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大戰起【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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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隊的推進本就緩慢而複雜。
數千上萬人馬攜帶著糧草輜重、槍炮彈藥。
行動起來猶如一條臃腫而笨拙的長龍。
騎馬僅需一日的路程,換成這樣的隊伍往往就要花費三五日。
而關昌統領的這支辮子軍,其速度還要再慢上一倍不止。
因為這些軍老爺們有他們難以割捨的嗜好。
他們需要頻繁地停下來,就著精緻的煙槍,吞雲吐霧。
吸食那能帶來片刻幻夢的福壽膏。
這種自西洋船來、又經南方煙販改良精煉的煙土。
成癮性極大,對人體的戕害也日益被有識之士所認清。
辮子軍中的中上層軍官,多是早年享有特權的九旗子弟及其後人。
他們是最早接觸並沉溺於此道的人群,早已對其產生了嚴重的生理與心理依賴。
行軍不到一個時辰,許多人便開始嗬欠連天、涕淚交流。
仿佛渾身的骨頭都被抽走,必須趕緊找個背風處蹲下。
美美地吸上幾口,提提神、解解乏,才能勉強拖著步子繼續往前走。
因此,當關昌的進軍命令下達之後。
真正迅速響應的,只有他麾下那些同樣不沾此物的親兵衛隊。
以及少數幾支尚且保持著基本紀律的隊伍。
更多的人則磨磨蹭蹭,或是乾脆尋個土坡、樹根。
然後迫不及待地掏出隨身攜帶的紫銅煙槍、象牙菸嘴。
以及用油紙或小銀盒仔細封裝的煙膏。
一時間,道路兩旁、山坡背陰處,一簇簇淡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甜膩中,帶著焦糊的奇特氣味。
關昌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鬃戰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掃過沿途那些三五成群,蜷縮著沉醉在煙霧中的兵卒。
看著他們蠟黃臉上露出的迷醉與麻木,胸中怒火一陣陣翻騰。
這已經是他帶隊離開省城的第二日了,可看看日頭。
估摸一下路程,別說走完一半。
此刻他們距離省城不過才二十里出頭!
整整兩天時間,大軍竟如同蝸牛爬行,只挪動了二十里地!
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也未必能看見陰山縣的城牆!
這與他向王爺誇下海口、保證的「七日之內拿下江省」,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雖然心中怒極,但關昌只能強行將這口氣咽下。
他還需要這些兵痞去衝鋒陷陣,需要他們手中的刀槍去攻破陰山縣的城門。
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關昌深吸一口冬日寒冷而凜冽的空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充滿威嚴,清晰地傳遍周遭:
「傳令!三日之內,能率先抵達陰山縣城下並紮營者。
不論官職兵卒,每人額外賞賜福壽膏十盒!」
這誘惑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那些原本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哈欠連天的辮子兵。
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眼中驟然迸發出貪婪與渴望的光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有人壯著膽子,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高喊道:
「將軍!此話當真?三天……三天真到陰山,就給十盒?」
十盒!
那可是足夠他們逍遙快活好一陣子的分量!
關昌面色冷峻,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張張寫滿渴望的臉,加重了語氣:
「本統領言出必踐!三日之內抵達者,賞十盒!
