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廷胡余單膝跪在沙灘上,拄著戰斧大口喘著粗氣。
鈴鹿御前的雉刀抵在他後頸,玉取姬的黃金盜取矛刺穿了他的右腿膝彎,白容裔的雙刃在他背上留下好幾道縱橫交錯的刀痕。
四個女人的圍攻將他逼到了絕境,但他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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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一個機會——等這四個人中某一個的節奏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芭莎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那股遲滯感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極遠處某根與她血脈相連的弦被人猛地扯斷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虎口上那些常年握刺磨出的老繭依舊粗糲,但指尖那股永不融化的冰霜正在緩緩消散。
她的分水刺上凝著的寒光也在同一時刻黯淡了下去。
遠在歐洲的西木死了。
七大惡魔同根同源,西木的天空之力消散的瞬間,其餘惡魔的實力都會受到影響。
她的水之力量正在不可逆轉地衰退,周身那股永不停歇的水汽正在消失,貼身的濕漉感變得乾燥,連腳踝上被海浪沖刷的感覺都消失了。
她不甘心——大岳丸死在這片海灘上,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就算是力量衰退也要在死之前先把仇報了。
她咬緊牙關將分水刺重新握緊,朝不廷胡余正面衝去,刺尖直取他的咽喉。
不廷胡余就是在這一刻抓住了那個破綻。
芭莎的刺尖比之前慢了半拍,這半拍在旁人看來微乎其微,卻足以讓他完成一次絕地反擊。
他將戰斧從右手換到左手,整個人從單膝跪地的姿勢驟然彈起,側身讓過芭莎刺來的分水刺,左手戰斧同時劈向鈴鹿御前,逼得她不得不收刀回防;右腿雖然被玉取姬刺穿了膝彎,但他用那條傷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借力朝芭莎撞去。
他的右拳在同一時刻砸向芭莎面門,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巧,就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拳風過處連空氣都被壓得凝滯。
芭莎慌忙舉刺格擋,但她的力量已大不如前。
拳刺相交,分水刺脫手飛出,她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雙臂酸麻,虎口崩裂。
不廷胡余的第二拳緊跟著砸到,芭莎勉強側身讓過,拳風擦著她的耳廓掠過,將她耳邊的幾縷長發齊根削斷。
她反手去拔腰間備用的短刺,不廷胡余已從腰間拔出一柄短斧,斧刃從她左肩斜斜劈入,貫穿胸甲、皮肉、肋骨,從右腰透出。
芭莎渾身劇震,雙手仍死死攥著那柄剛從腰間拔出一半的短刺,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貫穿身體的斧痕。
她抬起頭,望著遠處積丹岬外那片浮冰散盡的海面——那是大岳丸沉沒的地方。
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她的身體緩緩仰面倒在沙灘上,那雙碧綠色的瞳孔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緩緩散開。
分水刺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在沙灘上砸出兩個淺淺的坑。
海浪湧上來,漫過她赤裸的雙足,又退回去,像是在替這片海送她最後一程。
鈴鹿御前發出一聲沙啞而悽厲的嘶喊,將雉刀上的鎮邪符文全部催發,數十道金色電弧交織成網朝不廷胡余罩下。
不廷胡余將芭莎的屍體往地上一擲,反手拔出戰斧架住了那片電網,嘴角仍掛著那絲玩味的笑意。
他低頭看著鈴鹿御前,聲音沙啞而嘲弄,說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鈴鹿御前沒有說話,只是將雉刀緩緩舉起,刀尖對準了他的咽喉。
玉取姬與白容裔從左右兩側重新撲上,但她們眼中已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四個人圍攻都奈何不了他,如今芭莎死了,剩下三個人還能做什麼?
