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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陸家的回報【求訂閱】【求月票】

  陸景安的決斷下得如此之快。

  快得讓坐在對面的許先生,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許先生端起那盞已經涼了半截的瓷杯。

  借著飲茶的動作,目光悄然掠過陸懷謙、陸懷山與陳煊三人。

  無一人出聲反對。

  甚至連慣常該有的,長輩對晚輩這般重大抉擇的審視或質疑,都未曾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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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安在這陸宅里的地位,恐怕比他先前預估的,還要高出不少。

  這不僅僅是一個受寵的嫡長子,更像是一言可決家事的真正主心骨。

  許先生心中那桿秤,默默又往上調了調。

  「陸小友如此果決。」

  許先生放下茶杯,瓷杯底與紅木桌面輕叩,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看來……是很早之前,就起過刺殺白霆的心思了?」

  許先生沒有直接回答陸景安,關於如何動手的詢問。

  反而先拋回一個問題,眼角細微的紋路里藏著探究。

  陸景安身體向後靠了靠,背脊貼合在黃花梨木椅的椅背上,神情平淡得近乎冷漠:

  「許先生,事到如今,再說這等試探之言,就大可不必了。」

  陸景安頓了頓,目光如沉水。

  「還是說些實在的吧。」

  那語氣里沒有少年人的急躁,也沒有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種不容繞彎的直白。

  許先生聞言,臉上的笑容反倒真切了些,他點點頭:

  「小友說的是,倒是老夫著相了。」

  許先生收斂了那點若有若無的試探,神色一正,開始切入正題。

  「白霆身邊最可靠,也最難啃的硬骨頭,便是虎、豹、狼三個親衛營。」

  許先生的聲音壓低了些,書房裡只聽得到他平穩的敘述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三營之中,以虎營實力為最,豹營次之,狼營再次之。」

  「豹營與狼營的根底,想必陸小友近日已有所知,老夫便不再贅言。」

  「單說這虎營。」

  許先生說到這裡,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此乃白霆麾下真正的精銳,亦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他們走的路子,與偏向西洋機械改裝的豹營截然不同。」

  許先生抬眼,看到陸景安依舊靜聽,便繼續道。

  「虎營行的是「妖獸嫁接』之法,或換妖物肢體,或融猛獸精血,將人與妖強行糅合。」

  「此法造出來的,多是人不像人,妖不似妖的畸形怪物。

  個個都帶著難以癒合的身心缺陷,有些甚至神智混沌,只余殺戮本能。

  但不可否認,他們的戰鬥力極其可怕。」

  許先生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點:

  「營中最次的妖武者,也堪比武修中「練肉』有成的層次。

  而其中最強的那位,代號「白虎………」

  許先生話音微頓,似乎要強調接下來的信息。

  「曾在一場遭遇戰中,活生生撕碎過兩名內息境的好手。

  其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許先生再次抬眼,看向陸景安。

  少年端坐如松,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仿佛聽到的只是「今日天氣尚可」之類的閒談。

  這份定力,讓許先生心中又高看了他一眼。

  「除虎營外,白霆身邊還常年跟著一批修士。」

  許先生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遞給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

  「人數、修為、擅長的術法門道,皆記錄在此。」

  管家雙手接過,快步送到陸景安面前。

  陸景安並未伸手去接,只垂眸,目光在那紙上一掃而過。

  紙上是工整的小楷,列著約莫二十餘個名字,後面附有簡短的批註。

  陸景安看得極快,不過兩三息時間,便抬了抬下巴。

  管家會意,又將紙張恭敬地送還許先生。

  許先生將紙重新收好,繼續道:「最後,便是白霆本人。」

  「此人深居簡出,極少親自出手,故其真實修為成謎。

  我們只能按最壞的打算預估。」

  許先生語氣加重。

  「將其視為內息境巔峰,乃至宗師級別的武者來防備。」

  「以上,便是白霆身邊防護力量的大致情形。」

  陸景安靜靜聽完,眉頭微蹙,問道:

  「先生是否漏算了一股力量?白霆麾下,可還握著數萬新軍。」

  許先生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從容答道:「小友不必憂心此事。那數萬大軍,自會有人替我們拖住。」「何人?」

  「亂黨。」

  許先生吐出兩個字,面上閃過一絲冷意。

  「白家不是最喜歡以「剿滅亂黨、維持地方』為名,行吞併擴張之實麼?