若是五日之內,能助我大軍攻破陰山縣城——」
他頓了頓,看到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才一字一句地吐出更誘人的條件,
「破城之後,准爾等在城內自行取用三日!只要不耽誤防務,不限量!」
「嗷——!」
這話如同在滾油里潑進一瓢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辮子兵們發出狼嚎般的、夾雜著興奮與癲狂的歡呼。
一個個仿佛被打了幾十倍劑量的強心針,剛才的萎靡疲憊一掃而空,精神亢奮得嚇人。
他們手忙腳亂地抓起丟在一旁的步槍、行李,互相推搡催促著:
「快!快走!他娘的,早點到陰山,早點領賞!」
「破城!破了城,老子要躺在福壽膏堆里睡上三天!」
關昌騎在馬上,看著這群因為煙膏許諾而瞬間士氣大振。
變臉如翻書的兵痞,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一種利用弱點驅策成功的冷硬,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與嘲諷。
這福壽膏,倒也並非全無用處。
至少在此刻,它比任何軍法,任何口號,都更能驅策這些行屍走肉向前挪動。
然而,這劑猛藥的效果並未能持久。
強烈的癮頭髮作時帶來的短暫亢奮,終究敵不過早已被掏空的身體根基。
僅僅過了一兩個時辰,勉強行軍了不到十里地。
方才還嗷嗷叫著要快點趕到陰山領賞的辮子兵們。
再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
腳步越來越拖遝虛浮,嗬欠一個接一個。
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許多人走著走著就癱軟在地。
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將、將軍……實在……實在走不動了……必須得、得攢攢勁了……」
一個把總模樣的軍官臉色發青,嘴唇哆嗦,有氣無力地對路過的關昌說道。
話音未落,他已不顧體面地一屁股坐倒在塵土裡。
抖著手從懷裡掏出煙槍煙盒,動作熟練到令人心酸地捏上一小團黑褐油亮的煙膏。
用火柴點燃,貪婪地、深深地吸食起來。
臉上隨即露出一種病態的,近乎解脫的滿足神情。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仿佛瘟疫蔓延,道路兩旁再次升起縷縷青煙。
甜膩而頹廢的氣息重新籠罩了這支停滯不前的軍隊。
關昌勒馬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握著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不堪入目的一幕,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衝右突,卻無處發泄。
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壓抑的,充滿無力感的低吼。
他狠狠一抽馬鞭,抽在空氣里,發出刺耳的爆響。
胯下戰馬吃痛,不安地踏動四蹄。
他身為武修,深知這等虎狼之藥對精氣神的戕害何等酷烈,向來嚴禁自身及身邊親衛沾染半分。
看著這些早已被福壽膏徹底蝕空了筋骨、消磨了意志,形同廢物的所謂軍隊,關昌心中悲憤交加。
在他看來,昔日的萬里江山。
說不定就是毀在了這些自己先成了廢物的蛀蟲手裡!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根本不會,或者說不敢去深入思索。
究竟是誰讓這種東西漂洋過海而來,暢通無阻?
又是誰默許、甚至暗中鼓勵它在軍中蔓延,以便更好地掌控這些武裝力量?
……
三日時間,在緊張與期盼中匆匆流逝。
在護國軍發動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搜尋下。
崔結衣那張藥方上所羅列的,看似不可能湊齊的珍稀之物,竟然真的在限期內悉數到位。
當幾個沉甸甸的,貼著封條的紅木大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進陸府前院時。
連開出方子的崔結衣本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她藥方上寫的東西,對治療馮亭璋所中的,那種根源性詛咒或許並無直接奇效。
但每一樣都確實是世間難尋的奇珍異寶,絕無虛假。
其中幾味「主藥」,如「成形老山參」、「雪山紫芝」、「陰魂木心」。
更是可遇不可求。
往往只在某些險絕之地,或傳承久遠的世家庫藏中才偶有留存。
若是讓她憑一己之力去收集,莫說區區三日。
就算給她三十日、三個月。
恐怕也未必能尋到一兩樣靠譜的。
然而,護國軍這支新崛起的勢力。
卻在此刻展現了驚人的動員能力,深厚的草根人脈以及那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真的在三日之內,將它們一樣不落地找齊了。
崔結衣勉強按捺住心中的波瀾,臉上維持著醫者應有的嚴謹與持重。
她上前,逐一打開箱蓋,裝模作樣地仔細檢視、嗅聞,甚至用銀針試探。
確認藥材種類無誤、分量足夠、品質上乘,並未被以次充好。
做完這套流程,她才按照陸景安事先的吩咐。
轉向一直如同熱鍋上螞蟻般守候在旁,眼巴巴望著她的吳城。
用清冷而平穩的語調說道:
「吳將軍,所需藥材已齊備,成色尚可。
但馮大帥所中詛咒詭異歹毒,尋常場所施術恐有干擾,易生不測。
需得一處氣息純淨、布置穩妥之地。
陸少爺的練功房各類器具也齊全。
更利於行針用藥、引導藥力。
還請將馮大帥移步彼處。」
吳城聞言,不疑有他。
立刻轉向一旁靜立的陸景安,臉上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感激,懇切與最後的一絲忐忑。
抱拳深深一禮:
「陸公子,大恩不言謝!
此番又要勞動貴府寶地,打擾陸公子清靜,吳某……實在是慚愧至極!
