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獅王：哈！（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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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
「我很抱歉，先生。蕾娜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她是一個好孩子，只是過於心直口快了一點，我向您表示歉意。」
萊恩·艾爾莊森此刻已經不在森林的邊緣。
他停下了腳步，面前那台巨大的騎士機甲早已停止了行進，沉默地矗立在翻開的黑色沃土之上，如同一位披著戰甲的古老巨人正在休息。
騎士機甲的駕駛艙打開，一道矯健的身影縱身躍下。
那是一位女騎士。
她落地時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久經訓練的本能。
然後，女騎士立刻用一隻手死死摁著那個冒失少女的頭頂，自己也同時微微欠身，向萊恩致以歉意。
少女被按得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著些什麼「從森林裡出來不就是野人嘛」之類的話語，但在女騎士手上的力道加重之後，很快便安靜下來。
萊恩將目光投向這位女騎士。
「請問這裡是何處？」
萊恩詢問道。
在此刻，他的記憶如潮水般回歸。
分崩離析的星球，帶著長翼的劍刃，身有蝙翼尖牙利齒的巨獸朝他撲來，一個金光萬丈的身影，以及在自己的命令下死去的星球。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不禁讓這位以戰爭著稱的基因原體脫口而出，問出了一個有些愚蠢、甚至可能會暴露自己來歷的問題。
果不其然，那個女騎士立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這裡是朦朧星域，卡利班星區，卡迪森帝國世界。您連這裡都不知道，是怎麼來到此地的？」
卡利班。
萊恩的意識仿佛突然划過一道閃電。
那是他的母星，他的出身地。
但是——
女騎士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位高大的不速之客。
方才坐在騎士機甲的駕駛艙里時，她還看不真切，遠遠望去只以為是一位身材格外高大的星際戰士。
可是此刻仔細端詳後，她的神色很快變得驚奇不已。
這位大人身上的氣質是如此的深遠、如此的強大。
那種壓迫感並不張揚，如同密林深處緩緩踱步的雄獅，不需要發出任何聲音，僅憑存在本身便已讓整片森林陷入寂靜。
這是理所當然的。
每一位基因原體都是帝皇所創造出來的傑作，而獅王甚至可以說是其中最典範的那個O
這種源自基因深處的威嚴，哪怕是最遲鈍的凡人也能夠在直視他時感受到本能的震顫。
女騎士眼中的驚奇之色越來越濃。
萊恩迎著她的目光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開門見山。
「我是基因原體，暗黑天使之主，萊恩·艾爾莊森。」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迴蕩，沉穩而不可辯駁。
「我從長眠中甦醒，甦醒之後就發現自己來到了此地。我現在需要儘快回到泰拉。」
萊恩的腦海中飛速地掠過無數念頭。
他回想起先前的經歷，那個坐在湖面上垂釣的身影—那應該是父親的化身。
父親對著自己說了什麼來著？
「第一個。最可靠的那個。我的孩子。典範。」
還有————「拜託了」。
這真的是父親口中會說出來的話語嗎？
萊恩感到不可思議。
但是，既然父親都這麼說了，那還能說什麼呢？
萊恩會毫不猶豫地再次成為他手中的利刃，正如他一如既往所做的那樣。
不過，從自己的邏輯推斷，能讓父親做出如此姿態，接下來帝國要面對的絕對不是什麼可以輕易戰勝的敵人。
但是，萊恩對自己的責任從不猶豫。
然而，那個女騎士的反應卻讓他的思緒驟然停頓。
她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下一個復甦的原體大人是獅王您嗎？」
就這麼相信了？
也不再懷疑一下？
萊恩愣住了。
他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反應的準備——無論是勃然大怒朝著他發動攻擊，還是滿臉懷疑地質問他的身份，甚至在之後捧腹大笑，他也覺得是合理的凡人反應。
但是就這麼相信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的。
還有，她的話語之間透露出來的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下一位甦醒的原體？
不過，問題還是要一個一個來。
「我還以為你會懷疑一下。」萊恩沉聲說道，「根據我的經驗判斷，你應該是一名身經百戰的騎士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移開，投向了那台表面有些鏽蝕的騎士機甲。
