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最後一顆龍珠
周末，顧校難得起了個大早，非要陪老伴去買菜。
「今天太陽打西邊來了？」老太太身上穿著件馬褂，挎著個竹籃子，嘴上雖然在抱怨，眼裡的笑意卻要溢出來了，「都六十歲的人啦，就不能歇歇？」
「再看幾年。」顧校就像個普通小老頭，「最起碼要在這個位置上干滿十年吧。」
「那要到07年啊——」老太太有些唏噓，「是因為新收的那個學生？」
「是啊。」顧校有些感嘆，「每次看到他，我就想到我年輕的時候。」
「你還記得，我插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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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記得？」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天天抱本書，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也不臊得慌。」
「呵呵——咳咳——」顧校剛想回憶，卻不禁咳嗽了起來。
「哎喲喲——」老太太趕緊把菜籃子放在腳邊，幫他順氣，「你說說你，讓你去醫院瞧瞧，就是不肯——」
「咳咳——老毛病了，看了也沒用。」顧校稍稍緩過氣來，臉上還殘留著些許不健康的酡紅，「你看隔壁老楊，一查，癌症，本來好好的，三個月就走了。」
「胡說八道，那是本來就有病，你幹了一輩子科學，怎麼臨了了開始信這種東西
了？」老太太沒好氣地把他手撒開，「老東西我可警告你，當年說好的話，你可別食言——」
「哎喲喲——」顧校笑得溫溫柔柔，「小老太太還挺凶。」
「放心吧，我還想再多活幾年——」他看了看朝陽，「真是怎麼看都不夠哪。」
「走吧，」他主動牽起老太太的手，「今天顧川第一次來家裡吃飯，你可要上點心——」
「老東西。」老太太搓著他乾巴的手，「知道啦，做糖醋排骨行不行？」
「行——小左也愛吃。」
「你就寵他們吧——」
—
「顧川——我來真的合適？」易芙彤難得有點緊張。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顧川既然拜了顧校當老師，那就等於半個爹。
易芙彤選了半天衣服，最後還是覺得普通裝扮就好。
顧川手上拎著兩袋水果，一邊數著樓棟，一邊說道，「你怕啥啊，醜媳婦也要見公婆的。」
「你說誰丑呢？」易芙彤上來就要撓人。
「那你承認你是我媳婦啊？」顧川笑呵呵地說道。
「？」易芙彤眯了眯眼睛，「我看你是想吃拳頭了。」
「哎，別打別打——」顧川單手招架，冷不丁朝她露出震驚的表情，「羅教授好。」
「！」易芙彤動作猛地定格在半空，回頭望了過去。
哪裡來的羅教授？！
等她再轉過臉，顧川早一個箭步鑽樓道里去了。
「顧川！」易芙彤跺了跺腳，追了上去。
顧校家在三樓，顧川一口氣上去粗氣都沒喘，易芙彤過了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跟上來，白了他一眼，整了整衣服，示意他敲門。
顧川其實心裡也緊張，只是不願意在易芙彤面前表露出來罷了。
哆哆哆。
他輕輕敲了敲門。
「來了吧？」屋裡面響起羅俊舟的聲音，「小左，開門。」
接著就是幾聲腳步，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正是左偉那張微胖的臉。
「小師弟來啦？」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易芙彤，「就是她？」
「啊，就是她。」顧川用肩膀輕輕碰了一下易芙彤。
易大小姐這會兒冷臉也不對，說話又說不利索，只能一個勁地把手上裝著梨的袋子往前遞。
「別給我啊——」左偉笑了笑，朝裡屋喊道，「老師，顧川帶女朋友來了。」
「哦，那在門口乾嘛——快進來——」顧校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用換鞋。」左偉笑著對要脫鞋的易芙彤說道，「這房子八幾年的了，一直沒弄地磚地板。」
「好——」別說易芙彤，就連顧川也沒想到顧校居然會住這種屋子。
兩室一廳，顧川目測還沒自家大。
客廳小到只能放得下一張八人座的餐桌，灶台就在後面，連遮擋都沒有。
小房間被改造成了書房，而大房間裡，顧校夫婦正和羅俊舟在看電視。
這會兒在播還珠格格。
「來坐。」顧校朝顧川點頭，又看向易芙彤，「你也來。」
易芙彤難得有些侷促。
只是下一秒，顧川就牽起了她的手，「來。」
顧校看到這一幕，眼神里閃過些許柔和。
時光啊——
他內心感嘆。
老太太把易芙彤單獨拉到陽台，帶她看看自己養的花，四個年齡跨度極大的男人就坐在床頭聊天。
顧川前天剛回來，昨天忙著整理情況，所以今天才詳細說了本次行程內容。
「小師弟也真是，見到金大俠也不要個墨寶。」左偉聽完長吁短嘆。
「能跟企業交流才是真的。」羅俊舟看向顧川，「有什麼心得？」
心得就是，哇，好多人啊。
顧川這次出去的收穫大到沒辦法跟幾位長輩分享，甚是遺憾，只能不咸不淡地說上一句，「人都挺好，尤其是三石哥和馬老師。」
一個到現在也不知道餘思瑛被截胡，更不知道孫彤雨和甘嘉偉已經被自己盯上。
另一個對一個小策劃的離職無所謂，更不曉得黃錚下周要來這裡兼職。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念及於此，顧川抬頭看向左偉，「左師兄，我有件事想——」
「是辦公室的事吧？」左偉指了指羅俊舟，「他跟我說過了。」
「說起來還真是不查不知道。」顧校接過話，「就我們學校那些創業的，現在都在幹嘛？」
「拿學校的資源，在軟體園違規開酒店的、搞盜版的，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老師你別生氣啊。」左偉有點尷尬，嚴格來說這事算他失察，沒有跟進，「隔壁南大不也有賣磁帶的？」
「不跟好的比，跟差的比是吧？」顧校氣不打一處來，「什麼時候搬走？」
「要等到下個月了...不說這些，」左偉看向顧川，「明天跟我去一趟軟體園，把事
情辦了。」
「這麼快嗎？」顧川有點驚訝。
「特事特辦。」左偉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小師弟，你這個公司開的，伺服器是學校的，場地是學校的，人也是從學校招的，將來要是做成了，記得給學校捐款啊。」
「你有點出息行不行？」顧校抬手就要打。
左偉笑著躲開。
「羞不羞啊，」老太太從陽台推門進來，「三個人加起來都快一百五了，還跟小孩一樣。」
易芙彤跟在她後面，眼神放哪都不對，最後只能跟顧川對視。
「打不到咯，」顧校搖搖頭，「真老咯，放十幾年前那會兒，小左已經腦袋開花了。」
他看向電視裡上躥下跳的小燕子，「顧川啊。」
「嗯？」顧川正在跟自家女票眉目傳情，聽到老師叫自己，微微側頭，「什麼事，老師。」
「不要跟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學。」顧校指了指電視機，「要跟她學，要有生命力。」
我跟趙學嗎？
顧川臉色古怪。
那也太有未來了。
不過辦公室啊。
他鬆了口氣。
最後一顆龍珠，總算集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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