一切,全憑陸公子與崔醫修安排!」
陸景安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微微頷首,語氣淡然:「無妨。救人要緊,其他皆是細枝末節。」
很快,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馮亭璋。
被幾名最穩重的護國軍衛士用軟榻小心抬起,穿過重重庭院。
送至陸景安那間位於東院,寬敞而肅靜的練功房內。
吳城親自帶著最信任的幾名軍官守在院門之外,神情警惕。
卻又對院內的陸景安與崔結衣,表現出毫無保留的信任。
人既已送入陸家,到了這一步,任何猜疑都顯得多餘且愚蠢。
練功房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崔結衣將一部分常用的,無甚特別的藥材取出。
擺弄著藥碾、銀刀、玉杵等器具。
動作舒緩而富有韻律,繼續扮演著一位準備施展秘術的高明醫者。
陸景安則並未立刻參與,而是走到外間。
與跟進來請示細節的吳城隨口閒聊。
似乎意在讓屋內緊張的救治氣氛,顯得不那麼凝重。
「吳將軍,省城那邊,辮子軍如今動向如何?到何處了?」
陸景安語氣隨意,仿佛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吳城聽到詢問,臉上先是一愣。
隨即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與輕鬆,嗤笑一聲答道:
「陸公子不問,末將也要提及。
那幫老爺兵,離開省城已有五日了。
若是正常行軍,哪怕是龜速。
此刻也該兵臨城下,在城外叫陣了。
可據我們前方撒出去的游騎探子回報。
他們現在磨磨蹭蹭,拖拖拉拉。
大隊人馬距離我陰山縣城,大約還有五十里路程。
就照他們那比烏龜爬快不了多少的德性,再給他們三日。
能磨蹭到城下,都算他們走得勤快了!」
陸景安聞言,修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挑,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
「哦?五十里?走了五日,還剩五十里?」
陰山縣與省城之間的距離,陸景安心中有數,絕非遙不可及。
即便大軍行動遲緩,要考慮安營紮寨、斥候探路,也絕不至於如此離譜。
吳城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臉上的譏誚之色更濃,笑著解釋道:
「陸公子有所不知,這就要『多謝』那些洋人弄來。
又經過咱們自己人『發揚光大』的福壽膏了!」
接著,吳城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將辮子軍如何普遍依賴那害人之物,如何行軍不到一個時辰就需停下解乏。
如何軍紀渙散、形同廢物的種種情狀,簡略而生動地描述了一遍。
陸景安靜靜聽著,心中瞭然。
關於福壽膏,陸景安身處這個時代。
又是陸家大少,自然有所耳聞。
甚至暗中了解過其流通與危害。
此世間的煙土,與他前世所知鴉片性質相類。
皆是能摧垮人身、消磨意志的毒物。
略有不同的是,這福壽膏在吸食初期,其危害隱藏極深。
非但不會立即顯露惡果,反而會製造出一種精力充沛、靈感迸發、飄飄欲仙的強烈幻象。
這種幻象甚至對低階修士的氣血運轉,都有短暫的,虛假的刺激增強之效。
極易讓人誤以為此物有強身健體、啟發智慧之妙用。
正因如此,它才能在那群追求享樂,畏懼痛苦的貴族子弟。
與腐朽官僚中迅速風靡,流毒甚廣。
然而,當你察覺到此物正在無聲無息地掏空你的骨髓、腐蝕你的神魂。
讓你變成離不開它的行屍走肉時,往往早已深陷泥潭,難以自拔。
若無超凡毅力與外力強行干預,根本戒除不掉。
護國軍起於草莽,軍紀相對嚴明。
馮亭璋等人對此物危害認識深刻,軍中明令禁止吸食。
但辮子軍,尤其是其中的舊式軍官與九旗子弟。
早已將此物視為日常享受、提神法寶,毫無限制,也無人敢禁。
就在兩人這般交談,稍稍沖淡屋內凝重氣氛時。
崔結衣從裡間那扇作為隔斷的月亮門後轉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適度的,因「凝神準備」而顯出的淡淡疲憊,以及醫者面對疑難重症時的專注。
她目光先掃過陸景安,然後落在吳城身上。
清了清嗓子,用一貫清冷的聲線說道:
「吳將軍,藥材已初步處理妥當。
然有幾味主藥,年深日久。
藥性沉厚內斂,需得以精純陽和的靈元為引。
徐徐激發、引導其藥力化開,方能盡效。
另有幾樣輔料,生於極陰或劇毒之地。
雖經炮製,仍殘留微量異種毒性。
亦需輔以精純靈元,小心煉化祛除。
方可安全用於馮大帥虛不受補之軀。
此事非尋常武者能為,需得陸少爺出手相助。」
陸景安點點頭,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只是答應去取一件東西:
「好。需要我如何做,崔醫師但說無妨。」
吳城見狀,連忙再次抱拳,身體都因激動而微微前傾。
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誠摯:
「有勞!有勞陸公子!
