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羆與車奉朝已在汝水河畔鏖戰了整整一個時辰。
黑纓熊鬃槍與金剛禪杖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河灘上的碎石簌簌發抖,兩人從河灘打到官道,從官道打回河灘,所過之處凍土被槍鋒與杖尾犁出一道道深溝。
車奉朝將金剛禪杖在身前緩緩旋轉,杖身上的梵文在晨光下自行流轉,每亮起一圈便有一股無形的威壓朝熊羆當頭罩下。
熊羆只覺周身氣息在這股威壓的籠罩下變得滯澀,每一次揮槍都比之前更沉、更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骨髓深處壓制著他與生俱來的那股野性。
他不是沒有遇到過佛法修為的高手,但車奉朝的佛法與尋常僧人大不相同,那股壓制之力精準地鎖住了他的氣息運轉,逼得他不得不將越來越多的精力用在對抗這股威壓上,槍法便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就在他被這股佛法壓製得步步後退之際,車奉朝忽然將金剛禪杖高高舉起,杖身上的梵文同時亮起,禪杖裹挾著沛然莫御的巨力朝他當頭劈下。
熊羆將黑纓熊鬃槍橫架過頂,槍杖相交,他腳下的凍土炸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整個人被震得單膝跪地,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柄往下淌。
「熊羆,你的槍法確實霸道,可惜你遇上了老衲。」車奉朝將金剛禪杖緩緩收回扛在肩上,低頭望著單膝跪地的熊羆,「老衲修的是降妖伏魔的佛法,你的野性越強,老衲的佛法便克你越深。」
熊天慶在左翼親眼看見熊羆被車奉朝一杖砸得單膝跪地,將黑風雙錘往地上一頓,暴喝一聲催馬朝車奉朝正面衝去。
黑風雙錘在晨光下划過兩道暗金色的弧線直取車奉朝面門,車奉朝將金剛禪杖從肩上緩緩放下側身讓過錘鋒,杖尾掃向熊天慶胯下戰馬的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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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慶猛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雙錘從半空中劈下砸在禪杖杖身上,將車奉朝震得連退數步。
熊羆趁機翻身而起,將黑纓熊鬃槍重新握穩,與兒子並肩而立。
「兄長,這個老禿驢的佛法克你,你我二人聯手,不信打不贏他!」
熊天慶將雙錘往身前一撞,錘頭相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熊羆將黑纓熊鬃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車奉朝的咽喉,望著熊天慶,忽然咧嘴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說了一個字:「好。」
二人催馬朝車奉朝正面衝去,黑纓熊鬃槍與黑風雙錘在晨光下交織如網,槍刺錘砸,逼得車奉朝不得不將金剛禪杖從進攻轉為防守。
他雖以佛法壓制熊羆,但面對這二人同心協力的聯手猛攻,一時間也被逼得步步後退,禪杖上的梵文在槍錘的輪番撞擊下明明滅滅。
就在車奉朝被熊天慶與熊羆聯手壓制的同時,河灘對面的東方三聖也動了。
藥菩薩將碧綠藥葫蘆往腰間一掛,雙手合十,那張溫和的面孔上浮起一絲悲天憫人的笑意,朝對岸的漢軍陣中朗聲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整片河灘,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漢軍士卒耳中:「漢軍的將士們,你們何苦替朝廷賣命?熊羆今日必死於車師兄杖下,他若死了你們計程車氣便徹底崩塌,與其替他收屍,不如現在放下兵器,佛門慈悲為懷,絕不濫殺無辜。」
日光菩薩將日輪劍緩緩拔出劍鞘,劍身上的日輪銘文在晨光下泛起刺目的銀光,他的聲音比藥菩薩更加冷冽:「若不肯降,便出陣一戰,你們這些漢軍偏將,除了熊羆之外,還有誰敢接我日光一劍?岳勝,你方才殺了王彥升,刀法確實有幾分火候,但你的刀能快過我的日輪劍嗎?你若不敢出戰便縮在陣中,待我殺了熊羆再去取你性命。」
月光菩薩沒有說話,只是將月輪彎刀往身側一頓,刀鋒上的幽藍寒光在晨光下一閃而逝。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心悸。
岳勝將長刀往地上一頓,那雙素來沉穩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壓不住的怒火。
他能殺王彥升是他的本事,被日光菩薩當眾點名挑釁,若不出戰便是怯懦。
他將長刀緩緩拔出刀鞘剛要催馬衝出去,一桿通體暗金色的長槍忽然從側面伸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桿槍的槍身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狂雕,雕首正對著槍尖,雕翼在槍身上鋪展開來,每一根羽毛都刻得纖毫畢現。
岳倫將狂雕怒陽槍往身側一頓,偏頭看著自己的弟弟,說了四個字:「你打不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岳勝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骨節凸起,喚了聲兄長。
岳倫將狂雕怒陽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對岸的日光菩薩,頭也不回地對岳勝說:「你殺了王彥升,已經證明了自己,但日光菩薩是佛門東方三聖中殺性最重的一人,他的劍法不是你現在的刀法能抗衡的,這一戰我來,你在陣中替我壓陣——看清楚了,槍是怎麼破劍的。」
他將狂雕怒陽槍往地上一頓,催馬朝河對岸的東方三聖正面衝去。
槍尖撕裂晨霧,槍身上的狂雕紋路在晨光下自行流轉,雕翼彷佛真的張開了翅膀,帶著一股不可一世的狂意朝日光菩薩當頭劈下。
日光菩薩將日輪劍橫架過頂,槍劍相交,他腳下的凍土炸開一片裂紋,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個使槍的漢軍偏將,槍法之霸道竟不在熊羆之下。
岳倫將狂雕怒陽槍扛在肩上望著日光菩薩那張冷峻的面孔,忽然咧嘴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說了一句讓整個河灘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話:「不是要殺人嗎?來——試試我的狂雕怒陽槍!」
他將狂雕怒陽槍從肩上緩緩放下,催馬朝日光菩薩正面衝去。
藥菩薩與月光菩薩同時出手,藥鏟與月輪彎刀從左右兩側夾擊而至。
岳倫將狂雕怒陽槍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架開藥鏟撞偏彎刀,槍鋒同時刺向兩人逼得藥菩薩與月光菩薩不得不收兵回防。
汝水河畔的晨霧正被朔風緩緩吹散,槍、劍、鏟、刀在半空中交織如網,這場突如其來的佛門與漢軍之間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