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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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安那凝聚了金屬性武道罡氣,壓縮到極致的一拳。
毫無花巧地轟在了泰山王,倉促橫擋在身前的厚重鬼頭刀刀身之上!
沒有預料中金鐵交鳴的刺耳銳響。
反而是一聲沉悶到極點,彷佛重錘砸進濕泥,又似山體內部崩裂的怪異悶響!
被極致壓縮,凝於一點的崩山勁力。
在接觸到刀身的剎那,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並非尋常的衝擊力,而是一種高頻震盪,螺旋穿透,兼有崩裂特性的恐怖勁道!
肉眼可見,陸景安拳鋒接觸的那一點,厚重的鬼頭刀刀身竟然向內微微凹陷。
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緊接著,以拳印為中心。
一圈圈細微卻致命的漣漪狀裂紋,如同蛛網般在黝黑的刀身上瞬間蔓延開來!
而更多的、無形的崩山勁力。
則如同決堤的洪水,無視了刀身的阻隔,穿透過去。
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泰山王緊握刀柄,擋在胸前的雙臂,以及其後那寬厚如城牆的胸膛上!
「噗!」
泰山王雙眼猛地凸出,布滿血絲。
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暗紅色逆血狂噴而出,將他滿臉的虬髯都染得一片狼籍。
泰山王感覺自己彷佛被一座,高速移動的山峰正面撞中。
不,是被無數根無形的,充滿破壞力的鑽頭從內部同時攪動、崩裂!
那魁梧雄壯,比黑熊還要龐大,肌肉虬結如同肉山一般的軀體。
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斷裂聲。
如同炒豆子般從他胸膛,雙臂處爆響。
泰山王胸口那厚實的肌肉,如同被無形巨力撕裂、揉爛。
瞬間塌陷下去一大片,形成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
裡面的胸骨、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有些甚至刺破皮肉。
白森森地露了出來,旋即被鮮血染紅。
兩條粗壯的手臂更是以詭異的角度彎曲、扭曲,顯然臂骨也已寸寸斷裂!
「轟隆!」
泰山王龐大的身軀足足倒飛出去七八丈遠。
才如同一個破麻袋般,重重砸在滿是泥濘和碎石的地面上。
又翻滾了好幾圈,拖出一道長長的,混合著血污和泥漿的痕跡,方才停下。
泰山王躺在地上,渾身抽搐。
口中不斷湧出血沫,發出嗬嗬的,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眼神渙散,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痛苦與不甘。
那一拳,不僅重創了他的肉身。
更幾乎震散了他凝聚的武道罡氣與內腑生機!
至於泰山王心中那個「陸景安為何沒中毒」的疑問。
陸景安自然懶得,也不會去告訴他答案。
早在看到都市王那漆黑屍毒指甲的瞬間。
陸景安就意識到了這可能,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資訊差和陷阱。
陸景安並不完全確定,自己那來自詞條的【百毒不侵】特性。
是否能對這源自千年古屍的詭異屍毒生效。
因此,在第一次交鋒。
都市王利爪及體,屍毒試圖侵入的剎那。
陸景安非但沒有全力抵禦。
反而故意引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屍毒侵入自己體內。
親身體驗了一番。
結果讓他心中大定。
那足以讓尋常半步宗師都頭疼不已,需耗費大量罡氣鎮壓的千年屍毒。
在侵入他體內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驕陽。
被體內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迅速消弭、淨化。
未能對陸景安造成絲毫影響。
這驗證了【百毒不侵】詞條的有效性,也讓陸景安後續的計劃得以實施。
於是,才有了第二次交鋒時,陸景安故意中招。
誘使都市王心神鬆懈,從而發動【靈能風暴】一擊絕殺。
也才有了他此刻面對泰山王時,能夠毫無顧忌,不受絲毫影響的全力爆發。
兩位半步宗師,一死一重傷的碾壓性局面,並未讓陸景安有絲毫自得。
相反,陸景安心中對自己的實力認知更加清醒。
能取得如此戰果,七分靠的是步步為營的算計。
三分靠的是自身的實力,以及詞條能力的出其不意與資訊優勢。
若非自己提前用計,藉著禍水東引的由頭。
將黃泉道另外三位閻王,包括另一位半步宗師,引向了玄山宗方向。
此刻自己這邊要面對的,恐怕就是八位閻王的圍攻!
