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苻堅怒,大決戰

  白鹿原,苻堅大帳,炭火燒得正旺,帳中卻冷得像冰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苻堅坐在帥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卷帛書,帛書上的字跡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像是寫信的人在極度慌亂中倉促寫就,筆尖戳破了帛面,墨跡洇開,將許多字糊成了一團團黑色的墨疙瘩。

  他已經看了三遍,第一遍不信,第二遍不信,第三遍——信了。

  苻融死了。

  劉淵也死了。

  帛書從他手中滑落,飄在案上,他低頭看著那捲帛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帳中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沒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暴怒都可怕。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那種劇烈的顫抖,是那種極細微的、像琴弦在風中震顫一樣的抖動,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帳中諸將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沒有人敢說話,甚至連炭火噼啪的聲響都讓他們心驚肉跳,生怕哪一個聲音會點燃苻堅胸腔里那座正在劇烈晃動的火山。

  苻堅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血湧上眼球染紅的,瞳孔周圍全是一條條細密的血絲,密密麻麻,像是碎裂的瓷器上爬滿了裂紋,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念叨什麼,但沒有任何聲音從喉嚨里發出來。

  「苻融死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像是從一口乾涸了多年的枯井裡傳上來的回聲。

  「劉淵也死了,苻融是我弟弟,劉淵是我的盟友,一天之內,兩個人都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帳中所有人的心上慢慢鋸。

  「張遼帶了多少人?八百,八百騎兵,繞過蒼莽山,從鷹愁澗的小路摸進來,殺了苻融,殺了劉淵,殺了我一萬五千人。」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短促而乾澀,像是一塊石頭在地上被拖了兩下發出的聲響。

  「八百人,殺了我一萬五千人,還殺了我的弟弟,張遼啊張遼,你是人還是鬼?」

  帳簾忽然掀開,一股冷風裹著雪粒灌進來。

  一個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甲冑上全是泥土和冰碴,臉上被凍得青一塊紫一塊,嘴唇乾裂出血,一看就是連夜狂奔了上百里。

  他一進帳就跪倒在地,聲音沙啞而急促:「主公!石建塘將軍率兵到了!距離白鹿原不到三十里!」

  苻堅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那亮光不是希望,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溺水的人在水底看到了一道光,不管那光是太陽還是水鬼的燈籠,他都會拼命朝那個方向游過去。

  「石建塘帶了多少人?」

  「大約四千騎兵,還有——還有耶律部的大將兀顏封,帶了八百耶律精騎同來!」

  帳中一陣騷動。

  耶律部是北疆最東面的部落,弓馬嫻熟,悍不畏死,尤其是耶律精騎,人人騎射精通,能在馬背上連發三箭而箭無虛發。

  兀顏封更是耶律部第一猛將,身高九尺,面如重棗,使一柄一百二十斤重的狼牙棒,在北疆草原上有「一棒伏虎」的名頭,據說曾一棒打死過一頭成年雄虎。

  苻堅猛地站起身來,案上的酒碗被他帶翻了,酒液灑了一桌,順著案沿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他渾然不覺,雙手撐著案沿,身體前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光芒。

  「石建塘來了,兀顏封也來了。」他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天不亡我苻堅!天不亡我!」

  他繞過帥案,在大帳中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要把腳下的地面踩穿。

  「張遼!你殺我弟弟,殺我大將,殺我一萬五千人!你以為你贏了?你八百人打了一夜,人困馬乏,刀卷甲殘,你還有什麼?你還有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在咆哮。

  帳中的將領們低著頭,沒有人敢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不正常,亮得讓人心裡發毛。

  「傳令!全軍集結!我要親自出戰,與張遼決一死戰!」苻堅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苻融的仇,劉淵的仇,一萬五千將士的仇——我要張遼拿命來還!」

  帳中安靜了一瞬。

  權翼從角落裡站起身,三綹長須垂在胸前,臉色平靜,但那雙清亮的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走到苻堅面前,拱手行禮,聲音不疾不徐:「主公,張遼雖然人困馬乏,但剛剛連勝兩陣,士氣正盛,我軍連折大將,士氣低落,此時決戰並非最佳時機,不如先讓石建塘和兀顏封休整一夜,主公也稍安勿躁,待明日天明,士氣稍復,再與張遼決戰不遲。」