「但是，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快地接受這一切。而且，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拿著騎士機甲開墾土地？帝國的軍事單位什麼時候這麼閒了？」
而且，根據萊恩的判斷，從這台騎士甲體的體型來看，分明是一台珍貴無比的堡主型騎士機甲。
機械教那幫紅袍子，居然會允許這種級別的戰爭引擎被改造成一台普普通通的開墾土地的機器？
真的假的？
女騎士微微一笑。
「我只是單純在此隱居而已。」
她頓了頓，抬起頭來。
「抱歉，說出來您可能會感到驚訝現在銀河之間已經沒有什麼騎士需要參加的戰爭了。那些規模稍微合適些的戰鬥，基本上都是阿斯塔特修士們需要負責的領域。我們這些騎士，已經算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退休了。」
「所以，我只是在此隱居而已，幫助周圍的鄰居開墾一下土地，其實也挺好的。也算是一種————鑄劍為犁。」
萊恩·艾爾莊森沉默了。
「什麼？」
這句話說出來的信息量之大，其中理所當然的態度是那麼的懇切，卻又如此的理直氣壯。
騎士家族那些將榮譽視為生命、將戰功視為血脈傳承中最珍貴財富的騎士家族居然會心甘情願地卸下武器，在農田裡開墾土地？
難道說，在自己沉睡的這段時間裡，自己的兄弟們幹得還不錯？
終於，萊恩忍不住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現在距離荷魯斯大叛亂已經過去多少年了？」
女騎士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她似乎理解了這位基因原體為何對一切都顯得如此陌生。
「啊，您還不知道嗎？」
她說：「已經過去一萬年了，原體大人。」
田野上的風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
基因原體短暫地陷入了沉默。
一萬年。
居然是如此久遠的時光。
他剛剛以為自己只是沉睡了幾個月，至多不過一兩年，卻沒有想到外面的世界已經轉動了如此久遠的歲月。
但是，當獅王的目光緩緩抬起，重新掃過眼前的一切時，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的胸腔中緩緩舒展開來。
遠處是一片安詳的景象。
碧藍而澄澈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翻開的泥土氣息，混合著某種淡淡的草木清香。
那個冒失的少女已經不再被按著頭了，她站在女騎士身後，悄悄探出半個腦袋，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著這位如同神話中走出的巨人。
而女騎士的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萊恩·艾爾莊森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甚至可以說轉瞬即逝，但確實存在過。
看來，即使在自己走後，帝國依然在大踏步地前進。
父親和諸位忠誠派原體共同期望的和平生活，終究還是到來了。
無論是大遠征時期對著那些異形與罪惡舉起武器、披荊斬棘的戰士，還是大叛亂時期面對那些可憎叛徒奮力抗爭的忠誠者他們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戰鬥的意義，在此刻真正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那麼，我就放心了。
——嗎？
——嗎？
僅僅是五分鐘後。
哈？」
獅王發出了一個短促而有力的震撼呼喊。
簡單來說，他哈氣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一種空白一由於過於不可思議的信息在一瞬間湧入，以至於即便是基因原體超人般的思維速度也需要一段時間進行處理。
他完全不敢置信。
面對女騎士瑪利亞·凱莉莎從隨身終端上調取出來的那些歷史記錄和一些看起來更像是宣傳手冊的東西，萊恩·艾爾莊森陷入了深沉的茫然和混亂當中。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他多餘的疑心又一次涌了上來。
他甚至開始認真考慮，眼前的一切，會不會是混沌勢力又一次捏造出來的幻象。
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專門用來欺騙他，引誘他放鬆警惕，然後在某個關鍵時刻從他背後捅上一刀。
什麼叫做這萬年中，帝國真理早已不復存在？一種名為「國教」的信仰體系取而代之，將整個帝國拖入了宗教至上的狂熱氛圍之中？
帝皇本人—那個曾經親口否決一切神明存在的男人—居然成了這個國教的核心崇拜對象？
什麼叫做基利曼用一紙空文拆碎了我的軍團？我就知道那個野心勃勃的傢伙靠不住！
什麼叫做一萬年後，基因原體們陸續消失，死的死、失蹤的失蹤，直到最近才陸陸續續地重新歸來？
什麼叫做聖吉列斯復活了？還有費魯斯，那個在伊斯塔萬五號上被福格瑞姆所斬殺的兄弟，也復活了？他是不是還在做夢？