其中三位半步宗師!
那種局面下,即便自己底牌再多,勝算也微乎其微。
除非不顧一切,將所有底牌盡出。
可若是底牌盡出,之後又拿什麼來應對在暗處虎視眈眈,實力深不可測的玄山宗宗主玄胤?
對自己有著清醒認知的陸景安,在將泰山王一拳轟飛的瞬間,根本沒有絲毫停留或得意。
陸景安深知,在生死搏殺中。
一旦占據優勢,就必須如滾雪球般將優勢迅速擴大,形成碾壓。
絕不能給對手任何喘息,翻盤的機會!
陸景安腳下一點,泥水炸開。
身形如電,再次朝著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泰山王急掠而去!
痛打落水狗,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陸景安本身實力,與泰山王這等老牌半步宗師相比。
在罡氣的量與運用的熟稔度上,其實並無優勢,甚至略有不如。
但此刻,泰山王先是被陸景安詭異身法所惑。
再被都市王詭異死亡所驚,心神已亂。
又結結實實吃了陸景安全力一擊的崩山拳,身受重傷。
罡氣渙散,戰力十不存一。
而陸景安則氣勢如虹,毫髮無傷。
更憑藉【山河之主】詞條,對周身十米範圍內環境的細微掌控。
不斷製造對自己有利,對敵人不利的細微環境變化。
此消彼長之下,陸景安對泰山王的優勢越來越大,戰鬥迅速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態勢。
陸景安這邊戰局的陡然變化,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瞬間影響了另外三處戰場的態勢。
沈晚辭那邊,原本她還在以纏鬥為主。
並未完全展露寒冰真氣與鞭法的全部威力。
更多的是在觀察閻羅王那詭異身法與毒功的路數。
尋找一擊必殺的時機。
此刻眼見陸景安以一敵二,竟在電光石火間先殺都市王,再重創泰山王。
已然掌控全域性,她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
「啪!」
一聲清脆卻帶著刺骨寒意的鞭響,驟然壓過了嘩嘩雨聲。
只見沈晚辭手腕一抖,那根原本灌注真氣後挺直如劍的銀色軟鞭。
瞬間恢復了柔軟的本性,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銀色靈蛇。
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莫測的弧線,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
避開了閻羅王揮出的毒爪,精準無比地抽在了閻羅王那半張完好無損,嬌俏嫵媚的臉頰之上!
這一鞭,沈晚辭含怒而發。
冰寒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鞭梢及臉的瞬間,一股極寒之力猛然爆發。
並非簡單地抽裂皮膚,而是瞬間將那一片皮肉凍得僵硬發脆。
然後再被鞭子攜帶的力道抽碎!
只聽得「嗤啦」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輕響。
閻羅王那半張傾國傾城的臉頰,自眼角到下頜,瞬間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傷口處沒有鮮血立刻湧出,而是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隨即白霜碎裂,混合著冰渣的血肉才翻卷開來。
顯得猙獰可怖,與她另外半邊夜叉般的鬼臉,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對稱。
沈晚辭收鞭而立,雨水順著她光潔的下巴滴落。
她清冷的眸子掃過閻羅王那張此刻完全對稱,卻同樣醜陋恐怖的臉龐。
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冷冽如冰刃的弧度。
朱唇輕啟,吐出的話語比鞭子更毒:「現在,對稱了。」
「啊——!!我的臉!我的臉!小賤人!
我要將你碎屍萬段!剝皮抽筋!
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閻羅王先是一愣,隨即抬手觸控到臉上那冰冷粘膩,徹底毀壞的皮肉。
劇痛與無邊的憤怒,怨毒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那半張她最珍視,引以為傲的臉蛋,竟然就這樣被毀了!
對稱?
她要的是這種對稱嗎?!
