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決戰咸鏡道

  咸興城的戰鼓是在寅時三刻擂響的。

  第一通鼓從帥府正堂傳來,接著是城樓,接著是四門,鼓聲層層疊疊漫過城頭,將咸興城灰濛濛的屋瓦上凝結的霜花震得簌簌落下。

  城門在鼓聲中緩緩推開,門軸轉動時發出的悶響被鼓聲吞沒。

  玄色大纛率先出城,旗面上繡著的「李」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角抽打著灰濛濛的天幕,像是在替整座城叫醒這個註定被血浸透的清晨。

  李克用騎在青驄馬上,甲冑外罩著素白戰袍——那是為李存勖穿的孝。

  他的面容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不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鬢角的白髮似乎比昨日多了一倍,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燒著一種比憤怒更深、比悲痛更冷的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

  高仙芝、李建及、屈突通、新月娥、鄭倫、陳奇、李淳風,咸鏡道所有還能戰的大將盡數出陣,身後是兩萬步騎混編的主力——這是咸鏡道最後的家底。

  出城向北四十里便是咸興平原,咸鏡道最後一片開闊地。

  平原東西寬約二十里,南北縱深十餘里,北端是通往漢陽府的崎嶇山道,南端是公孫衍大軍北上的必經之路。

  積雪在三月開春後已消融大半,露出底下凍得鐵硬的黃土,馬蹄踏上去發出的聲響沉悶而整齊,像是大地本身在緩緩擂鼓。

  李克用將中軍大纛扎在平原北端一座無名矮坡上,兩萬步騎沿坡地展開。

  高仙芝率山地精兵守左翼,李建及率騎兵守右翼,屈突通和新月娥率步卒守中路,鄭倫與陳奇率哼哈二將的親兵鎮守中軍大纛兩側。

  李淳風披髮仗劍立於李克用身側,青布道袍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南面地平線上那道正在緩緩升起的玄色赤紋龍旗,面色平靜如水,但拂塵在臂彎里緩緩轉了三圈。

  南面地平線上,公孫衍的中軍也在同一時刻列陣完畢。

  趙雲重傷未愈,趙昱暫代前鋒主將,騎一匹黑鬃馬立於全軍最前方。

  趙昱身形頎長面容清俊,穿一領深青色戰袍外罩銀絲軟甲,手中那杆平江玄黃槍橫在鞍前——槍身通體玄黃,槍尖窄而薄,兩側開刃如劍,槍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水紋暗槽,那是趙昱家傳的兵器。

  他的身後左側是祖寬與唐雎,右側是公孫陽與趙丙,兩翼騎兵如雁翅展開,步卒方陣居中推進。

  中軍大纛之下公孫衍親自坐鎮,宋齊丘與公孫勝分列左右。

  公孫衍將手中硃筆往輿圖上一擱,抬頭望著對面那片黑壓壓的軍陣,將腰間佩劍拔出半截又推回鞘中,緩緩開口:「李克用要為兒子報仇,想決戰,我便給他決戰。」

  趙昱將平江玄黃槍從鞍前提起,槍尖斜指地面,催馬出陣,黑鬃馬踏碎凍土,馬蹄鐵在黃土上踩出一串深坑,他單人獨騎走到兩軍之間的空地上勒住戰馬,將長槍往身側一頓,朗聲道:「大漢先鋒趙昱,請哼哈二將出陣!」

  對面陣中鄭倫與陳奇對視一眼,同時策馬殺出。

  鄭倫手提降魔杵,陳奇倒拖盪魔杵,兩匹戰馬四蹄翻騰踏碎黃土,朝趙昱直衝而來。

  降魔杵當先砸到,杵身烏沉如墨,杵頭上梵文符咒在晨光下泛著幽幽暗光,杵風將地面黃土壓得朝兩側翻卷。

  趙昱側身讓過杵鋒,平江玄黃槍從下往上一撩,槍尖恰好點在降魔杵重心最偏處,手腕輕轉,槍身上的水紋暗槽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鄭倫只覺一股極其古怪的力道從杵身上傳來——不是硬碰硬的衝擊,而是一種綿密不絕的震顫,順著杵杆傳到他虎口,震得他五指發麻,降魔杵險些脫手飛出。

  陳奇的盪魔杵緊跟著從右側掃到,杵身鎏金在晨光下閃爍不定,杵風沉猛如雷。

  趙昱不閃不避,平江玄黃槍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槍尖迎著盪魔杵的杵頭斜斜一挑,槍身上的水紋暗槽再次發出嗡鳴,震盪順著杵身傳回陳奇手腕。

  陳奇只覺虎口一酸,盪魔杵被這股震盪帶偏了方向,擦著趙昱的肩頭掠過,只削斷了一截深青色戰袍的袖口。

  就在這時,漢軍陣中忽然響起一聲清越的劍鳴,不是尋常寶劍出鞘的脆響,而是一聲悠長而清冽的龍吟,震得兩軍陣前的黃土都在微微發顫。

  公孫大娘從趙昱身後數十步處策馬而出,手中一柄秋水長劍已出了鞘。

  她穿一領素白勁裝,腰間束著赤色絲絛,髮髻高挽,面容清麗而冷峻。

  公孫大娘沒有沖陣,只是在趙昱身後十餘步處勒住戰馬,長劍斜指地面,劍尖在黃土上緩緩劃了一道弧線,然後她開始舞劍。

  劍光如匹練般在晨光中展開,時而如驚鴻掠水,時而如游龍穿雲,劍風所過之處,地面的黃土被劍氣捲起,在趙昱身後形成了一道緩緩旋轉的土黃色光輪。

  光輪之中隱約可見劍影重重,每一道劍影都指向哼哈二將的招式破綻。

  鄭倫與陳奇同時感覺到了那股劍意,不是直接攻擊,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牽制,像是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每一次出手的角度,每一次換氣的間隙,每一次杵法轉換之間的破綻。