有勞崔醫修!兩位恩同再造!
吳某……吳某與數十萬護國軍弟兄,沒齒難忘!
大恩……大恩日後必當厚報!」
他語無倫次,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主帥的生死,實在牽動著太多人的心。
眼見陸景安與崔結衣即將開始關鍵的救治步驟,吳城很識趣地不再多言打擾。
他再次對著陸景安和崔結衣各自深深一躬,幾乎將身體彎成直角。
然後倒退著,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練功房的外間,並將房門輕輕掩上。
很快,院中傳來他壓低聲音、嚴厲吩咐衛兵嚴守各處、不許任何人靠近打擾的命令聲。
等吳城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消失在院門之外,練功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崔結衣一直微微繃著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
輕輕舒了一口氣,臉上那副凝重專業的神醫面具也悄然褪去。
換上了一抹如釋重負的輕鬆,甚至還帶著點完成惡作劇般的狡黠笑意。
她抬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對著陸景安眨了眨那雙清亮聰慧的眸子:
「少爺,奴婢的前場戲份,可算是演完了。
接下來,這壓軸的重頭戲,可全看少爺您的手段了。」
她故意用上了「奴婢」的自稱,語調帶著調侃。
「我崔結衣混了這麼多年,積攢的這點薄名。
接下來是更上層樓、被傳為能起死回生的神醫。
還是跌落谷底、被人戳脊梁骨罵庸醫害命,可就全繫於少爺您這一舉了。
少爺,您現在可感覺壓力重大?」
她頓了頓,眼中好奇更甚,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不過說真的,少爺,您到底打算怎麼弄?
需要我在這裡打打下手嗎?
比如燒個熱水,遞個毛巾,或者……需要我背過身去,假裝沒看見?」
陸景安看了她一眼,對於她這活潑跳脫的一面早已見怪不怪。
輕輕搖頭,語氣平靜無波:
「不必。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交給我便好。
你現在可以去做點別的,比如……」
陸景安略一停頓,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妙笑意。
「比如,認真想一想,等馮大帥安然醒來。
你這位『妙手回春』的崔大神醫,打算以『救命恩人』的身份。
從感恩戴德的護國軍那裡,要點什麼合乎身份的『診金』?
畢竟,那要命的方子是你開的。
這人,自然也是你救的。
總不能白白辛苦一場,還擔了這麼大風險。」
崔結衣聽了這話,眼眸驟然一亮。
如同暗室中點燃了兩盞明燈,熠熠生輝。
「對啊!」
她輕輕一擊掌,臉上露出財迷般精打細算的神情。
「這個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不能獅子大開口惹人厭,但也不能太便宜了他們!
畢竟咱們可是擔著『救治不力、主帥身亡』的天大風險呢!
嗯……我得去列個單子,好好合計合計……」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已經腳步輕快地向門口走去。
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珍奇藥材、稀有典籍、甚至大把銀元在向她招手。
走到那厚重的柏木房門邊,她還不忘回身,細心地將門扉關嚴實。
確認不會有人貿然闖入,打擾到陸景安。
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放鬆下來。
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身影輕盈地消失在通往自己廂房的迴廊拐角。
練功房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陸景安平穩悠長的呼吸聲,牆角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以及軟榻上馮亭璋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殘燭般的呼吸。
還有,便是那幾個敞開著箱蓋、在室內明珠與窗外雪光映照下。
隱隱流轉著各色寶光、散發著複雜濃郁靈氣與藥香的大箱子。
陸景安踱步到箱子前,目光沉靜。
緩緩掃過裡面那些光華內蘊、形態各異、堪稱天材地寶的物事。
那株「三百年成形老山參」,已隱約有了人形輪廓。
參須虬結,散發著醇厚的土行生機。
那塊「鴿卵大小崑崙暖玉髓」,通體溫潤如羊脂,內里仿佛有氤氳暖光流動,觸手生溫。
那瓶密封的「東海鮫人淚」,在剔透的水晶瓶中泛著淺藍瑩光,微微晃動間,似有海浪輕吟。
那些「地脈血精石」色澤暗紅,沉甸甸的,蘊含著大地深處沉澱的精血之氣。
還有「千年雷擊木心」,焦黑的外表下。
是無比精純的乙木生機與一絲尚未散盡的雷霆破邪之力……
每一樣,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小範圍的爭奪,都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而隨著他的目光移動,只有陸景安能看見的,淡金色半透明的系統提示。
接連不斷地在相應物品上方悄然浮現:
【發現可提煉/修復的天材地寶,是否吸收?】
【發現可提煉/修復的天材地寶,是否吸收?】
【發現可提煉/修復……】
陸景安靜靜地看著這些提示,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反而異常冷靜地開始盤算。
陸景安確實可以直接動用【命運之刃】詞條,嘗試為馮亭璋解除詛咒。
並且可以直接指定消耗「能量點」作為代價。
那樣或許更加高效直接,省去了中間步驟。
但是,這裡存在一個「性價比」的權衡。
如果他將這些實打實的天材地寶吸收,轉化為能量點。
再用能量點去驅動命運之刃,這中間是否存在損耗?
