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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聞仲的第三隻眼

  聞仲從高坡上緩步走下,手中兩支鐵戟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三不猴呈品字形朝他正面衝來,三道身影在碎石灘上疾掠如飛,帶起的勁風將地面的砂礫卷得漫天飛揚。

  侯不言率先出手,戒月禪杖從半空中劈下,杖頭裹挾著沛然巨力砸向聞仲左肩。

  聞仲舉鞭格擋,鞭杖相交,他剛架住這一杖,忽然發現不對——他聽不見禪杖破空的聲音了。

  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聲響,連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侯不視的禪杖從右側刺向他腰肋。

  聞仲側身讓過,杖頭擦著他的甲冑掠過,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柄禪杖的位置,卻發現眼前的光線正在迅速變暗。

  不是烏雲遮日,不是硝煙瀰漫,而是他的視野在不由自主地收縮,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拉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黑紗。

  侯不聞的禪杖在他失去聽覺與視覺的同一瞬間從背後砸來。

  聞仲憑本能反手一鞭架住這一杖,杖鞭相交震得他虎口發麻。他想開口下令,卻發現嘴唇翕動了半天,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言語的能力也被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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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不猴的禪杖同時從三個方向再次劈下。

  聞仲失去了聽力、視力、言語,只能憑直覺揮舞雙鞭格擋。

  他連擋數次猛攻,被震得步步後退,靴底在碎石中犁出兩道深溝,左臂被杖風擦過,甲冑裂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護腕往下淌。

  他單膝跪在碎石中,拄著雙鞭大口喘著粗氣,三不猴從三個方向緩緩逼近。

  就在這時,聞仲眉間那道數十年未曾睜開的豎痕緩緩亮了起來。

  一道金光從聞仲的眉心亮起,金色的豎眼紋路出現,彷佛它不是紋上去的,而是原本就長在那裡似的,就是一隻眼,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面前三人。

  神眼——察萬物之能,破一切虛妄。

  三不猴的五感封鎖在這隻豎眼面前如同紙糊的燈籠,一戳即破。

  聞仲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耳朵仍聽不見聲音,他的眼睛仍看不見東西,他的喉嚨仍發不出言語,但他的第三隻眼已清清楚楚地看穿了三不猴的所有招數。

  侯不言的禪杖剛猛霸道,但每次出杖後左肩會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那是舊傷未愈留下的破綻。

  侯不視的禪杖刁鑽詭異,但他的步法太過依賴眼睛,每次變招前眼球都會先轉向目標方向,提前暴露了攻擊意圖。

  侯不聞的禪杖沉穩厚重,但他的呼吸節奏與杖法同步,每次換氣時杖勢便會慢上半拍。

  聞仲將雙鞭往地上一頓,朝三人正面衝去。

  侯不言的禪杖從半空中劈下,他在杖頭落下前便提前側身,讓過杖鋒,左手鐵鞭從下往上斜斜刺出,鞭尖精準地刺入侯不言左肩舊傷處。

  侯不言悶哼一聲,禪杖脫手飛出。

  聞仲的鞭尖順勢朝上一挑,刺入他的左眼眶,將他整個人釘在碎石中。

  侯不視的禪杖從側面刺來,聞仲頭也不回,右手鐵鞭反手朝後刺出,鞭尖在侯不視眼球轉向的同一瞬間已到了他面前,刺入他的雙耳。

  侯不視發出無聲的慘叫,雙耳被鐵鞭貫穿,仰面倒在地上。

  侯不聞的禪杖在換氣的間隙劈下,聞仲在那半拍停頓中側身滑出,雙鞭迴旋砸在侯不聞的嘴上。

  他整個下頜被砸得粉碎,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碎石中。

  聞仲將雙鞭往地上一頓,低頭看著倒在腳下的三不猴。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仍在流血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仍看不見的雙眼和發不出聲的喉嚨,朝地上的三人說了幾個字,聲音嘶啞如破鑼,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老夫沒了這些,照樣殺了你們三個,你們三個沒了這些——」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將雙鞭重新握緊,轉身朝侯景走去。

  三不猴倒在碎石中,侯不言捂著被戳瞎的左眼,侯不視捂著被刺聾的雙耳,侯不聞捂著被打碎的嘴。

  三人拼命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連站都站不穩了——他們的五感盡失之術已被聞仲徹底破去。

  侯不視倒在碎石中,雙手捂著被鐵鞭刺穿的雙耳,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卻仍拼命仰起頭,朝聞仲的背影嘶聲喊道:「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礁石灘上遠遠傳開,悽厲而絕望。

  侯不言渾身不住地發抖,他還能聽見——能聽見自己兄弟那聲撕心裂肺的嘶喊,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重新涌回耳中,能聽見聞仲拖著鐵鞭在碎石中步步逼近的刺耳摩擦聲。

  他的左肩舊傷被鐵鞭貫穿,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但他感覺不到痛,只有一種冰冷的恐懼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侯不聞仰面倒在碎石中,被打碎的下頜血肉模糊,說不出話,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但他還能看見——他看見聞仲額頭的第三隻眼正低頭俯視著他們,那隻豎眼漆黑如墨,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彷佛在看三個已經死透了的人。

  聞仲將雙鞭從碎石中拔出來,邁步走向離他最近的侯不言。

  他的耳朵仍在往外滲血,眼睛仍看不見任何東西,喉嚨仍發不出任何聲音,但那隻豎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侯不言仰頭望著越來越近的聞仲,渾身劇烈顫抖,他想抓起掉落在身邊的戒月禪杖,但左臂已完全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聞仲的鐵鞭高高舉起。

  鐵鞭落下,正中他的面門,頭骨碎裂的聲響在礁石灘上傳出很遠。

  聞仲沒有停頓,轉身朝侯不視走去。

  侯不視的雙耳被鐵鞭貫穿後聽力已廢,但他看見了聞仲朝自己走來,拼命蹬著碎石往後退,嘴裡仍在無意識地重複著那句話:「怎麼可能!」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五感盡失之術自練成以來從未失手過,多少次生死搏殺,多少頂尖高手都倒在這無解的封鎖之下,這個人明明被剝奪了視覺、聽覺和言語,為什麼反而比之前更加可怕。

  鐵鞭砸下,侯不視的嘶喊戛然而止。

  還剩最後一個。

  侯不聞仰面倒在碎石中,眼睜睜看著兩個兄長被聞仲一鞭一個斃於鞭下。

  他拼命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被打碎的下頜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聞仲走到他面前,豎眼中的光芒落在他臉上,那隻眼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久經沙場後沉澱下來的漠然。

  鐵鞭砸下,侯不聞的嗚咽聲與海浪一同消散在晨光中。

  聞仲將雙鞭往地上一頓,轉過身來,朝侯景的方向望去。

  三不猴的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礁石灘上,三柄戒月禪杖散落在碎石之間,海浪湧上來漫過他們的戰靴又退回去,像是替這三個沉默了一輩子的殺手做最後的告別。

  侯景緩緩拔出腰間長刀,刀鋒與鞘口摩擦的聲音細密而清冽,他的面色依舊平靜,但握刀的手卻微微收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