  那這次,就讓真正的亂黨來陪他們好好玩玩。

  到時烽煙四起,白霆能調動的親信兵力,至多不會超過兩千。

  這兩千人撒在三百里滄瀾江沿線,便不足為慮了。」

  陸景安眸光微動。

  亂黨是什麼貨色,他自然清楚。

  那是一群比土匪更兇殘、破壞性更強的亡命之徒,所過之處往往寸草不生。

  胡家為了扳倒白家,競不惜引狼入室。

  主動將這群禍害引入自家地盤。

  這份狠辣與決絕,倒也配得上百年豪族的身份。

  陸景安心中並無多少波瀾,更無阻止之意。

  亂世之中,仁慈有時便是取死之道。

  陸家沒有多餘的善心可揮霍。

  「我們這邊,打算安排多少人手?」陸景安追問核心。

  許先生這次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

  「陸小友,具體參與人員的名單,請恕老夫無法透露。

  此事關乎絕密,非是不信小友。

  實是干係太大,稍有泄露。

  便是滿盤皆輸,人頭落地的下場。」

  許先生稍作停頓,以示強調:

  「不單是小友,其他受邀參與此事的家族或人物,同樣不知曉具體名單。

  整個胡家,知曉全盤名單者,不出五指之數。」

  話說到這個份上,陸景安也不再糾纏於此。

  「那我陸家,需要做些什麼?」

  許先生顯然早有腹案,立刻道:

  「陸家需在我等發動之後,立刻封鎖預定江段。

  並阻擊兩岸可能趕來增援的白霆所屬。」

  許先生說著,目光轉向一直沉默如山的陳煊。

  「此外,還需暫借陳先生一用。

  襲殺白霆,需要陳先生這般強橫的武修作為尖刀,正面破陣。」

  陳煊聞言,並未立刻回應。

  而是將目光投向陸景安,顯然唯陸景安馬首是瞻。

  陸景安沉吟片刻。

  讓師傅親自參與最危險的斬首行動,他自然有所顧慮。

  但此事關乎陸家存續,更關乎能否一舉扳倒白家這個龐然大物,不容有失。

  陳煊的戰力,確實是計劃中關鍵的一環。

  「可。」陸景安最終頷首。

  「我師傅會與你們一同行動。」

  許先生臉上笑容更盛:「與小友這般明事理、有決斷的人共事,果然痛快。」

  陸景安卻並未接這誇讚,話鋒一轉:「事成之後,我陸家可得什麼?」

  既然大致計劃已定,那便該談談價碼了。

  空談情懷與仇恨,在這世道里最為無用。

  許先生似是對陸景安的直接略感意外,旋即笑道:

  「小友倒是直接。」

  陸景安嘴角扯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怎麼,胡家是打算讓我陸家白白賣命?

  還是說……

  先生您替胡家辦事,也是分文不取?」

  許先生被這話噎了一下,隨即朗聲笑道:

  「小友快人快語,是老夫矯情了。」

  許先生收起玩笑之色,正容道:

  「此事若成,新市一地,可予陸家高度自治之權。

  治安廳的編制、員額,陸家可自行斟酌擴充。

  所需軍火器械,只要不逾制太多。

  陸家亦可自行採買,省府不予干涉。」

  說完,他看向陸景安,等待反應。

  陸景安靜靜等了幾息,見許先生沒有繼續的意思,才緩緩反問:「就這些?」

  許先生眉頭微動:「小友還嫌不夠?這般條件,已是極大的權柄了。」

  「不夠。」

  陸景安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這聽起來像是給了我陸家,兩張需要自己費力,去填的空白文書。

  卻不見胡家拿出半分實實在在的東西。

  僅憑兩句空口許諾,就想讓我陸家賭上全部身家性命去搏殺。

  許先生,這生意,未免太划算了些。」

  許先生眉頭蹙了起來。

  在他乃至胡家看來,許以「高度自治」。

  幾乎等於默許陸家在新市建立國中之國,這價碼不可謂不高。

  但顯然,眼前這位陸少爺。

  並不滿足於這種遠期且需要自身經營兌現的「權力」。

  「那小友還想要什麼?」許先生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軍費。」

  陸景安吐出兩個字,清晰明確。

  「其一,事後行省撥給我陸家的常年款項,需增至原先的五倍,

  且必須按時足額發放,不得拖延剋扣。

  其二,行動之前,胡家需先行支付陸家未來三年的軍費總額。

  作為此次行動的「定金』與安家之資。」

  許先生的眉頭徹底擰緊了。

  「小友……你這條件,著實超出老夫的權限了。」

  許先生緩緩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

  「老夫無法即刻答覆,需回稟家主定奪。」

  「無妨。」陸景安面色不變,「先生盡可回去商議。陸家,靜候佳音。」

  許先生點點頭,將此事暫且按下。

  他忽然想起什麼,又道:

  「對了,屆時行動,恐怕還需借重滄瀾江中那條蛇妖之力。

  不知陸家可否………」

  陸景安直接打斷了他,目光坦然迎上許先生探究的視線:

  「先生怕是誤會了。

  那蛇妖,確非我陸家所能操控。

  我陸家,也不過是僥倖從其引發的變故中獲益而已。」

  陸景安稍作停頓,繼續道:「事實上,這些時日我也一直在探查蛇妖之事,倒也有些微發現。」「哦?」許先生身體微微前傾,「小友有何發現?」

  「我懷疑,蛇妖之事,與白霆正在圖謀的「靈窩』,脫不開干係。」

  陸景安語氣平靜,卻拋出一個驚人的猜測。

  「先生當知,當日蛇妖被白狼重創。

  身軀斷裂成了兩截,此事眾人有目共睹。

  那般沉重傷勢,若想如此迅速復原。

  除非吞食海量血食,或是有磅礴生命精華灌注。」

  「吞食血食……」陸景安搖搖頭。

  「且不說我陸家能否提供。

  即便能,想要在短短時日內。湊足讓那般巨妖復原的血肉。

  除非將我陰山縣乃至周邊百姓屠戮殆盡。

  我陸家,做不到,也不會做。」

  許先生眼神閃爍,這一點,的確是他們先前未曾細想的盲區。

  蛇妖恢復之快,若無機緣,單憑陸家確實難以解釋。

  「所以,小友是認為……蛇妖從靈窩中,竊取了大量生機用以療傷?」許先生順著陸景安的思路問道。「正是。」陸景安肯定道。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其傷勢何以痊癒得這般迅速。

  而且,也唯有靈窩中可能蘊含的某些奇異能量。

  才能解釋為何那蛇妖靈智似乎大漲,行為愈發難以揣度。」

  許先生聽完,並未立刻接話。

  書房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窗外的天色似乎暗了些許,烏雲緩緩推移,給室內投下片片陰影。

  許先生垂著眼,手指在膝上極輕地敲擊著。

  顯然內心正在急速權衡、推演。

  陸景安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許先生才緩緩抬起頭。

  目光銳利如刀,再次確認:「陸小友,那蛇妖……當真與陸家無關?」

  陸景安神色肅然,毫無躲閃:「蛇妖的確非我陸家所控。」

  許先生緊緊盯著陸景安的雙眼,良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

  「若當真如此……」許先生聲音沉緩,每個字都像帶著重量。

  「那我們可能……無意中幫了白霆一個大忙。

  此番刺殺,更是刻不容緩,必須成功!」

  陸景安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先生何出此言?」

  許先生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心中的震動:

  「白霆手中那份古籍,記載的「靈窩返老還童』之法,或許真的能夠幫助到白霆。」

  許先生頓了頓,看到陸景安眼中閃過的訝異,繼續道:

  「返老還童需要靈窩。

  然而,並非所有靈窩,都具備那般逆天改命的效能。

  唯有那些積累了海量生機。

  同時蘊含有提升靈智本源之力的特殊靈窩。

  方有可能實現古籍中所載的奇蹟。」

  「若那蛇妖真是依靠靈窩恢復且靈智大增,那便意味著。

  滄瀾江當中的靈窩,極有可能就是萬中無一的「生魂靈窩』!」

  許先生語氣越發急促。

  「一旦被他成功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屆時白霆若真能延壽甚至重返青春。

  以其野心與手段,怕是要徹底變天了!」

  陸景安心中凜然。

  他沒想到,自己為掩飾自身控制蛇妖能力,而編造的推測。

  競意外觸及了如此驚人的隱秘。

  「陸家主,陸小友!」

  許先生倏然起身,臉上再無之前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迫。

  「事態有變,遠超預估。

  老夫必須立刻返回省城,稟明詳情,重新謀劃!