  他們的哼哈功法對趙雲的屬性壓制曾在長津湖和大同江兩次奏效,但此刻面對趙昱,那股壓制力竟然被那道劍光抵消了大半。

  趙昱的平江玄黃槍與哼哈二將的降魔杵、盪魔杵纏鬥到第三十回合時,漢軍左翼忽然炸開一聲號炮。

  公孫魃與婦好各率一支騎兵從雁形陣兩翼同時殺出,馬蹄踏碎凍土濺起的黃土如兩道滾滾黃龍,直撲李克用中軍大纛所在的無名矮坡。

  公孫魃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赤銅戰甲在晨光下泛著沉沉的暗紅色光澤,旱魃屍舞棍橫在鞍前,棍身震顫發出的低鳴壓過了馬蹄轟鳴。

  她的雙眼死死盯著對面陣中那面玄色大纛下的一道銀白身影——新月娥。

  大同江畔的帳,今日必須算清楚。

  趙雲現在重傷躺在鏡城府大營的榻上,渾身上下找不到一處完好的皮肉,左臂被馬槊刺穿,後背被高仙芝的彎刀劈開,胸口被李淳風的掌力震傷,渾身上下被哼哈二將的杵風掃得皮開肉綻。

  而這些傷裡頭,有三刀是新月娥的柳葉飛刀留下的。

  這不僅是夫君的仇,更是心腹大患——新月娥與趙雲有殺父之仇,這個梁子從去歲東沃沮一直結到現在。

  只要新月娥還活著,她遲早還會找上趙雲。

  公孫魃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新月娥也在同一時刻看見了那道赤銅色的身影正朝自己撞過來。

  她認出了公孫魃——去歲在鏡城府陣前與她交過手的那個女將。

  趙雲的妻子。

  她將手中的柳葉飛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柳葉飛刀破空而出,刀身在晨光下划過一道銀色弧線直取公孫魃咽喉。

  公孫魃不閃不避,旱魃屍舞棍從右往左斜劈,棍身震顫發出的低鳴驟然拔高,棍風與飛刀撞在一起,柳葉飛刀被棍風硬生生砸偏了方向,在空中翻滾數圈後插在數丈外的凍土裡。

  新月娥瞳孔微縮,她從未見過有人能一棍砸偏她的飛刀,她伸手去拔腰間備用的飛刀,但公孫魃已經衝到了面前。

  栗色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旱魃屍舞棍裹挾著積蓄已久的震顫之力從上而下劈落。

  這一棍沒有任何花巧,就是純粹的壓制——棍身震顫發出的低嘯將空氣撕裂,棍未至,棍風已將新月娥頭盔上的紅纓齊齊削斷。

  新月娥拔刀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見那根暗紅色的長棍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旱魃屍舞棍正中她的面門,骨裂的悶響在喊殺聲中格外清晰。

  新月娥整個人被這一棍從馬背上轟飛出去,重重砸在凍土上,面門上多了一道從額頭貫穿到下頜的凹陷,鮮血從碎裂的顱骨縫隙中湧出來,將她的面容染得模糊不清。

  她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斷了氣,柳葉飛刀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滑落,掉在凍土上發出叮噹一聲輕響。

  公孫魃勒住戰馬,旱魃屍舞棍往身側一頓,棍身上的血珠子順著暗紅色的棍身往下淌。

  她低頭看著新月娥的屍體,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是將長棍重新提起,撥轉馬頭繼續朝李克用的中軍大纛衝去。

  然而她剛衝出數步,一道青芒便從側面破空而至。

  李淳風從矮坡上緩步走下,拂塵搭在臂彎,右手五指微張,掌心青光流轉。

  風卦天罡掌第二式正中公孫魃左肩,她整個人被轟得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凍土上。

  旱魃屍舞棍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泥地里,棍身震顫發出的低鳴久久不絕。

  李淳風低頭看著從地上掙扎站起的公孫魃,將拂塵換到左手,右手再次凝起青芒。

  就在這時,一柄巨斧從斜刺里劈來,斧刃破空發出嗚嗚悶響,逼得他不得不撤掌後躍。

  婦好殺到了。

  她的巨斧比尋常戰斧大出整整一圈,斧刃上沾滿了高仙芝山地精兵的鮮血。

  就在片刻之前,她帶著騎兵從中路突進時迎面撞上了高仙芝和李建及。

  高仙芝揮刀來迎,婦好一斧劈斷了他的彎刀,緊接著反手一斧劈開了他的胸膛。

  李建及挺槍刺她後心,她頭也不回,拔出腰間短斧朝後擲出,短斧在空中旋轉數圈精準地劈入李建及的面門。

  兩員大將在婦好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此刻她的巨斧正朝李淳風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