……
富岡義勇的「凪」只維持了片刻。
那道由水之呼吸創造出的靜止領域在擋下天吳的致命一擊後便開始崩解,先是邊緣處細如蛛網的裂紋,緊接著裂紋蔓延到整個領域中心,最後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般無聲地炸開。
他單膝跪在沙灘上,日輪刀拄在地上撐著身體的重量,大口喘著粗氣。
凪是水之呼吸的終極秘術,能在瞬間將周身一切攻擊化為虛無,但代價也極其慘重——每使用一次,體力便會透支到極限。
天吳低頭看著自己右肩上那道仍在涌血的刀口,又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渾身發抖、連刀都握不穩的年輕人。
他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敬意。
打了這麼多年仗,能傷到他的人本就不多,能在他全力出手時反傷他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他將捭風槍緩緩舉起,槍尖對準義勇的咽喉,用一種極其鄭重卻冰冷至極的語氣開口:「告訴我你的名字。」
義勇沒有回答。
他將日輪刀從沙灘中拔出來,雙手握刀,搖搖晃晃地站直身子。
炭治郎在遠處朝他嘶聲喊道不要站起來,快跑。
義勇沒有跑,他將日輪刀舉過頭頂,再次擺出水之呼吸的起手式,刀尖對準天吳,那雙冷峻如冰雕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天吳將捭風槍往身側一頓,槍尾入地數寸,然後邁步朝義勇走去,槍尖在沙灘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劃痕。
他連刺數槍,每一槍都勢大力沉,槍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
義勇接住了第一槍,刀槍相交火星四濺;第二槍緊隨其後刺向他的左肩,他側身讓過,日輪刀貼著槍桿朝上滑去,刀鋒直削天吳握槍的手指;天吳反手一槍將他的刀鋒震偏,槍尖在他左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噴涌而出。
義勇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日輪刀拄在沙灘上勉強穩住身形。天吳的第三槍緊跟著刺到——槍尖從義勇後頸刺入,貫穿咽喉,從喉結前方透出。
義勇渾身劇震,雙手仍死死握著日輪刀,刀尖插在沙灘中撐著他沒有倒下。
他的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鮮血從他嘴角淌下來,滴在他那件早已被血浸透的藍衫上。
富岡義勇的身體緩緩朝前傾倒,日輪刀仍插在沙灘中,人已無聲無息。
炭治郎發出一聲沙啞而悽厲的嘶喊,從地上爬起來朝義勇的屍身衝去。
他的眼眶通紅,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右手攥著日輪刀,指尖因用力而骨節凸起。禰豆子死了,現在義勇也死了。
灶門炭治郎將日輪刀高高舉起,朝站在義勇屍身旁的天吳正面劈去。這一刀沒有任何技巧,只是純粹的力量與悲憤。
繼國緣一的手從側面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溫厚而堅定,力道不大卻讓炭治郎的手臂再也無法朝前移動半分。
「炭治郎。」
繼國緣一將炭治郎握刀的手緩緩按下來,另一隻手將他往後輕輕一推。
炭治郎踉蹌退了兩步,抬頭看著繼國緣一的臉,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他們……他們全都死了……禰豆子死了,義勇先生也死了……」
繼國緣一將日輪刀收入鞘中,雙手按住炭治郎的肩膀,那雙深邃的眼睛望著他,聲音極輕卻字字沉重,像是將一塊石頭緩緩沉入水底:「你打不過他們。」
他抬起頭望向沙灘另一端——天吳正將捭風槍從義勇體內拔出來,冰夷已解決了殘餘的水柱隊正朝這邊走來,不廷胡余已擊殺了芭莎正將鈴鹿御前逼得節節敗退。
三個頂尖高手的目光同時在繼國緣一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越過他,落在炭治郎身上。
繼國緣一將炭治郎往身後一擋,右手重新握住日輪刀的刀柄。
天吳將捭風槍往地上一頓,朝他揚了揚下巴。
繼國緣一沒有拔刀,他沉默地與天吳對視了片刻,然後將炭治郎拽起來轉身朝礁石灘深處走去。炭治郎掙扎著想要回頭看,被繼國緣一死死按住肩膀。
「不要回頭。」
他的聲音裡帶著炭治郎從未聽過的疲憊。
炭治郎被他拽著踉蹌前行,身後傳來天吳的狂笑聲和鈴鹿御前的怒喝,還有玉取姬黃金盜取矛與不廷胡余戰斧碰撞的火星。
他低著頭,淚水一滴一滴落在沙灘上,被海水無聲地吞沒。
繼國緣一始終沒有回頭,只是將炭治郎的肩膀攥得更緊,步伐越來越快,消失在那片被晨霧籠罩的礁石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