系統吸收這些寶物,轉化出的能量點。
是否足以覆蓋甚至超過解除詛咒所需?
陸景安必須確保一點。
絕不能出現他將這滿箱珍稀寶物吸收一空,最終只換來五十點能量,而解除詛咒需要一百點的情況。
那樣他就虧大了。
不僅白忙一場,顆粒無收。
還可能因為能量點不足而無法解除詛咒,耽誤馮亭璋性命。
進而導致與護國軍的合作破裂,陰山縣危在旦夕。
這絕非他想要的結果。
然而,僅僅權衡了數息,陸景安眼中便閃過決斷。
他傾向於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這神秘系統的「公平」性。
能量點是比任何具體寶物都更「硬」、更通用的「貨幣」。
對他後續鑲嵌詞條銘文,提升功法境界至關重要。
而且,陸景安隱隱有種感覺。
系統吸收這些天材地寶轉化為能量,自有其內在的、相對公平的規則。
應該不至於讓他做虧本買賣。
即便小有損耗,考慮到還可能獲得額外的詞條收穫,總體應不會虧。
再者,這些寶物本就是為救馮亭璋而搜集。
用之於此,正是物盡其用。
決心已下,陸景安不再猶豫。
陸景安伸出手,修長的手指首先觸碰向那株靈氣最足、個頭最大的「三百年老山參」。
指尖傳來人參特有的溫潤土行生機與濃郁藥氣,心中默念:
「吸收。」
剎那間,那株放在外界足以作為傳家寶,鎮店之寶的老山參。
通體微微一亮,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旋即整株人參如同風化千年的沙雕,又似投入烈火的冰雪。
自陸景安指尖接觸處開始,迅速化作無數比塵埃更細微的金色光點。
如同受到無形吸引,匯成一道微型的金色溪流。
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見。
而放置人參的錦緞墊子上,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是那枚形如嬰孩、透著靈性的「兩百年何首烏」。
那一盒瓣如紫玉、寒氣內蘊的「極品雪山紫芝」。
那塊觸手生溫、光暈流轉的「崑崙暖玉髓」。
那瓶螢光流轉、似有潮音的「東海鮫人淚」。
那些沉甸甸、泛著血光的「地脈血精石」。
那一截焦黑與生機並存的「千年雷擊木心」……
陸景安此刻如同一位最吝嗇的守財奴,在清點畢生積蓄。
又像一位最嚴謹的工匠在處理頂級材料。
陸景安面色無喜無悲,動作平穩有序。
將護國軍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甚至可能搭上人情與承諾,才搜集來的數十樣奇珍異寶。
一樣一樣,有條不紊地餵給,意識深處那無形無質,卻無所不熔的爭氣爐。
這個過程寂靜無聲,卻充滿了一種玄奧的意味。
練功房內,只有陸景安平穩悠長的呼吸。
炭火的細微「劈啪」,以及每一樣寶物消失時。
那瞬間亮起又熄滅的,唯有陸景安能清晰感知到的能量光華。
馮亭璋依舊深度昏迷在軟榻上,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令人心焦。
時間就在這般寂靜而奢侈的消耗中緩緩流逝。
陸景安很有耐心,並不急於求成。
他深知,越是高階的寶物。
提煉吸收所需的時間,與心神控制就越是精細。
足足用了兩日功夫,中間除了必要的飲食與短暫調息。
路徑那未曾離開練功房,才終於將最後一塊北海寒魄珠,也徹底煉化吸收。
當最後一縷精純的寒性能量匯入體內。
化作面板上一個微小的數字跳動後。
陸景安緩緩睜開了閉目凝神許久的雙眼,眸中一絲疲憊飛快掠過。
隨即被更深的湛然神光取代。
所有的天材地寶,至此已被他徹底煉化完畢。
化為了最純粹、最本源的能量點,儲存在那神秘的系統之中。
意識掃過面板,一行行收穫清晰浮現。
這些珍稀無比的天材地寶,總共為他提供了【二百三十點】能量。
這個數字,讓陸景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比陸景安預估的,還要略多一些。
而更讓陸景安感到驚喜的是。
在提煉那株僅次於老山參的寶物,一株「接近千年的血玉靈芝」時。
除了穩定的能量點,系統還額外饋贈了一樣東西:
【獲得詞條:潤物無聲(綠)(木)】
【備註:輔助/生產類詞條。
小幅加速指定植物的自然生長速度。
在靈氣相對充裕的環境中,效果最佳。
其一天生長,可大致相當於自然條件下的一年積累。
對已具靈性的草木效果減弱。
可主動激發,亦可設定為持續作用於固定區域,需消耗微量精神力維持。】
這是一個輔助類的,偏向生產培育的詞條!