無邊的羞憤與瘋狂殺意讓她徹底失去了章法。
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再也不管什麼身法、毒功。
狀若瘋魔般,揮舞著十根幽藍毒爪。
不顧一切地朝著沈晚辭猛撲過去,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沈晚辭眼中寒光一閃,她要的就是對方失去理智。
面對閻羅王狂風暴雨般的瘋狂撲擊,她身形飄忽如鬼魅。
在雨幕中留下道道淡藍色的殘影,手中銀鞭再次挺直。
化作點點寒星,專攻對方因狂怒而露出的破綻。
一時間鞭影重重,寒氣四溢,完全將閻羅王壓制。
孫柏青那邊的戰況,則呈現出另一種變化。
眼見陸景安大占上風,甚至可能很快結束戰鬥。
孫柏青心中大定,原本因為急於救援而採取的猛烈,消耗甚大的攻勢。
反而悄然放緩了下來。
他不再追求以大規模,高強度的水系法術強行壓制、擊潰宋帝王。
轉而開始穩紮穩打,以精妙的控水之術。
化作連綿不絕的細密攻擊,如同水磨工夫。
不斷消耗、遲滯、困鎖宋帝王。
他這一慢,對面的宋帝王反而急了!
之前是宋帝王拼命防守,想要拖延時間。
等待泰山王和都市王解決陸景安後回援。
可現在,形勢逆轉!
泰山王生死不知,都市王已死,另外兩處戰場也明顯不利。
宋帝王若再不能脫身,等陸景安或者沈晚辭空出手來,他必死無疑!
心急如焚之下,宋帝王怒吼連連。
手中赤銅鐧揮舞得如同風車,熾熱的火浪一波強過一波。
試圖強行衝破孫柏青的水幕封鎖。
然而,他越是急躁冒進,破綻就露得越多。
之前孫柏青猛攻,他尚能憑藉火行功法的爆發力勉力支撐。
如今孫柏青轉為游斗消耗,他這拼命般的打法,反而更易被對方抓住機會。
至於趙季那邊,情況就簡單直接得多。
他本就實力遜於卞城王一籌,一直採取守勢,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憑藉數十載苦修的精純內息與沙場磨礪出的沉穩刀法。
將一柄關刀舞得潑水不進,牢牢護住周身要害。
此刻見到陸景安大發神威,接連重創強敵,趙季心中更是大定。
防守起來越發沉穩老辣。
他現在的任務就是拖,死死拖住卞城王。
不讓他去干擾其他戰場,等待陸景安或者孫柏青解決對手後前來支援。
至於身上增添幾道鬼氣侵蝕的傷口,內息消耗加劇,事後躺上幾個月……
這點代價,在眼下的戰局中,完全值得。
而泰山王這邊,此刻已經無暇去思考。
為何局勢會急轉直下,落到如此悽慘田地。
陸景安那如同附骨之疽般連綿不絕,狠辣精準的攻勢。
讓他連喘息,調整內息的機會都沒有。
每一次他勉強凝聚起一絲罡氣,試圖反擊或防禦。
都會被陸景安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打斷、擊潰。
陸景安的拳、掌、指、腿,彷佛化作了無處不在的金色風暴。
不斷轟擊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軀體上。
骨骼碎裂聲、肌肉撕裂聲、鮮血噴濺聲,混雜著暴雨聲。
成了他此刻唯一能聽到的樂章。
他像是一個被拆散了骨架的破布玩偶。
被陸景安從東打到西,又從西踹到東。
渾身上下幾乎找不出一塊完整的血肉和骨頭,整個人癱在泥濘中。
進氣多出氣少,眼神渙散,只剩下一口不甘的凶戾之氣吊著。
陸景安一套融合了金屬性罡氣的六合拳打完。
氣息也微微有些急促,額角隱現汗珠,與冰涼的雨水混在一起。
泰山王判斷得沒錯,陸景安罡氣的質極高。
但量確實不算特別雄渾。
尤其是這種高強度的,持續爆發罡氣的攻擊,消耗巨大。
這涉及到武道罡氣本質的一些問題。
嚴格來說,陸景安依然只是銘文境的武修,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半步宗師。
他之所以能施展罡氣,更多是依賴高質量金屬性詞條本身的特性。
這種罡氣與真正半步宗師透過銘文交融,氣血真元質變後自然孕育的罡氣。
在續航與生生不息的特性上,是有著本質區別的。
陸景安更像是一個擁有高品質,但儲量有限的彈藥庫。
無法像真正半步宗師那樣形成穩定的產能。
趁著陸景安換氣調息的短暫空隙,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泰山王。
那雙被血污模糊、幾乎睜不開的眼睛裡。
猛地爆發出最後一抹瘋狂與決絕的凶光。
他用盡最後的氣力,顫抖著、扭曲的左手。
艱難地探入自己那早已破碎不堪,被鮮血浸透的衣襟內側。
摸索著,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巴掌大小,摺疊起來的,邊緣泛著陳舊的暗黃色,中心卻浸染著大片詭異暗紅色污漬的……絹畫。
那暗紅色的污漬,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混合的氣味。
絕非泰山王自己的鮮血。
那污穢、扭曲、邪異的氣息,彷佛是多種強大妖獸、魔獸。
甚至可能混雜了某種邪惡生靈的精血。
經過特殊秘法炮製而成,僅僅是拿出來。
就讓人感到一陣心神不寧,彷佛有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在耳邊響起。
當泰山王掏出這張染血絹畫的瞬間,陸景安腦海中。
那源自【鑒運掣籤】詞條的危機預警。
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變得無比尖銳、瘋狂!
