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淵的聲音還在夜空中迴蕩,張遼已經動了。
不是催馬,是縱馬。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催馬是加速,縱馬是將自己的一切——性命、前程、身後之名——全部押在這一次衝鋒上。
張遼的戰馬青錦翡像是感受到了主人決絕的意志,前蹄離地的瞬間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那嘶鳴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像一柄無形的長矛刺穿了黑夜。
馬蹄落地時,張遼已經衝出了十幾步。
青天鉤鐮刀橫在身側,刀鋒朝外,刀刃上那一層暗紅色的血膜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
張遼的身體伏低,幾乎貼在馬背上,白袍在身後拉成一條直線,像一面被狂風扯直的旗幟。
劉淵回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縮成了針尖,那道白袍身影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逼近,月光和火光同時照在那柄青天鉤鐮刀上,刀鋒反射出的寒光像一把無形的匕首,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就刺得他眼睛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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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
劉淵的聲音變了調,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野獸。
他的侄子劉聰帶著數十騎轉身迎上去,試圖用血肉之軀為劉淵爭取逃跑的時間。
劉聰是劉淵從侄,使一柄六十斤重的鐵蒺藜骨朵,骨朵頭上鑄滿了三寸長的鐵刺,一棒下去能把人砸成肉餅。
他迎著張遼衝上來,骨朵高高舉起,藉著戰馬衝刺的速度朝張遼的頭頂砸落。
張遼沒有減速。
青天鉤鐮刀從下往上撩起,刀鋒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劉聰的骨朵砸下來的瞬間,刀身的鉤槽精準地咬住了骨朵的鐵柄。
張遼手腕一擰,骨朵脫手飛出,在空中急速旋轉,鐵刺在火光中閃著寒光,最後落在十幾步外的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劉聰雙手空空,瞳孔里映出張遼越來越近的身影,他還沒來得及做出第二個反應,青天鉤鐮刀已經從他的喉嚨上划過。
刀鋒切開皮肉和氣管的觸感透過刀柄傳回張遼手中,乾脆利落,像是切開一塊熟透的瓜。
劉聰的頭歪向一邊,血從喉嚨的裂口處噴涌而出,身體在馬背上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一個回合。
劉淵的其他親兵看到劉聰被殺,膽氣先泄了一半,但劉淵的命令還在耳邊迴響,他們不敢退,只能用顫抖的手舉著兵器朝張遼衝來。
張遼的青天鉤鐮刀在人群中畫了一個圓。
刀鋒所過之處,三根矛杆被同時切斷,矛頭飛向空中;兩柄長刀被震飛,刀身在火光中翻轉;一個親兵的手臂被齊肘斬斷,斷臂還握著刀柄飛出去;另一個親兵的胸甲被刀尖的鉤刃撕開,鐵片像紙一樣被扯碎,胸口留下一道從鎖骨到腰際的深溝。
張遼沒有回頭看那些倒下的屍體,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劉淵的後背上,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劉淵在馬上頻頻回頭,每一次回頭都感覺張遼離自己又近了一些。
他的戰馬是北疆最好的駿馬,名叫海玉驄,日行千里不在話下,但在這一刻,他覺得這匹馬跑得太慢了,慢得像是在泥潭裡掙扎。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股從胸腔湧上喉嚨的血腥味。
劉淵張著嘴呼吸,冷風灌進肺里,激得他一陣陣發暈。
劉淵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也激得他從恐慌中清醒過來。
他是劉淵,是匈奴鐵弗部的首領,是北疆草原上數得著的梟雄,他可以在戰場上撤退,但不能在逃跑中被敵人從背後砍死,那樣的死法太窩囊,窩囊到會讓他在地底下都抬不起頭。
他猛地勒住馬。
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長嘶,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落地時已經面朝張遼。
劉淵拔出淵海獄寒刀,刀身在月光下閃著幽藍色的寒光,刀刃上刻著細密的波浪紋,像是一片被凍結的海浪。
「劉淵屬性玄異、統騎、禍國爆發!」
「劉淵武力爆發到124!」
劉淵再怎麼說也是基礎武力105的初級絕世巔峰,雖然是最普通最弱的那一檔,但也絕對不是任何人可以碰瓷,能夠隨便斬殺的!