什麼叫做帝國新出現了一個神明—某種和過去的帝皇一樣強大的存在，很可能是帝皇的化身，或者是祂的盟友，直接刷新在了人類帝國之中？
然後，他在短短時間內，把原本腐朽墮落的帝國硬生生地從糞坑裡拉了出來，並且順手把糞坑裡面的那四坨東西當陀螺抽了一頓？
如此廣袤而又離譜的信息量，即使是獅王萊恩·艾爾莊森，此刻也感到自己的大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過載。
雖然他在短短時間內便已經將所有這些信息全部接收並記憶在大腦之中，但要把這些神話般的內容消化完畢，顯然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迷茫中的萊恩將視線緩緩投向那兩個凡人。
而女騎士只是聳了聳肩膀。
「沒錯。帝國確實是和過去有很大變化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閱盡滄桑之後的淡然，卻又暗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雖然都是向上走，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是怎麼說呢————」
「對於我們一些人來說，算是清閒了很多。」
「就比如說我，瑪利亞·凱莉莎。我本來是一名傳奇的自由之刃，駕駛著這台騎士機甲，在無數場戰鬥中向敵人播撒著屬於我的烈火。」
女騎士說這話時，語氣中既有昔日榮光的自豪，也有一種對那段歲月的釋然，「但是很明顯，現在我失業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指向身後那台正在開墾土地的騎士機甲，以及那柄插在地上的巨大犁鏵。
「所以，就只好在這裡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夫了。」
萊恩能聽出來。
雖然這位女騎士是用一種類似於自嘲的口吻說出來的，但是她的話語之中滿是炫耀和幸福。
對她而言，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萊恩沉默了下來。
短暫的失神之後，他終於回過神來。
他的面容重新變得冷峻而嚴肅，那短暫流露的情緒被一層層堅硬的鎧甲重新包裹起
來，獅王再次變回了那個作為萬軍之典範的第一基因原體。
這種氣勢的轉變是在無聲無息中完成的，卻又如此真切。
在場的兩個凡人幾乎是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如同實質性重壓般的氣場。
站在女騎士身後的少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我需要立刻趕往泰拉，與父親和我的兄弟們見面。」
萊恩說道，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沉穩而不容置疑的質感，「那麼，接下來該如何做？你對此有什麼提議？」
「我想應該很快就有人會來到此地了。」
女騎士眨了眨眼睛，然後回答道：「您可能對目前帝國的科技發展和通訊技術沒什麼實感。但是我只能說，在這個星球上，一舉一動基本上瞞不過那位行星總督。他會收集一切信息，將所有數據都歸納到他超人般的大腦中，然後用心去組合和判斷。」
她伸出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弧線，仿佛在描繪著某個看不見的巨大系統，「最終締造整個民眾的幸福生活。」
「而您的到來，應該也在他的觀察範圍之內。我想他應該很快就會來到此地迎接您了」
O
「還有這種事？」
萊恩的眉梢微微一動。他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兄弟羅伯特·基里曼。
「居然還有如此強大的行星總督嗎？」
這一聽就知道，要做到如此厲害的地步一—實時監控整個星球的信息流動，這根本不是一個凡人能夠達到的程度。
即便是那些經過高度改造的機械修會高級賢者，恐怕也難以做到如此面面俱到。
而此時此刻，憑藉著基因原體敏銳至極的耳力，一陣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從天際傳來。
萊恩抬起了頭。
他看見一艘運輸艦朝著他駛來。
很快，這艘艦船便降落到了他的面前。
艙門緩緩降下。
萊恩看清了站在艙門口的那道身影。
原來如此。
老實說，獅王是真沒想到。
原來是這麼個「行星總督」啊。
他明白了一切。
「好久不見，恩底彌翁。」
萊恩打了一個招呼，「真沒想到，你還活著。」
「是的，很久不見了，萊恩大人。」
禁軍護民官，拉·恩底彌翁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平靜而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上來吧，你需要完成吾主交給你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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