強烈的警兆如同針扎般刺激著他的靈覺。
預示著這張看似不起眼的絹畫,蘊含著足以威脅他生命的恐怖力量!
看到這張絹畫,陸景安心頭恍然。
一直縈繞不散,甚至在碾壓泰山王時,都未完全消失的危機感,源頭原來在此!
陸景安方才故意放緩攻勢,給泰山王一絲喘息之機。
換氣調息是其一,更重要的,就是想看看這泰山王臨死前。
究竟還藏著怎樣同歸於盡的底牌。
如今,這底牌終於亮出來了。
泰山王看到陸景安氣息微滯,目光投向自己手中的絹畫。
他沾滿血污的猙獰臉龐上,擠出一個混合著痛苦,怨毒與快意的扭曲笑容。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道:「一起……下地獄吧!!」
話音未落,泰山王那隻僅剩些許皮肉相連,骨頭盡碎的左手。
竟不知從何處湧出一股詭異的力量,猛地攥緊那張染血絹畫。
然後狠狠朝著自己那塌陷破碎,幾乎能看到裡面模糊內臟的胸膛心口位置。
重重砸了下去!
看那架勢,竟是想要將這詭異的絹畫,連同自己殘存的心頭精血。
一同按進心臟!
「此地,禁制流血。」
就在泰山王手臂下砸、絹畫即將觸及胸膛的千鈞一髮之際。
陸景安冷靜到近乎淡漠的聲音,清晰地穿透雨幕。
傳入泰山王耳中,也彷佛一道無形的律令,響徹這片小小的空間。
【秩序鎖鏈】!
詞條能力,瞬間發動!
冥冥之中,彷佛有無數條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鎖鏈憑空浮現。
纏繞、禁錮、修改了以陸景安為中心,方圓十米範圍內的某種規則。
一股龐大而無形的力量降臨,強行作用於泰山王那殘破的軀體之上。
「呃?!」
泰山王下砸的動作猛地一僵,彷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泰山王感覺自己的手臂,自己殘存的力量,甚至自己體內奔騰的血液。
都在這一瞬間被某種至高無上,不容違逆的規則強行束縛、凝固了!
他拼盡全力,想要將絹畫砸入心口。
想要擠出一滴心頭精血啟用這最後的底牌。
但無論他如何掙扎,那早已碎裂的胸膛傷口處。
竟然……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
不,不是沒有血流,而是流血這個行為本身。
在這片區域,被禁止了!
泰山王那破碎的心臟依舊在微弱跳動。
血管依舊破裂,但血液彷佛被一層無形的膜包裹。
無論如何也無法滲出體外,更遑論那至關重要的,蘊含生命本源與靈魂烙印的心頭精血!
「不……不可能!這……這是什麼妖法?!」
泰山王眼中瘋狂的光芒,瞬間被無邊的驚恐與絕望取代。
他張大了嘴,嗬嗬作響,卻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缺少了心頭精血這最重要的鑰匙與祭品。
他手中這以秘法污染,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才能強行開啟的最後底牌。
就等於一張廢紙!
