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春耕:清明
祁瑜差人叫來羅莽,對其吩咐道:「羅兄,你去山裡尋一處僻靜之地,搭建堅固工棚,專作凌兄弟研習、製作火器之用!一應所需物料、銀錢,只要莊裡能弄到,優先供給!再選三五個伶俐可靠的少年,給凌兄弟打下手,務必護其周全,所涉之事,列為莊中機密,不得外泄!」
羅莽聽到祁瑜的吩咐,神情一肅:「是!主人放心,羅莽一定安排妥當!」
祁瑜又對凌興道:「凌兄弟,今後你便專心於此,先鑄一門火炮與一桿火銃,以觀效果。有何需求,直接找羅莽,或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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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興聞言,興奮道:「凌興明白,只要炮坊建好,最多一個月,我便能鑄出一門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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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瑜指著地上的「抬炮」,說道:「抬炮之外不好聽,便改稱火銃如何?」
凌興聞言,眼睛猛地一亮:「這名字好,還是莊主會取名字。」
就在這時,孫毅匆匆趕來,似有事稟報,見到院內情形和地上擺放的幾件木件,不由一愣。
祁瑜鄭重說道:「孫兄來得正好,稍後你也與羅兄弟一同,協助凌興建造炮坊!」
孫毅雖不明就裡,但見祁瑜說的認真,知是大事,連忙應下。
按照凌興的說法,鑄一門炮需要一個月,再加上尋找隱蔽之地建造炮坊,前後怎麼也
得一個半月,祁瑜索性不再理會此事,再次享受起自己的莊主生活。
這一日,祁瑜沒有去後山練功,吃過早飯後,便出門在莊裡子溜達。
這段時間,莊民們都在地里忙活,就連小孩子都跟著去幫忙。
在莊裡轉悠一圈後,祁瑜出了莊,往田地里走去。
祁家莊的田地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在玉溪山開墾的梯田,另一部份是山下的水田。
玉溪山緊鄰蠻河,古稱夷水,祁家莊的人習慣稱之為玉溪河。
水田原是衛家開墾,衛家被韃子滅門後,梯田與水田就都荒廢了。
去年冬天,祁瑜重建莊子,入冬前重開荒田,焚草沃土;經過一個冬天的休養,春暖後又進行翻耕、漚肥,雖然地力還沒有恢復,但已經達到種植的條件。
這段時間,莊民們正在給田地澆水,讓肥能更好地滲入地里。
出了祁家莊,沿著新平整的石道往北行走,不過二里地,視野便豁然開朗。玉溪山向陽的坡面上,一層層梯田如同巨大的台階,依著山勢蜿蜒展開,在初春尚顯清瘦的陽光下,泛著深褐色的泥土光澤。
這便是祁家莊的梯田了。
田地里人影綽綽,正是莊民們在引水澆田,為即將到來的春耕做最後準備。一條從玉
溪山頂引來的渠水,如同血脈般沿著梯田邊緣延伸。莊民們用簡陋的桔槔從低處水塘取水,或用木桶直接從水渠中舀水,一桶桶、一瓢瓢地潑灑在田壟上。
水聲嘩啦,夾雜著農人的吆喝與喘息。
祁瑜只是遠遠地觀望著莊民們的勞作。
澆田是為了讓前些日子施下的漚肥更好地滲入土壤,喚醒地力。所謂的漚肥,便是將去冬收集的人畜糞便、雜草落葉、河泥等物堆積發酵,開春後撒入田中。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腥氣、水汽和淡淡腐殖質味道的氣息,並不好聞,卻透著一種實實在在的、
屬於土地的生命力。
吳老丈也在地頭,彎腰抓起一把濕漉漉的泥土,在手裡捻開,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觀察著土的顏色和粘稠度,不時對旁邊的人指點幾句。
羅莽挑選的幾個手腳麻利的莊丁,正在更高處的梯田負責引水。這些莊丁跟著羅莽習武,雖然還沒有練出什麼名堂,但力氣已經養成,兩人一組,用粗大的木槓抬起沉重的水桶,步伐穩健地將水傾倒進田壟。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衫,緊貼在莊丁虬結的肌肉上。
春耕關係著全莊的生計,沒有人偷懶,也沒有人抱怨;所有人唯一的念頭就是把地力養得肥肥的,期待著等待秋天的豐收。
他們曾是背井離鄉的流民,極度珍惜現在安穩的生活。誰敢破壞他們的安穩,他們就敢跟誰拼命。
梯田裡還有婦人孩童也在幫忙,用木盆傳遞著清水,或者清理水渠里偶爾堵塞的雜
物。
孩童們玩心重,初時還覺得有趣,能認真地幹活,等過了一會兒便嘻嘻哈哈打鬧起來,惹得大人們不斷呵斥,依然我行我素。
本來也沒指望這些小孩子,大人們只是呵斥幾聲,便不再理會,任由他們玩鬧。
祁瑜很享受現在的氛圍,很有生活氣息。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遠遠地看著梯田上忙碌的莊民,奔跑打鬧的孩童,便覺得生機勃勃,似乎就連體內的真氣也變得活潑起來。
這幅畫面與他前世記憶中的春耕依稀相似,卻又更加原始、更加直接。
沒有機械的轟鳴,只有人力與簡單的工具,以及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與對未來的期盼。
隨著春耕開始,莊民們在田地里忙活起來,他能感覺到,莊民們變得更有活力,不似冬天時的無力。
祁瑜沿著山道緩步走著,目光掃過一片片的梯田,望向山下沿著玉溪開墾的水田。
那裡的漚肥更早完成,河水平緩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遠遠看去,田地泛出黝黑色,似乎肥沃得流油。
日子就在澆田漚肥中一天天過去,春寒徹底褪去,天氣變暖,轉眼到了清明前後。
過了清明節,就要耕種了。
天公作美,清明這日,天色略陰,下起了細雨;如絲的雨落在玉溪山上,形成淡淡的薄霧。
煙籠青山,江山如畫。
清明是要祭祖的,莊子裡沒有大張旗鼓操辦。一大早,便有人提著籃子,裡面裝著紙錢、香燭、簡單的供品,三三兩兩走出莊子,往玉溪山下走去。
祁家莊的莊民都是新遷來的,沒有祖墳,便只在山下溪邊給先人與親人燒些紙錢,以作告慰。
雲娘昨天就請假了,大清早先是祁瑜準備好早飯,然後提著個籃子出了祁家莊。她的丈夫、孩子,以及長輩們都被韃子害了,連個墳都沒有。只是在玉溪河上游找了一個偏僻地,用土聚攏出一個小堆,插上香,擺了供品,先是給丈夫與長輩們燒了紙錢,告知自己的現狀,順便給祁瑜說了幾句好話,讓丈夫與長輩們保佑。然後又從籃子裡拿出幾件袖珍紙衣,紙衣做的很精緻,款式各異,顏色也好看,這是她親自給孩子做的。
紙衣被點燃,紙灰隨著細雨和微風,打著旋兒向天上飄去。
雲娘看著漸漸燒成灰燼的紙衣,忽然流起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