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孝站在場中,黑袍的衣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沒有動,甚至沒有看那些在人群中咬牙切齒的面孔。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篝火照亮的地平線上,像是在等什麼人,越其傑的手按在刀柄上,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是沒有拔出刀來。
越其傑想起了去年梅嶺關外的那個黃昏,李存孝的槊貫穿常望舒胸膛時,血從槊鋒上滴落的聲音,那聲音在他夢裡迴蕩了許久,每一次都把他驚醒,他退縮了,鬆開刀柄往後退了一步。
人群中忽然掠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到只在篝火的光芒中留下一道殘影,風魔小太郎的鎖鐮從暗處飛出,鐮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直奔李存孝的後頸。
風魔小太郎的身形還隱藏在黑暗中,他的鎖鐮已經殺到了李存孝的致命要害處。
這一擊他練了半輩子,從未失手。
「風魔小太郎屬性:風魔、魔忍,對具爆發!」
「風魔小太郎基礎武力105,目前武力爆發到127!」
李存孝沒有回頭,他的手從袖中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鐮刃,鐮刃在他指間停住,像被釘在了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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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魔小太郎藏在暗處的身影一僵,他猛地拽鎖鏈,拽不動;再拽,還是拽不動。
李存孝的手指鬆開,鐮刃落在地上,噹啷一聲脆響。
風魔小太郎轉身想逃,剛跑出兩步,他的後背被一隻手掌按住了,力道不大,但那隻手掌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壓得他整個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聽見自己脊骨斷裂的聲音,從那根手掌按住的位置傳來,聲音不大,像是一根枯枝被踩斷。
風魔小太郎的身體軟了下去,從站立變成癱跪,從癱跪變成伏地,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面前那片被篝火照亮的碎石地面,瞳孔漸漸放大。
二曲輪豬助從人群中沖了出來,他是風魔小太郎的師弟,鎖鐮的招式比師兄更加凌厲,他的鎖鐮沒有像風魔小太郎那樣從暗處偷襲,而是正面攻殺,鐮刃直奔李存孝的面門,鎖鏈在鐮刃後面甩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弧線拖著鎖鏈的另一端卷向李存孝的腳踝。
一上一下,同時攻至,上取頭顱,下鎖退路。
李存孝沒有擋,也沒有躲,他的右手抓住了鐮刃,左手抓住了鎖鏈,兩臂同時發力,鐮刃在他掌中斷成兩截,鎖鏈在他掌中斷成數段。
二曲輪豬助握著半截斷鎖鏈的手在抖,虎口崩裂,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李存孝的掌已經印在了他的胸口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同樣的骨裂聲。
二曲輪豬助倒飛出去砸在石墳上,後背撞碎了一尊石馬的頭部,從馬上滑落,仰面躺在碎石中。
胸口有一個淺淺的掌印,皮膚沒有破,但胸口的骨頭全部碎了。
嘴平伊之助從石墳頂端跳了下來,他光著上身,只穿著一件野豬皮做的短褂,腰間掛著兩柄鋸齒刀,他雙手各持一刀,刀鋒交叉在胸前,咧嘴露出兩顆尖利的虎牙,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野豬發怒時的嘶吼。
他的眼睛沒有恐懼,沒有謹慎,甚至沒有對死亡的認知,只有一種純粹的、原始的、不加任何修飾的興奮。
嘴平伊之助朝李存孝沖了過去,步伐狂野,速度極快,鋸齒刀從他胸前交叉的位置猛然展開,分左右兩路,同時砍向李存孝的脖頸和腰肋。
這兩刀沒有任何章法,但勝在力量與速度的野蠻結合,足以斬殺任何尋常高手。
「嘴平伊之助屬性獸之呼吸、獸舞、疾奔爆發!」
「嘴平伊之助基礎武力105,此時爆發到128!」
李存孝抬手,一巴掌扇在嘴平伊之助的臉上。不是掌,是扇,力道大到嘴平伊之助整個人橫飛出去,在空中翻了數圈,砸在地上,彈了兩下,又彈了兩下。
嘴平伊之助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腫得像豬頭,嘴角溢血,但他的眼睛還亮著,嘴裡的咆哮聲更大了,他再次朝李存孝衝來,鋸齒刀的刀鋒在篝火的光芒下閃閃發亮。
「咦?還能動,比前兩個好多了。」
李存孝沒有等他衝到面前,迎上去,一掌刺進他的胸口,手指刺穿胸骨,刺穿心臟,從後背透出。
嘴平伊之助低頭看著那隻刺穿自己胸膛的手,手中鋸齒刀舉在半空中,終是沒有劈下來。
他眼睛裡的光漸漸熄滅,頭垂了下去,整個人掛在李存孝的手臂上,像一件被晾曬的衣裳。
李存孝抽手,嘴平伊之助的屍體落在地上,血從胸口的洞中湧出來,在碎石上凝成一小攤暗紅。
伊黑小芭內站在石階上,他看著嘴平伊之助倒下,看著二曲輪豬助的屍身在石馬下漸漸冷卻,看著風魔小太郎的鎖鐮在地上生鏽,他是這批人中最沉得住氣的,他的刀法不是最快,不是最狠,但他是最有耐心的獵人。
他一直在觀察,在等,等李存孝露出破綻。
但他沒有等到,從李存孝擊殺天津飯到現在,每一次出手只用一擊,不浪費一絲多餘的力氣,也沒有露出任何可乘之機。
他放棄了等待。
伊黑小芭內從石階上走下來,步伐不急不緩,走到李存孝面前三丈處站定,長刀出鞘,刀鋒在火光中映出他的臉,面容平靜,眼神專注。他擺出了一個防守的姿態,刀身橫在身前,刀尖指向李存孝的咽喉。
他不準備進攻,他準備等李存孝先出手,然後憑自己的反應來格擋或閃避。
這是他對付強敵的策略——以靜制動,後發制人。
李存孝沒有出手,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輕蔑,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漠然。
伊黑小芭內握刀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怕對手強,他怕對手不在乎他,不在乎到懶得出手。
對峙持續了片刻,伊黑小芭內終於忍不住了,他的長刀從橫在身前的位置猛然刺出,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功力,刀鋒破空,發出尖銳的嘶鳴。
「伊黑小芭內屬性蛇之呼吸、蜿蜒、長刀爆發!」
「伊黑小芭內基礎武力105,武力爆發到127!」
李存孝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耳垂掠過,削斷了頭盔的紅纓,他的右手抬起來,一掌拍在伊黑小芭內的刀背上,長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插在遠處的石墳上。
伊黑小芭內轉身想走,李存孝的掌已經印在了他的後背上。
骨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伊黑小芭內的身體往前撲倒,在地上滑了數丈,停在一攤血泊中。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沒有星星的天空,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古墳群中一片死寂。
篝火的光芒在夜風中搖曳,將每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沒有人再敢上前了,那些咬牙切齒的面孔,那些握緊刀柄的手指,那些在喉嚨里滾動卻終究沒有出口的咒罵——全都在屍體面前化為了沉默。
李存孝收回手,黑袍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那片被篝火照亮的地平線上,還在等。
等那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