陸景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識海中的精神力。
在發動【秩序鎖鏈】,強行修改這片區域流血規則的剎那。
如同開閘泄洪般,瞬間被抽取了接近三分之一!
這種針對概念的強制修改,消耗遠比單純改變環境要巨大得多。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付出這點代價,
破解對方這未知的,危險的同歸於盡手段,完全值得。
陸景安不再給泰山王任何機會。
腳下一點,泥水微濺。
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動彈不得,滿臉絕望的泰山王面前。
居高臨下,看著對方那雙充滿怨毒,不甘與難以置信的眼睛。
陸景安俯身,輕而易舉地從泰山王那僵硬,無法用力的手中。
取過了那張染血的詭異絹畫。
手指觸控到絹畫的瞬間,一股冰涼、滑膩、帶著邪惡悸動的感覺傳來。
絹畫本身質地細膩,邊緣已經有些磨損起毛。
顯然年代頗為久遠,至少是數百年,甚至更古老的物件。
而那大片暗紅色的污漬,更是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邪異氣息。
陸景安將其小心展開。
藉著遠處陸府燈籠透過雨幕傳來的微弱光芒。
以及自身過人的目力,他看清了絹畫上的內容。
那是一副——地獄圖。
畫面不算很大,但描繪得極其精細。
甚至可以說是,栩栩如生到詭異的地步。
畫面上,清晰地分出了不同的區域。
刀山、火海、油鍋、冰山、拔舌、剜心……
種種慘烈酷刑,歷歷在目。
受刑的人或鬼魂面目扭曲,痛苦哀嚎。
行刑的牛頭馬面,猙獰夜叉青面獠牙,姿態各異。
最令人心悸的是,畫中的人物、鬼怪、火焰、油鍋……似乎都在微微動!
並非真正的動畫。
而是一種極為高明的畫技,與某種奇異力量結合產生的錯覺。
彷佛那些受刑者的哀嚎、夜叉的獰笑、油鍋的沸騰、火焰的跳躍……
都被永恆地定格在了這幅畫中。
卻又詭異地傳遞出一種動態的,身臨其境的恐怖感。
陸景安甚至能隱約感受到畫中油鍋散發的熱氣,與火焰的灼燙。
鼻尖似乎也縈繞起一股皮肉焦糊的幻臭。
只是凝神看了這麼一眼。
陸景安就感覺一陣輕微的心神搖曳。
彷佛自己的精神都要被吸入那無盡痛苦,充滿絕望的地獄景象之中。
耳邊似乎響起了若有若無的悽厲哀嚎。
陸景安立刻運轉功法,一股清涼中正,堅韌鋒銳的意念在識海中流轉。
瞬間斬斷了那無形的心神牽引,穩住了自身靈台。
陸景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
「畫聖手筆……」
陸景安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在這個世界,畫聖並不僅僅是一種尊稱。
更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代表著某個極高修為境界的稱謂。
是聖級存在!
聖級修士,那是超越了宗師。
站在此世頂端的巨擘,任何一個時代都屈指可數。
修為達到聖級,會發生質的蛻變。
其中一項標誌性的能力,便是可以憑藉自身對道的領悟與浩瀚力量。
煉製獨屬於自身的靈寶。
這絹畫,顯然就是一位畫聖留下的靈寶。
而且並非尋常觀賞或輔助修煉之物,更像是一件,囚禁、刑罰類的恐怖器物。
這種等階的靈寶,開啟方式通常有兩種。
一種是正常方式,即煉製它的畫聖主動將控制權柄授予他人。
他人以特定法訣或血脈等媒介催動。
另一種,則是類似泰山王試圖使用的這種。
以邪法污染靈寶,再透過獻祭自身精血、魂魄等巨大代價。
強行引動靈寶的部分威能,通常是與敵攜亡的搏命手段。
顯然,泰山王試圖使用的就是後者。
只可惜,被陸景安的【秩序鎖鏈】強行中斷了獻祭過程。
陸景安看著手中這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絹畫,心中後怕之餘,也充滿慶幸。
陸景安無法確定,如果方才自己被吸入這地獄圖中,會是怎樣的下場。
是直接被畫中刑罰磨滅?