  苻堅看著權翼,眼神忽然變得很冷。

  「最佳時機?」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笑。「權翼,你跟我說最佳時機?苻融死的時候,你在哪裡?劉淵死的時候,你在哪裡?你讓我誘敵深入,結果呢?敵人的確是深入了,深入到我弟弟的腦袋被砍了下來!你的最佳時機,就是讓我等到所有人都死光了再動手?」

  權翼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後退了兩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案上的茶碗,用碗蓋撥了撥浮沫,低頭喝茶。

  苻堅不再看他,轉身面朝諸將,拔出腰間的長刀,刀尖指向帳外那片蒼茫的夜空。

  「全軍備戰,天亮之後,我要在白鹿原下與張遼一決勝負!石建塘的四千騎兵和兀顏封的八百精騎為先鋒,我親率中軍兩萬壓陣,張遼不過數百殘兵,就算他是鐵打的,我也要把他碾成粉末!」

  諸將齊聲領命,聲音洪亮,但仔細聽,那洪亮的背後藏著一絲勉強。

  苻堅沒有聽出來,或者他不願意聽出來,他收起長刀,重新坐回帥案後面,端起案上剩下的半碗殘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鬍鬚上,滴在甲冑上。

  他不在乎。

  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苻融死了,劉淵死了,他的理智也跟著他們一起死了。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張遼,用張遼的血祭苻融,用張遼的頭顱告慰那死去的、隨風飄散的一萬五千條亡魂。

  帳簾再次掀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斥候,是傳令兵,甲冑上全是泥,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

  他一進帳就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書信,聲音里壓著興奮:「主公!苻重將軍急報!青石嶺大捷!」

  苻堅一把奪過書信,撕開火漆,展開帛書,目光在帛書上一行行掃過。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帛書上寫著:苻重在青石嶺依託山勢布陣,深溝高壘,陷陣營猛攻三日未能突破。

  崇九率五百精銳趁夜從山間小路繞到陷陣營側翼,突襲高順中軍,高順重傷,陷陣營被迫後撤三十里。

  苻重大獲全勝,斬首數百,繳獲旗幟甲仗無數。

  苻堅將帛書重重拍在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前一個聲音更大,到最後那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要掀翻帳頂。

  帳中諸將的臉色也變了,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有人長出了一口氣,有人露出了笑容,有人握緊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

  陷陣營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刀,從苻雅死的那一天起,這把刀就一直在他們的脖子上晃,晃得他們吃不下飯睡不好覺。

  現在這把刀終於被擋住了,而且持刀的人還受了重傷。

  苻堅站起身,繞過帥案,走到帳中央,張開雙臂,仰頭看著帳頂,發出一聲近乎瘋狂的狂笑。

  「高順重傷!陷陣營退了!苻重擋住了!哈哈哈哈——張遼,你還有什麼?你還有什麼!!」

  他的笑聲在帳中迴蕩,尖利而刺耳,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鐵管上來回拉鋸。

  帳中的將領們跟著笑了起來,附和著他們的主公,但那笑聲里沒有多少真正的喜悅,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後的虛脫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勉強。

  權翼坐在角落裡,茶碗端在手中,碗蓋輕輕撥動浮沫,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他的目光從碗沿上方越過,落在苻堅那張因狂喜而扭曲的臉上,那雙清亮的眼睛裡藏著一絲極深的憂慮。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苻堅的狂笑終於停了。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

  「石建塘明日一早到,兀顏封隨行,八百耶律精騎,苻重在青石嶺擋住了陷陣營,高順重傷,張遼的八百騎兵打了一夜,死傷過半,人困馬乏,刀卷甲殘。」

  他一條一條地列舉,像是在清點自己手中的籌碼,每一條都讓他的信心增加一分,每一條都讓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一分,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笑容已經深到幾乎要裂開。

  「諸位,告訴我——這樣的仗,我怎麼會輸?」

  帳中寂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諸將齊刷刷地站起來,甲葉碰撞聲匯成一片,有人高呼「主公萬歲」,有人高呼「為苻融將軍報仇」,有人拔出兵刃在空中揮舞。

  帳中的氣氛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從冰窖變成了沸水,每個人都像是被注入了強心針,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好戰情緒。

  權翼依然坐在角落裡,手中的茶碗已經徹底涼了。

  他沒有跟著站起來,也沒有跟著歡呼,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穿過那些亢奮的人群,落在苻堅身上,眼底的憂慮比之前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