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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春耕:穀雨

  第115章 春耕:穀雨

  距離雲娘不遠的地方,隱約有哭泣聲響起。

  吳老丈盤坐在河邊,用木枝挑撥著紙錢,聲音平緩地念叨著熟悉的名字。到了他這個年紀,很多事情都看開了。

  亂世之人不如狗,許是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們在地下保佑,讓他沒有橫死荒野,臨死前還能過幾年太平的日子。

  吳老丈在祁家莊過的很好,莊主是個不管事的,也是個有善心的,對他很客氣,甚至拜他為鄉老。

  莊民們對他也很尊重,家常里短、雞毛蒜皮的事都會找到他的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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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婦人低聲叮囑孩子在那邊「拿好錢,別省著」;也有像雲娘那般流著淚,默默燒紙。

  細雨打濕了人們的頭髮和衣衫,玉溪河上被一層哀思籠罩。

  對於這些大多是流民出身的莊戶而言,清明祭祀或許是他們與過去、與故鄉、與逝去親人最後的、也是最脆弱的情感連接。

  祭掃完畢,細雨依舊未停。

  人們收拾心情,清掃痕跡後,默默的返回莊子,只在玉溪河邊留下了殘留著紙錢燃燒後的焦糊味和香燭的氣息。

  清明過後,便是穀雨。

  穀雨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六個節氣,也是春季的最後一個節氣。穀雨的意思是「雨生百穀」,這個時節降水明顯增多,有利於穀類的生長,是播種移苗,埯瓜點豆的好時節。

  早晨,落霧還在籠罩著玉溪山時,吳老丈已經帶著莊民到了地頭。與此同時,梯田的耕作也全面展開。鐵犁破開褐色的泥土,翻出底下顏色更深、更潤的土層,泥土特有的腥氣撲面而來。

  當最後一塊田地的播種完成,時間已過去了大半個月。莊民們累得幾平脫了一層皮,但看著眼前那一壟壟、一片片被精心整理過、播下了種子的田地,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夕陽西下,勞作的人們陸續收工回家。

  炊煙再次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和春草的味道。

  莊子裡,耕牛發出「哞哞」的叫著,惹起一聲聲狗吠。

  小孩子在街道上打鬧,吃過飯的男人聚在莊口,互相說笑著;婦人們三三兩兩的坐在院門口,手裡拿著針線,卻把注意力集中在家長里短上,偶爾發出大笑聲。

  夜色漸濃,莊子裡的燈火次第亮起,溫暖而安寧。

  莊子外的山下,溪水潺潺。

  春種開始後,祁瑜就再沒有露過面。

  玉溪山後山的竹林里,一道矯健的身影在林間穿梭,好似輕巧的燕子,手中長劍發出「唰唰」的聲音,劍光如絲如縷,織成一道明亮的網絡。

  例行功課後,已近晌午,祁瑜翻過山頂,回到莊裡。

  雲娘早就熟悉了祁瑜的日常規律,正在灶前忙碌。她是掐准了時間,等到祁瑜回來,略微休息一會兒,再喝杯茶的功夫,她的飯就端過來了。

  午飯後,祁瑜會泡一杯茶,靜靜的看會書,再進行打坐。

  練氣行功完畢,再泡茶看一會兒書,便出門進入山里。

  玉溪山中,距離祁家莊足有十幾里外的一處隱蔽山谷中,炮坊已初具規模。工棚依山而建,背風隱蔽,谷口以粗木為柵,僅留一條小路進出。

  自炮坊建造完成,羅莽便親自坐鎮這裡,祁家莊的巡邏保衛交由魏安負責。

  山谷內,一座土爐正日夜不熄地燃燒,凌興帶著幾個學徒,正圍著爐火忙碌。

  祁瑜踏入工棚時,一股熱浪夾雜著鐵腥味撲面而來。凌興正用長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塊,在鐵砧上反覆鍛打,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通紅的鐵塊上,「嗤」的一聲冒起一股輕煙。

  見祁瑜到來,凌興放下鐵鉗,抹了把汗,興奮道:「莊主,咱們的炮身已經鑄好了,正在打磨內膛,火銃的銃管也快成了。」

  祁瑜走到一旁,只見地上躺著一件黝黑的鐵器,形如巨筒,長約三尺,正是鑄好的管炮。

  炮管的管身粗壯,炮口微收,炮尾處預留了裝填火藥的孔洞,整體透著一股粗獷而實用的力量感。旁邊還散落著幾根略細的鐵管,正是火銃的銃管。

  「好!」

  祁瑜贊了一聲,伸手撫過冰冷的炮身,感受炮管的粗糙感,「凌兄弟辛苦了,什麼時候可以試射?」

  凌興道:「回莊主,炮身已鑄好,炮架也已備妥,隨時可以試射。」

  「那就明日試射。」

  祁瑜說完後,指著炮管旁邊的細鐵管,問道:「這就是火銃的銃管?」

  這是一根長約六尺,碗口粗細的鐵管,說是銃管,不如說是炮管。這麼粗的鐵管,便是練過武的莊丁也需要三個人才能輕鬆抬起,怪不得凌興會取名「抬炮「。

  看著地上的銃管,祁瑜能想像到組裝後的樣子,這與他印象中的火銃完全不一樣,祁瑜臉上露出嫌棄之色。

  看到祁瑜的表情,凌興的興奮勁瞬間被澆滅,為難道:「銃管不比炮管,打造艱難,這已經是極限了,除非有其他好的打造方式。」

  祁瑜對製造火銃一竅不通,機械加工方面,只知道有車、銑、刨、磨等,聽說過水力鍛機,但沒有見過;也知道以水力為動力的工具機,同樣沒有見過。

  簡單的向凌興描述一番自己知道的工具機類型,以及水力動力。

  凌興聽到後,雙眼放光,頓時腦子裡進出無數奇思妙想,隱隱間對銃管的加工有了新的思路。

  不過,現在不是試驗新靈感的時機。

  「莊主且寬限一段時間,小人一定把這勞什仔的機術造出來。」有了新的方向,凌興信心滿滿的保證道。

  祁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著急,咱們先解決有無的問題,再解決工藝問題。先把這幾杆火銃組裝起來,明天與火炮一起試射。」

  第二天,天未亮,祁瑜再次來到炮坊。

  與炮坊一山之隔的山坳里,霧氣未散,一輛牛車緩緩駛入,車上載著那門黝黑的短身管炮。

  羅莽帶著幾名莊丁,小心翼翼地將炮抬下,安置在早已備好的土台上。炮身用粗繩固

  定在鐵架上,炮口斜指前方百步外的一處山壁。

  凌興親自上前,用長杆清理炮膛,隨後倒入定量火藥,用木杵壓實,再放入一枚石彈。

  祁瑜見他動作熟練,顯然是個熟手,很放心地站在火炮旁邊。

  凌興裝填完畢,退到一旁,對祁瑜道:「莊主,可以試射了。」

  「小心!」

  祁瑜點了點頭,羅莽手持火把,上前點燃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