還是被困其中,遭受無盡折磨?
即便自己身懷數種詞條能力。
能否衝破這畫聖所留靈寶的禁錮,也完全是未知數。
涉及聖級的力量,有太多的不確定與兇險。
陸景安抬起眼,看向腳下氣息越發微弱,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但眼神依舊死死盯著自己,充滿刻骨仇恨與某種扭曲期盼的泰山王。
陸景安輕輕揚了揚手中的絹畫,語氣平靜無波:
「這麼看著我,是希望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將你收進這裡面去。
體驗一番畫中地獄的滋味?」
泰山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用盡最後力氣。
扯出一個猙獰而詭異的笑容,斷斷續續地道:
「若……若能如此……某家……還要……謝你,送某家……直入黃泉……真鄉……」
泰山王顯然認為,被收入這地獄圖。
雖然痛苦,或許靈魂能歸於黃泉道信奉的黃泉真鄉,比魂飛魄散要好。
陸景安看著泰山王那充滿偏執與瘋狂的眼神,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蠢貨。」
話音落下的同時,陸景安抬腳,落下。
「噗嗤。」
一聲並不響亮,卻沉悶無比的碎裂聲響起。
陸景安的靴底,精準地踏在了泰山王那碩大頭顱的眉心位置。
頭骨碎裂,紅白之物混合著泥水,緩緩洇開。
這位黃泉道十殿閻王中以力量與防禦著稱,凶名赫赫的泰山王。
瞳孔中的光芒徹底黯淡、渙散,最終歸於死寂。
幾乎在泰山王生機徹底斷絕的瞬間,陸景安的腦海中,那熟悉而機械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檢測到可提煉/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收取。」
陸景安心念一動,默默確認。
一位半步宗師級別的武修神魂,對陸景安來說價值巨大。
至於泰山王試圖魂歸黃泉的妄想,在【爭氣爐】面前,不過是笑話。
收取了泰山王的神魂,陸景安目光轉向不遠處那具撲倒在泥濘中,毫無生機的都市王屍身。
那裡同樣有提示浮現,但內容不同:
【檢測到可提煉/修復的器物,請選擇?】
都市王的神魂早已被【靈能風暴】撕碎,自然不存在神魂了。
但他這具千年不腐,又被祭煉多年的屍身本身,就是一件難得的材料。
陸景安沒有立刻選擇。
屍身目標太大,現在不是處理的時候,先解決眼前的戰鬥再說。
目光掃過手中那捲散發著邪異氣息的染血絹畫,陸景安眼神微亮。
這玩意,可是真正的寶貝,聖級靈寶!
哪怕被污染,需要特殊方法才能使用。
其本身材質,其中蘊含的聖級道韻與力量,都堪稱無價之寶。
毫不誇張地說,就這一張絹畫。
其價值恐怕就已經抵得上,陸景安為了謀劃今日之局。
調動陸家與安平司資源所付出的全部代價了!
更何況,對於擁有【爭氣爐】的陸景安來說。
絹畫上那看似麻煩的污染,完全可以清除掉。
這一戰,雖然兇險,但收穫……已然堪稱巨大。
迅速收斂心神,陸景安將絹畫小心收起。
目光投向場中另外三處戰場。
當務之急,是儘快結束所有戰鬥。
陸景安彎腰,單手握住泰山王遺落在一旁的那柄般寬厚的鬼頭刀刀柄。
入手極其沉重,怕是有不下五百斤!
這刀的體積只是比尋常鬼頭刀大上一圈。
重量卻翻了數倍。
顯然鑄刀材料非凡,密度極高。
方才硬接自己全力一拳崩山勁,刀身也只是出現裂紋而未徹底崩碎。
其堅固程度也可見一斑。
「正好。」
陸景安掂量了一下這沉重的兇器。
目光鎖定了正揮舞血色長幡、鬼氣森森,將趙季逼得步步後退,險象環生的卞城王。
陸景安手臂肌肉微微賁起,腰身一擰。
將這數百斤的鬼頭大刀如同投擲標槍般,朝著卞城王的後心,猛地擲了出去!