「張遼。」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可怕,像是在念一道宣判。「你想殺我,那就來試試。」
張遼勒住了馬。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需要重新評估眼前的對手,一個人若是能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脫胎換骨,那就意味著他之前的所有判斷都需要推翻重來。
但張遼的眼睛裡依然沒有恐懼。
他見過太多垂死掙扎的對手,見過太多在絕境中燃燒生命換取力量的亡命之徒。
那些人大多數都死了,死在他的刀下,死在那柄青天鉤鐮刀的鋒刃上。
劉淵不過是他們中的一個,也許更強一些,也許更危險一些,但最終的結果不會有什麼不同。
「好。」張遼說了這一個字,然後催馬。
兩匹戰馬在曠野上相對衝刺,馬蹄踏碎凍土,濺起的泥土和碎石在月光下像一道道黑色的流矢。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兩柄刀同時出手。
淵海獄寒刀從上往下劈落,這一刀的力量足以劈開鐵甲、劈開盾牌、劈開一切阻擋在它面前的東西。
青天鉤鐮刀從下往上撩起,刀身的鉤槽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刀背上的倒刺像一排鋒利的牙齒,刀尖的鉤刃彎出一道致命的弧度。
這一刀的軌跡詭異至極,不是直來直去的格擋,而是一個傾斜的弧線,既在格擋,又在反擊。
刀鋒與刀鋒在夜空中相撞,炸出一團刺目的火花。
那火花不是尋常的橘紅色,而是藍白色,像是兩顆流星在夜空中碰撞,迸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方圓數十丈的戰場。
兩柄刀沒有分開。
淵海獄寒刀的刀刃卡進了青天鉤鐮刀的鉤槽里,兩把刀像兩條咬在一起的毒蛇,死死地纏住了對方。
刀鋒相抵處,火花不斷迸濺,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活生生撕裂。
張遼和劉淵同時施加力量。
兩匹戰馬被這股巨大的橫向力量推得向側面滑行,馬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痕。
張遼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白袍的袖子被繃緊的肌肉撐得快要裂開。
劉淵的雙臂也在顫抖,暗金色的氣焰在他手臂上跳動,發出嗤嗤的聲響。
兩人對視。
張遼的眼睛深沉如墨,沒有一絲波瀾。
劉淵的眼睛暗金如焰,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張遼先動了。
他猛地鬆開左手,右手單手握刀,猛地往回一抽。
青天鉤鐮刀的鉤槽從淵海獄寒刀的刀刃上滑脫,刀鋒帶著一股旋轉的力量從側面切向劉淵的脖頸。
劉淵的反應極快,淵海獄寒刀橫在頸側,刀身擋住了這一擊。
但青天鉤鐮刀的力量太大了,大到隔著刀身傳遞到劉淵的脖子上,震得他頸椎發出一聲脆響,腦袋嗡嗡作響。
張遼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青天鉤鐮刀收回的瞬間再次刺出,這一次刺的是劉淵的胸口。
刀尖的鉤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直奔劉淵心臟的位置。
劉淵側身,鉤刃擦著他的左胸划過,胸甲的甲片被鉤刃撕開一道口子,鐵片飛濺,胸口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劉淵的淵海獄寒刀在同一時間砍向張遼的肩膀,只不過對方沒有躲。
張遼將身體微微右傾,讓刀鋒擦著左肩掠,與此同時,青天鉤鐮刀的刀背從下往上撩起,刀背上的倒刺精準地鉤住了劉淵戰馬的韁繩。
張遼猛地一拽,韁繩斷裂,劉淵的戰馬失去了控制,猛地向左偏去,差點將劉淵甩下馬背。
劉淵一把抓住馬鬃,穩住了身形,但就在這一個失衡的瞬間,張遼的青天鉤鐮刀已經從他的側面刺了過來。
這一次他躲不開了。
刀尖刺穿了他的右臂,鉤刃從手臂的另一側穿出,鉤住了他的骨頭。
張遼猛地一拉,鉤刃在劉淵的右臂上撕開一道深深的口子,肌肉和筋腱被鉤刃割斷,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淵海獄寒刀從劉淵手中滑落。
劉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淵海獄寒刀,然後抬起頭,看著張遼。
他的眼睛黯淡了許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釋然,是認命。
「我輸了。」他說了這三個字,聲音沙啞而平靜。
張遼沒有回答。
青天鉤鐮刀在空中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刀鋒從劉淵的脖頸上划過。
那弧線完美得像一道新月,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拖沓。
劉淵的頭顱離開了身體,在空中翻了兩圈,斷頸處的血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蓬紅色的霧。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坐了一瞬,然後緩緩傾倒,從馬背上摔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那顆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臉朝上停住,劉淵的眼睛已經完全失去了光芒,變成了普通的、灰褐色的瞳孔,瞳孔里映著月光,映著火光,映著那柄還插在凍土上的青天鉤鐮刀。
張遼勒住戰馬,低頭看著劉淵的屍體,緩緩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一直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他將青天鉤鐮刀插在地上,從腰間摸出一個酒囊,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滾過喉嚨,火辣辣的,將他胸腔里的寒意和血腥氣一起衝散了幾分。
遠處,劉淵的騎兵們看著主將的屍體,手中的兵器一個接一個地掉落在地上。
沒有人逃跑,沒有人反抗,甚至沒有人說話,他們就那麼站在那裡,低著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張統策馬衝過來,看到地上的兩具屍體——劉聰的、劉淵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郝廷玉跟在後面,看到地上的屍體,猛地勒住馬,戰馬前蹄高高揚起。
他在馬背上愣了三秒鐘,然後翻身下馬,走到劉淵的屍體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張臉,然後站起身,轉向張遼,抱拳,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將軍,劉淵……死了。」
張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薛萬徹和薛安都也從後面趕上來。
薛萬徹看著地上的屍體,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夜空中迴蕩,震得周圍的戰馬都打了個響鼻。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都像是從胸腔里吼出來的。「苻融死了,劉淵也死了,這一仗打得過癮!過癮!!」
薛安都沒有笑,他看著地上劉淵的屍體,又看了看張遼肩頭那道焦黑的灼痕,微微皺了皺眉,從懷中掏出一塊布遞過去。
張遼接過布,按在肩頭的傷口上。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傳令下去,」張遼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鑿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劉淵已死,苻融已死,收攏降兵,打掃戰場,天亮之後,全軍北上,直取白鹿原。」
他彎腰撿起劉淵的那柄淵海獄寒刀,刀身冰涼,沉甸甸的,刀刃上的波浪紋在月光下閃著幽藍色的微光。他將刀遞給旁邊的親兵。
「收好,送到長安去,主公喜歡收集這些。」
親兵接過刀,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掛在馬鞍旁。
張遼翻身上馬,撥轉馬頭,面朝北方,月光照在他的白袍上,照在那柄插在凍土上的青天鉤鐮刀上,照在他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疲憊,沒有喜悅,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戰意——以及一個獵手在獵殺結束之後才會有的、短暫的、近乎冰冷的平靜。
北風從白鹿原的方向吹來,吹得他破碎的白袍獵獵作響,吹得那柄青天鉤鐮刀的刀鋒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回應風中傳來的某種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