  請即刻將貴府小公子與小小姐請出。

  隨老夫同返省城!」

  陸懷謙看向陸懷山,陸懷山雖面露不舍與擔憂。

  但還是重重點頭,豁然起身:「我這就去帶他們過來。」

  不多時,陸懷山便領著兩個孩子回到了書房。

  陸景藺牽著弟弟陸景翰的手,兩個孩子小臉都繃得緊緊的。

  眼眶有些發紅,顯然是哭過。

  又被仔細叮囑安慰過,此刻強忍著不安,站在大人面前。

  陸景安走到他們跟前,蹲下身,平視著弟弟妹妹。

  陸景安伸手,輕輕揉了揉陸景翰的腦袋。

  又撫了撫陸景藺的頭髮,語氣是罕見的溫和:

  「景翰,景藺,跟著這位許爺爺去省城玩幾天。

  等這邊事情了了,大哥親自去接你們回家。」

  陸景翰用力點頭,小手攥緊了妹妹的手,努力挺起小胸膛:

  「大哥放心!我會保護好妹妹的!我們等你們來接!」

  陸景藺也小聲卻堅定地說:「大哥,爹,二叔,你們……你們要小心。」

  許先生在一旁溫言道:

  「陸小友放心,小公子與小小姐是我胡家的貴客,斷不會有絲毫閃失。

  省城防衛森嚴,比之此地更為安全。」

  陸景安站起身,看向許先生,眼神深邃平靜。

  卻莫名讓許先生感到一絲寒意:「最好如此。」

  許先生不敢再多耽擱,拱手與陸家眾人作別,便帶著兩個孩子匆匆離去。

  馬車麟鱗駛出陸宅,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只留下淡淡的煙塵。

  目送馬車遠去,陸景安對神情黯然的陸懷山道:

  「三叔,三嬸那邊,還得勞煩您去寬慰解釋。

  待此間事了,我必親赴省城,將景翰、景藺安然接回。」

  陸懷山擺擺手,勉強笑了笑:

  「景安不必多說,你三嬸她明白輕重。」

  幾人重回書房,氣氛比之前更加沉凝。

  陸景安看向陳煊:「師傅,關於許先生所言「靈窩』與「長生』之事,您以前可曾聽聞?

  真有這等逆天之法?」

  陳煊面色凝重,緩緩點頭:

  「確有此傳聞。我早年,曾在一些古老殘卷中見過類似記載。

  言及天地間有極少數造化所鍾之地,匯聚磅礴生機與靈韻。

  或可逆轉壽元,重煥青春。

  只是……記載語焉不詳,且多為傳說臆測。

  成功者幾不可考,至少我從未親眼見過或證實過。」

  有陳煊這番話,此事便非空穴來風了。

  無論真假,都必須以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如今距離小年夜,滿打滿算只剩十天。

  時間緊迫,陸家需要準備的事情卻千頭萬緒。

  除了加緊籌措槍枝彈藥、調整布防。

  陸景安還需要核實許先生透露的,關於白霆身邊力量的情報。

  虎、豹、狼三營的情況,他有豹一的記憶碎片作為參照。

  比許先生說的更為細緻入微。

  但那些「修士」的底細,尤其是許先生語焉不詳的「血修」一道。

  陳煊也表示不甚了解。

  此事,只能讓二叔陸懷謙,通過陸家那些隱秘的渠道去打探了。

  其實還有個更便捷的途徑一一安平司。

  以他和安平司的關係,或許能探知一二。

  但這個念頭只在陸景安腦中一轉,便被他否決了。

  此事牽扯太大,水太深。

  陸景安實在不想把安平司牽扯進來。

  一切,還需靠陸家自己。

  就在陸景安與父叔師傅仔細推敲,各項準備細節的第三天清晨。

  老管家捧著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來到了書房。

  「少爺,」管家將信封呈上。

  「今早下人打掃前院時,在石階縫裡發現的。

  封皮上只寫了少爺您的名諱,下人沒敢擅動,直接交到了老奴這裡。」

  陸景安接過信封。

  入手微涼,紙質粗糙。

  封皮上,「陸景安啟」四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筆畫生硬,像是初學寫字的孩童所書。

  又或是……有人刻意用不慣用的手書寫,以掩蓋真實筆跡。

  他手指在信封邊緣摩挲了一下,眼神微凝。

  「送信的人呢?」陸懷謙問道。

  管家搖頭:「回老爺,無人看見。像是憑空出現在那兒的。」

  陸景安點點頭,示意管家退下。

  書房門輕輕合上。

  陸景安捏著這封來歷蹊蹺的信,沒有立刻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