鬼頭大刀撕裂雨幕,發出悽厲駭人的破空尖嘯。
因為過於沉重,飛行軌跡並非筆直。
帶著一種沉重而霸道的弧線。
但在【精準投擲】詞條的隱性加持下,這軌跡卻巧妙地避開了趙季揮舞的關刀。
精準無比地穿越了兩人交戰間隙的,那幾乎不可能命中的狹小空當!
卞城王正全神貫注應對趙季那狂風暴雨般的刀勢。
試圖儘快將這難纏的老傢伙解決。
忽聞背後惡風襲來,尖銳的破空聲讓他寒毛倒豎!
他下意識地想閃避,但趙季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老將怒目圓睜,暴喝一聲。
手中關刀刀勢驟然再猛三分,死死纏住了卞城王的身形!
就這麼一剎那的遲滯——
「噗嗤!」
沉重的鬼頭大刀,攜帶著陸景安投擲的巨力,與泰山王殘留其上的凶煞之氣。
如同熱刀切牛油般,毫無阻礙地從卞城王的後心穿透,從前胸透出!
巨大的力道帶著卞城王的身體向前猛衝數步。
然後「轟」的一聲,將其死死釘在了地面!
刀身上蘊含的狂暴罡氣與煞氣,瞬間在其體內爆發開來!
卞城王身體猛地一僵。
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從自己胸口穿透出來的,沾滿自己鮮血的寬闊刀尖。
張了張嘴,卻只噴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周身的鬼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消散。
手中的血色長幡無力垂下,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接著轟的一聲,卞城王的身體炸碎。
這位擅長驅鬼御魂的銘文境鬼修,竟被一柄來自同伴的,沉重的鬼頭大刀。
以最蠻橫粗暴的方式,釘殺當場!
【檢測到可提煉/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收取。」
陸景安面無表情地確認。
趙季拄著關刀,大口喘著粗氣。
看著剛剛還壓著自己打,此刻卻到處都是的卞城王。
呆愣了一瞬,隨即看向遠處雨幕中陸景安的身影。
眼中充滿了震撼與後怕。
這位陸公子……當真是深不可測!
幾乎在卞城王斃命的同時,孫柏青那邊也分出了勝負。
宋帝王本就因為急於脫身而心浮氣躁,露出的破綻越來越多。
孫柏青老成持重,一直在等一個絕佳的機會。
當陸景安擲刀擊殺卞城王的動靜傳來,宋帝王心神難免受到一絲影響。
手中赤銅鐧揮舞的節奏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凝滯。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絲凝滯,被孫柏青精準捕捉!
「水龍吟·千鋒!」
孫柏青低喝一聲,雙手印訣一變。
周圍漫天瓢潑的雨水,以及地上肆意橫流的積水。
彷佛瞬間被賦予了生命,瘋狂向他身前匯聚、壓縮、凝形!
不再是之前的水箭、水蟒,而是無數柄不過尺許長短,卻凝練到近乎實質。
通體呈現深邃湛藍色,邊緣閃爍著寒光的水劍!
成百上千柄水劍,密密麻麻。
懸浮於孫柏青身前,劍尖齊齊指向驚怒交加的宋帝王。
發出低沉而肅殺的嗡鳴,彷佛真有千萬柄利劍在同時震顫!
「去!」
孫柏青手指向前一點。
「咻咻咻咻——!!!」
千百道湛藍流光,撕裂雨幕,帶著刺耳的尖嘯。
從四面八方,無死角地射向宋帝王!
每一柄水劍,都蘊含著孫柏青精純的水行真元與凌厲的劍意!
宋帝王亡魂大冒,將全身火行罡氣催動到極致。
赤銅鐧舞成一片赤紅光幕,試圖抵擋。
但水劍太多,太密,太快!
而且孫柏青操控精妙,水劍並非直來直去。
有的繞行,有的弧線攻擊,有的甚至在空中互相碰撞借力,軌跡刁鑽無比!
「噗噗噗噗……」
連綿不絕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宋帝王揮舞的赤紅光幕,只抵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水劍。
便被後續源源不絕的湛藍流光徹底淹沒。
他身上瞬間爆開無數朵淒艷的血花。
整個人如同一個被扎爛的破布口袋,被無數水劍穿透、帶起,又狠狠釘在了地上!
