,不歡迎不速之客,更不接待無端構陷之人。」

  玄胤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怒火。

  玄胤身後那位抱劍的半步宗師,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之上。

  劍氣隱而不發,卻讓周圍的雨絲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另外四位銘文境長老,更是怒目圓睜。

  周身氣息鼓盪,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雨夜中,氣氛再次緊繃到了極點。

  比方才更加危險,彷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良久,玄胤似乎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好!本座……答應了!」

  為了宗師機緣,這點屈辱……他忍了!

  只要贏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屆時,他有的是辦法讓陸景安和這個嘴毒的女人付出代價!

  陸景安卻搖了搖頭,補充道: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吧,免得有人事後反悔,說我們以勢壓人。」

  陸景安這話,又把玄胤方才恃強凌弱的潛在指責給堵了回去。

  玄胤冷哼一聲,卻也沒有反對。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一諾千金。

  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毀諾的代價更大。

  立字據,更多的是一個形式,但也是一種更強的約束。

  陸景安對沈晚辭示意了一下。

  沈晚辭會意,轉身快步走入府內,不多時取來了紙筆。

  雙方各自以靈元護住紙筆不被雨水打濕。

  陸景安執筆,筆走龍蛇。

  將賭約內容、條件寫得清清楚楚,然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晚辭將紙筆送到玄胤面前。

  玄胤面無表情,接過筆。

  也在另一份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兩份契約,各自交換收起。

  「現在,可以開始了吧?」

  玄胤將契約收起,臉色依舊陰沉如水,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陸景安點點頭,卻又道:「且慢,既是比試,有些細節還需說清,免得事後糾纏。

  另外,我們也要稍微商量一下出場順序。」

  陸景安也不管玄胤是否同意,直接轉過身,對孫柏青和沈晚辭低聲道:

  「師姐,孫主事,等下只能我們三人出戰了。

  趙將軍有傷在身,不宜再戰。」

  趙季聞言,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但看到自己微微顫抖,幾乎握不住刀的手臂。

  以及體內空空如也,接近枯竭的內息。

  終究苦笑一聲,默默退後一步,心中滿是愧疚與無奈。

  孫柏青和沈晚辭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陸景安繼續快速說道:「對方有玄胤和另一個用劍的半步宗師,實力極強。

  我們的目標,是至少要贏下兩場。

  玄胤必定會壓陣最後出場。

  所以前兩場,我們必須全力以赴,爭取拿下一場!

  師姐,孫主事,拜託了!」

  孫柏青面色嚴肅,沉聲道:「陸公子放心,孫某必當竭盡全力!

  只是那玄胤……若最後對上,陸公子千萬小心。

  他的實力,恐怕比黃泉道那幾個閻王加起來還要棘手。」

  沈晚辭也看向陸景安,清冷的眸子裡帶著堅定:

  「師弟放心,我們一定會贏下兩場,不會讓你對上玄胤。」

  她話語中的關切與決心,顯而易見。

  陸景安心中微暖,但並未盲目樂觀。

  對方兩個半步宗師,己方只有自己是半步宗師。

  孫柏青雖然憑藉環境優勢能夠算上一個半步宗師,但是跟真正半步宗師差距還是很大的。

  紙面實力處於劣勢。

  想贏下兩場,談何容易。

  但陸景安臉上並未表現出來,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如此,最好。」

  話雖如此,他心中已開始飛速盤算。

  如何利用規則和對方的心理,儘可能爭取優勢。

  眼見陸景安又轉過身,玄胤道:「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陸景安,道:「規矩還沒說呢?」

  玄胤道:「按照江湖規矩來就好。」

  「江湖規矩是什麼規矩?」陸景安追問道。

  玄胤皺眉,覺得陸景安這是故意戲耍自己,不過為了自己的宗師之路,玄胤還是道:「規矩很簡單,雙方各出三個人,三局兩勝。」

  陸景安追問道:「贏了的人可以繼續打下一局嗎?」

  「不可以。」玄胤回答的乾脆利落。

  這個倒不是玄胤擔心什麼,因為這個就是正常的江湖規矩。

  「你還有問題嗎?」玄胤不耐的詢問道。

  陸景安搖搖頭道:「沒了,開始吧。」

  「你們第一局讓誰來?」玄胤率先開口詢問道。

  陸景安看向玄胤,忽然笑了:「玄胤宗主,是你們玄山宗深夜上門。

  興師問罪,提出要比試解決。

  怎麼,還想讓我們先亮底牌?

  這似乎,不合江湖規矩吧?

  按理,該你們先派人。」

  玄胤眉頭一皺,不想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多做糾纏,以免再被陸景安抓住話柄。

  玄胤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身後幾人。

  最終落在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懷抱古劍的青衣中年男子身上。

  「周長老,第一陣,你去。」

  玄胤沉聲道。

  那被稱作周長老的青衣男子微微頷首,面無表情,一步踏出。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在泥濘的地面上。

  都輕盈無比,點塵不驚。

  雨水靠近他身體三尺,便如同遇到無形的屏障,自動滑開。

  一股沉凝如山、卻又鋒銳內斂的劍氣。

  自然而然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彷佛他整個人就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絕世利劍。

  正是那位半步宗師劍修!

  看到玄胤果然第一場就派出了除他之外的最強戰力,陸景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是想先聲奪人,拿下首勝。

  打擊己方士氣,同時試探虛實。

  孫柏青見狀,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對陸景安拱手道:

  「陸公子,這第一陣,讓孫某先上吧。

  孫某的水行功法,或可稍克其金銳劍氣,探探他的底細。」

  孫柏青這是主動請纓,要扛下最強的壓力。

  然而,陸景安卻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孫柏青的肩膀上,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沈晚辭也幾乎同步踏出一步,清聲道:「師弟,我來!」

  陸景安卻用另一隻手,輕輕拉住了沈晚辭的衣袖。

  在孫柏青和沈晚辭略帶錯愕的目光中,陸景安上前一步。

  與那位周長老遙遙相對。

  然後,在所有人驚詫的注視下。

  陸景安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一局,算我師姐輸了。」

  「什麼?!」

  「師弟?!」

  沈晚辭和孫柏青幾乎同時出聲,滿是驚疑。

  陸景安卻轉過頭,對沈晚辭露出了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語氣輕鬆,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師姐,放心。三局兩勝,我們,一定能贏。」

  陸景安的目光重新投向對面臉色微變的玄胤,以及那位氣息驟然變得凌厲起來的周長老。

  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冷靜到極點的盤算。

  田忌賽馬。

  既然紙面實力不如,那就用策略來彌補。

  雖然風險極大,但這是目前看來,唯一有可能贏下這場賭局的方式。

  當然,前提是,師姐和孫柏青,必須贏下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