價值或許不如直接提升戰力的詞條顯眼。
但其戰略意義與長遠收益。
在陸景安看來,甚至可能更高!
別的不說,單是這個詞條本身所代表的可能性。
就遠超他此番救治行動的預期。
這意味著,陸景安有了一條相對穩定的、可持續的、高階藥材獲取渠道!
百年以上的野山參、何首烏、靈芝等物不好找。
價格昂貴且有價無市,但幾十年份的卻並非絕跡。
只要肯花大價錢,或動用勢力搜尋,總能找到一些。
而有了【潤物無聲】,陸景安完全可以嘗試開闢一塊藥圃。
將這些年份不足但品質尚可的藥材移栽進去,施加詞條效果。
將其催熟至百年,甚至更久!
每一株成功的百年靈藥,都意味著至少一點實實在在的能量點!
這無疑是一條細水長流、潛力巨大的資源再生渠道。
對陸景安未來需要海量能量點的修行之路,堪稱雪中送炭。
陸景安將目光投向自己此刻的總能量點一欄。
上面的數字,已然變成了一個頗為可觀的數目。
【五百零二點】!
其中,六十八點是原有的結餘。
二百零四點,來自前兩日他抽空提煉的那些江湖散修與低階修士的神魂。
那些質量不高但數量可觀的神魂,提供了穩定的能量點基礎。
而最新增加的二百三十點,則正是來自眼前這幾個空空如也的箱子。
來自馮亭璋的救命藥資。
五百零二點能量!
這足夠他再進行五次詞條銘文的鑲嵌!
如果他將這些能量全部用於提升自身,鑲嵌五個新的詞條。
哪怕都是綠色、白色品質。
陸景安的實力也必將迎來又一次可觀的飛躍。
面對接下來的變數,底氣會更足。
但這樣一來,能量點耗盡,馮亭璋恐怕就真的沒救了。
陸景安並非那種心黑手狠,唯利是圖到完全不顧底線之人。
陸景安行事自有其權衡與尺度。
何況,馮亭璋活著,清醒著。
繼續統帥那數十萬對他忠心耿耿的護國軍。
對牽制乃至擊潰省城的辮子軍,對維護陸家在陰山縣乃至江省的利益。
價值遠非幾百點能量可比。
這筆帳,陸景安算得很清楚。
能量已經到位,收穫也超出預期。
陸景安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完全轉回軟榻上那個命懸一線的身影。
接下來,該辦真正的正事了。
對於尋常醫道聖手、咒術大家而言、
要解除這種深入命格本源、鎖死生機壽數的惡毒詛咒。
可能需要極其複雜的破解儀式,漫長兇險的神魂拉鋸,珍貴罕見的專屬破咒寶物。
甚至可能需要追溯到下咒者本人,從根源上中斷或逆轉詛咒。
但對於擁有【命運之刃】,這項觸及規則層面能力的陸景安來說。
原理卻要簡單直接得多。
陸景安不需要去理解那詛咒,是如何勾連馮亭璋的命數,侵蝕其生機的複雜符文與機理。
不需要去尋找什麼相生相剋的天材地寶,來「以毒攻毒」或「滋養對抗」。
更不需要萬里迢迢去找到那個,下咒的薩滿法師拚個你死我活。
陸景安只需要看到那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馮亭璋命格光暈中的詛咒印記。
那處正在不斷散發著不祥與死寂的潰爛瘡口。
然後,動用【命運之刃】的規則之力。
將其視為命格上不應存在的異常增生或惡性附著。
進行最直接的切除與剝離。
而需要支付的代價,便是相應數量的能量點。
簡潔,粗暴,但是有效。
陸景安再次寧心靜氣,排除雜念,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枚代表著【命運之刃】的金色詞條。
如同感知到他的召喚,微微亮起。
散發出一種玄奧莫測,仿佛能斬斷因果,觸及根源的晦澀波動。
陸景安的感知沿著詞條賦予的獨特視角,再次悄然蔓延而出。
輕柔地覆蓋、纏繞上馮亭璋那黯淡虛弱、被黑氣侵蝕的命格光暈。
精準地聚焦於那猙獰的,倒計時的「七日」詛咒印記之上。
下一刻,一行熟悉的、淡金色的系統提示,無聲地浮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檢測到目標命格附著異常規則烙印,是否進行規則層面剝離/修正?】
【預計需消耗能量點:80點。】
【是/否】
看到那個所需的能量點數字,陸景安心頭微微一松,甚至泛起一絲清晰的喜悅。
八十點!