鮮血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大片地面。
又被雨水迅速沖淡。
他瞪大眼睛,望著陰沉的天幕,眼中光芒迅速熄滅。
【檢測到可提煉/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收取。」
陸景安再次確認。
最後,便是閻羅王那邊。
在沈晚辭全力施為,不再有絲毫保留。
並且黃泉道這邊兩位半步宗師,接連隕落的訊息衝擊下。
閻羅王的心態終於徹底崩潰了。
恐懼、絕望、瘋狂,種種情緒交織。
讓她原本詭譎靈動的身法變得散亂,毒爪的攻擊也失去了章法,破綻百出。
沈晚辭本就清冷的眸子此刻更是寒如玄冰。
她一貫記仇,開戰前閻羅王那番惡毒至極的污言穢語與恐嚇。
她可一字不差地記在心裡。
此刻占據絕對上風,她手中的銀色長鞭如同有了生命。
化作一道道銀色的閃電,每一次揮出。
都精準地抽打在閻羅王身上,避開要害。
卻專挑最疼,最讓人屈辱的地方下手。
「啪!啪!啪!」
鞭影如織,破空聲清脆而凌厲。
閻羅王那身妖嬈的紅裙早已化作襤褸的布條。
勉強掛在身上,露出下面布滿青紫鞭痕、皮開肉綻的肌膚。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臉,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無論是那半張曾被黑髮遮掩,如同夜叉的恐怖鬼臉。
還是另外半張原本嬌俏嫵媚,傾國傾城的臉蛋。
此刻都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鞭痕。
皮肉翻卷,鮮血混合著雨水不斷流下。
真正達到了沈晚辭所說的對稱。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醜陋恐怖的對稱。
閻羅王早已不復最初的囂張與淫邪。
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慘叫,哭嚎與最惡毒的咒罵。
但聲音越來越微弱。
她像是一隻被抽打的陀螺,在泥濘的地上翻滾、掙扎。
卻始終逃不出那如影隨形的銀色鞭影。
「師姐,結束吧。儲存體力,等下還有硬仗要打。」
陸景安調勻了氣息,走到不遠處。
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閻羅王,對沈晚辭說道。
沈晚辭聞言,手中揮舞的長鞭微微一頓。
她看了一眼陸景安,又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爛泥般,氣息奄奄的閻羅王。
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她不再多言,手腕一抖。
長鞭如同毒蛇吐信,鞭梢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帶著刺骨的寒意,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閻羅王的眉心。
一點冰藍在閻羅王眉心綻放,瞬間擴散。
閻羅王渾身一僵,眼中的怨毒、瘋狂、痛苦迅速凝固。
然後徹底黯淡下去。
生機斷絕。
【檢測到可提煉/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收取。」陸景安完成了最後的確認。
至此,來襲的黃泉道五位閻王。
泰山王、都市王、宋帝王、卞城王、閻羅王,盡數伏誅!
暴雨依舊滂沱,沖刷著街道上的血跡與戰鬥痕跡。
但空氣中的肅殺與血腥味,卻久久不散。
陸景安看了一眼氣息消耗不小,身上帶傷的孫柏青與趙季。
又看了一眼雖然氣息平穩,但方才一番激戰也並非全無消耗的沈晚辭,沉聲道:
「大家抓緊時間調息恢復,丹藥不要吝嗇,儘快恢復到最佳狀態。
真正的硬仗,恐怕還在後面。」
孫柏青正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碧綠丹藥服下。
聞言微微一愣,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陸公子,黃泉道賊子不是已盡數伏誅?
即便剩下那三人去而復返,以我等目前狀態,聯手之下也足以應對。
難道……正合帝那邊,還留有更厲害的後手?」
在孫柏青看來,五位閻王,其中兩位半步宗師,三位銘文境。
這等陣容都被他們聯手斬殺。
己方雖有消耗,但主力尚在。
黃泉道剩下三位閻王,即便還有一位半步宗師。
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大局已定。
陸景安緩緩搖頭,目光投向南面玄山宗山門的方向。
「不是黃泉道,是玄山宗。」
此言一出,孫柏青、趙季,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玄山宗?
那個一直作壁上觀、態度曖昧的江城地頭蛇?
他們……要出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