比陸景安最保守的預估還要少!
陸景安吸收煉化那些天材地寶,獲得了二百三十點能量,而救人只需付出八十點。
這意味著,此番操作,他淨賺一百五十點能量!
外加一個潛力無限的綠色詞條【潤物無聲】!
這筆買賣,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都是大賺特賺,贏麻了。
沒有絲毫猶豫,陸景安心念凝聚,清晰地觸發了那個「是」的選項。
剎那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籠罩了陸景安。
並非強大的力量灌注,也非驚人的異象顯現。
而是一種仿佛觸及了世界底層運行規則的,冰冷而絕對的「授權」與「執行」感。
冥冥之中,一股無形無質,卻至高無上的規則之力被悄然引動。
這股力量並非作用於物質世界的馮亭璋肉身,也非作用於其識海神魂。
而是直接作用於他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不虛的命格層面。
在陸景安特殊的感知視角下,仿佛有一柄無形無質。
卻鋒利到足以斬斷因果宿命的透明利刃。
沿著那黑色詛咒印記與馮亭璋自身命格光暈,那模糊而扭曲的交界邊緣。
精準、穩定、輕柔地一划。
「嗤——」
一聲輕微到極致,仿佛幻覺般的,如同熱刀切入凝固油脂的聲響。
在陸景安的感知中響起。
那深入命格、死死纏繞,不斷汲取生機的黑色詛咒印記。
如同被陽光直射的深冬寒冰,又像被利刃精準切斷營養供給的寄生藤蔓。
驟然失去了所有陰毒、頑固、充滿惡意的「活性」。
它從那原本緊密嵌合的命格處,被乾淨利落地剝離、碎裂。
化作無數縷細微的,失去憑依的黑色煙絮。
隨即在無形的命運長河沖刷下,迅速消散、湮滅,再無絲毫痕跡可循。
整個剝離過程,在現實世界中連一息都未用到,快得仿佛從未發生。
而軟榻上,馮亭璋那一直籠罩在眉宇口鼻間的,令人心悸的濃鬱黑氣。
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晨霧,驟然間一清而空!
雖然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依舊微弱。
但那種如附骨之疽的陰寒死寂之感,卻已蕩然無存。
一縷微弱的、但確確實實屬於馮亭璋自身的,帶著勃勃生機的光澤。
開始在他命格的核心處,如同風中之燭般。
頑強地、緩緩地重新亮起,雖然微弱。
卻堅定不移地燃燒著,驅逐著最後的陰暗。
詛咒,解除了。
陸景安輕輕呼出一口綿長的氣息,額角與後背,悄然滲出些許細密的汗珠。
動用【命運之刃】進行這種涉及他人根本命格的精細操作。
哪怕有系統主導,對自身精神力的消耗與心神的專注要求,也絕非等閒。
陸景安感到一絲淡淡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與掌控感。
陸景安再次凝神,看向馮亭璋的命格。
此刻,那「七日必死」的猙獰印記,已然徹底消失無蹤。
但馮亭璋的命格整體,依舊呈現出一種灰暗、薄弱、根基不穩的氣象。
隱隱透出一種「早夭」、「中途崩殂」的灰敗跡象。
這便與方才的詛咒無關了,是馮亭璋自身命格根基的問題。
或許是早年顛沛流離,屢遭大難損傷了本源。
或許是驟然承載數十萬大軍的氣運與因果,自身命格不足以完全承受,產生了反噬與透支。
又或者是其他更深層次,更複雜的命理緣由。
陸景安當然也能看到這些。
甚至【命運之刃】詞條理論上,或許也能對這種「先天不足」或「後天損傷」,進行某種程度的修補與強化。
但那需要觸及的命理層面更深,需要撬動的規則之力更大。
需要支付的代價或者能量點,恐怕將是一個遠超八十點的天文數字。
甚至可能根本不是現在的陸景安能夠負擔的。
陸景安沒有什麼「醫者仁心、普度眾生」的免費助人情結。
救馮亭璋一命,是投資,是交易。
是為了更大的利益與更安穩的局面。
這八十點能量,花得值。
但再進一步,為他逆天改命、彌補先天、夯實根基?
那就不是生意了,那是慈善。
而陸景安,從不做虧本的慈善,至少現在不會。
隨著詛咒徹底消散。
被強行鎖住的生機,開始重新在軀體內緩慢流淌、復甦。
軟榻上,馮亭璋那緊閉了多日。
仿佛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皮,忽然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乾澀沙啞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嗬……」聲。
似乎想咳嗽,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他掙扎著,仿佛用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
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沉重的眼皮掀開了一條縫隙。
初時,那雙曾經銳利、充滿決斷的眼睛裡,只有一片渙散無神的茫然。
充滿了瀕死邊緣的渾濁,與對周圍環境的完全陌生。
仿佛靈魂還未從無盡黑暗的深淵中徹底回歸。
過了足足好幾息,那渙散的目光才像是找到了焦點。
吃力地、一點一點地,凝聚在站在榻邊那道挺拔如松,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身影上。
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是那張雖然年輕,卻已隱隱帶有不容忽視威儀與沉靜的俊朗面容。
「陸……陸……」
馮亭璋的嘴唇哆嗦著,乾裂起皮。
他試圖發出聲音,卻只能吐出幾個模糊的氣音。
他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虛軟無力的身體。
這個動作似乎是他身為統帥的本能。
不願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可能成為盟友的強者面前,顯露出徹底的軟弱。
然而,他那被詛咒侵蝕多日、早已油盡燈枯的身軀,此刻根本不聽使喚。
手臂剛剛勉強抬起一點,便劇烈顫抖著,無力地跌回身側。
「馮大帥,不必勉強。」
陸景安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穩穩按回柔軟的榻墊上。
聲音平靜而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你身上的詛咒已解,但元氣大傷。
神魂與肉體皆虛弱至極,需靜心將養,萬不可妄動。
稍後,我家崔醫修會再來。
為你行針用藥,固本培元,助你早日康復。」
「多……謝……咳咳……」
馮亭璋每吐出一個字,都顯得無比費力。
需要停下喘息,但他眼中那真切無比的,劫後餘生的感激。
以及一絲深沉的後怕與悸動,卻無比清晰地傳遞出來。
他雖昏迷,但並非全無感知。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生機,拖拽靈魂墜入無邊黑暗的冰冷與絕望,他記憶猶新。
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將他從那個深淵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轟!!!
就在此時,一聲沉悶如夏日遠雷,卻又沉重狂暴得多的巨大轟鳴。
猛地從城牆方向傳來,即便隔著陸府重重高牆、深深庭院。
那聲音依然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每個人的耳膜與心頭。
連練功房窗欞上的棉紙都為之微微一震!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轟鳴聲開始變得密集,雖然間隔不等。
但每一次炸響,都帶來地面隱約的震顫和空氣中瀰漫開的,無形的肅殺與壓迫感。
炮擊。
而且是口徑不小的重炮。
馮亭璋剛剛恢復些許清明的眼眸驟然一縮。
屬於鐵血軍人的本能瞬間,壓倒了身體的極度虛弱。
讓他整個身軀都因緊張而微微繃直,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似乎想抓住什麼。
陸景安也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遙遠的空間。
投向了炮聲傳來的東方天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平靜無波。
卻似有寒星般的銳光一閃而逝。
辮子軍的主力,終於磨蹭到了。
這遲來的炮火,撕破了冬日清晨最後一絲虛假的寧靜。
也正式拉開了陰山縣攻防血戰的慘烈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