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斗看著蒙摯爆發出的氣勢,卻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見過太多的垂死掙扎,見過太多被逼到絕境時燃燒生命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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翕茲在瀕死之際爆發出的勢比蒙摯更強、更烈,可結果呢?翕茲還是死了。
「有點意思。」
禍斗將犬刃牙往地上一插,刀身入土半尺,倒齒咬住凍土,穩穩噹噹地立在風裡。
他卸了甲,扯掉披風,露出精壯的上身。
他身上布滿了傷疤,刀傷、箭傷、灼傷,層層疊疊交纏在一起,像是被歲月反覆縫合又撕裂的地圖,每一條疤痕都是一段過往,都是一個敵人留下的印記。
「既然你想拼拳頭,那我就陪你拼拳頭。」
禍斗朝蒙摯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腳下踩著凍土,踩出沉悶的聲響,他的拳頭沒有握緊,五指微張,像是隨手垂在身側,渾身上下全是破綻,卻又讓人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蒙摯的拳頭已經到了。
這一拳裹挾著蒙摯全部的力量和憤怒,125點的武力值在這一瞬間傾瀉而出,拳面上的骨節因為握得太緊而泛白,拳風將禍斗身前的空氣都擠壓得嗡嗡作響。
蒙摯打中了。
拳頭結結實實砸在禍斗的胸口,拳面正中胸骨,力道貫穿進去,若是尋常人,這一拳足以將胸骨打得粉碎,五臟六腑震成一團爛泥。
禍斗的身體微微後仰,腳下向後退了一步,靴底在凍土上犁出一道淺淺的溝痕。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被擊中的地方,皮膚上泛著一片紅印,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
「就這?」禍斗抬起頭,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那笑容不是嘲諷,是失望。
蒙摯瞳孔猛縮。
他這一拳用了全力,拳面撞擊在禍斗胸口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道像是撞上了一堵鐵牆,那股反震的力量順著拳面傳回他的手臂,小臂的骨頭震得發麻。
可禍斗只是退了一步。
一步。
蒙摯沒有猶豫,左拳緊跟著轟出,這一次瞄準的是禍斗的太陽穴。
他要在禍斗反擊之前連續出拳,用暴雨般的攻勢壓制住他,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禍斗抬手,手掌張開,穩穩地接住了蒙摯的左拳。
手掌裹住拳面,五指扣緊,像是鐵箍一樣鎖住了蒙摯的拳頭,蒙摯用力往前推,拳頭紋絲不動,他想抽回手,手指被扣死在禍斗的掌心,抽不出來。
禍斗的右手同時握拳,一拳砸在蒙摯的左肩。
這一拳的力道比蒙摯砸在他胸口的那一拳重了何止一倍。
蒙摯的肩膀像是被鐵錘狠狠砸中,肩甲碎裂,碎片扎進皮肉,整個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肩膀的骨頭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咔嚓聲,骨頭錯位了。
蒙摯悶哼一聲,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
他的右拳再次砸出,砸在禍斗的肋部,禍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肋部的肌肉在拳頭接觸的瞬間驟然收緊,硬得像是一整塊鐵板。
蒙摯的拳面砸在上面,指節傳來一陣劇痛,第二和第三節指骨的關節處皮開肉綻,露出白森森的骨頭茬子。
禍斗似乎毫無感覺,他鬆開扣住蒙摯左拳的手,雙手抱住蒙摯的肩膀,膝蓋猛然上頂,狠狠撞在蒙摯的腹部。
蒙摯的身體像是被巨錘砸中的釘子,猛地彎了下去。
胃裡的酸水翻湧上來,從喉嚨里逆沖而出,腥臭的液體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凍土上冒著熱氣。
蒙摯的甲冑在腹部的位置被撞得凹陷下去,甲片變形,深深嵌進皮肉里。
「咳……」蒙摯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渾濁的聲響,他想直起身,腰卻像是被折斷了,使不上任何力氣。
禍斗沒有停手。
他抓住蒙摯的肩膀,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人提起來,右手一巴掌扇在蒙摯臉上,掌心的力道將蒙摯的頭扇得向一側猛甩,脖頸的骨頭髮出一聲脆響,嘴裡的血水和著碎牙一起飛出去。
蒙摯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凍土被砸出一個淺淺的人形凹坑。
他趴在坑裡,四肢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臂骨在顫抖,手肘撐了兩次又滑下去,指節摳進凍土的裂縫裡,指甲斷裂,血從指尖滲進土裡。
「起來。」禍斗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不是要殺了我嗎?不是要為翕茲報仇嗎?!你就這點本事?」
蒙摯咬碎了滿口牙,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雙手撐地,猛地站起來,染血的面孔上那雙眼睛依舊燃著不肯熄滅的火。
他揮拳,拳頭從下往上勾向禍斗的下頜。
禍斗沒有躲。
他迎著蒙摯的拳頭,一個頭槌狠狠砸在蒙摯的臉上。
額頭撞額頭,骨頭碰骨頭。
碰撞的聲響在曠野上傳出很遠,糧倉的木頭牆壁都震得嗡嗡作響。
蒙摯覺得自己的頭像是撞上了鐵砧,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鳴大作,鼻腔里湧出一股熱流,鼻樑骨斷了,斷骨茬子戳破皮膚,白花花的骨頭沾著血露在外面。
他的身體往後倒,後背砸在地上,四肢張開,仰面躺在凍土上。
天空中灰色的雲層緩緩流動,風從耳邊掠過,帶來枯草和泥土的氣息。
蒙摯張著嘴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肺里像是灌了鉛,沉得快要炸開。
禍斗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他。
「你叫蒙摯是吧?」禍斗蹲下身,一隻手掐住蒙摯的脖子,拇指按在他的喉結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能呼吸卻又不敢大口吸氣。「我記住你了,你是個不錯的對手,至少比其他那些廢物強。」
他掐著蒙摯脖子的手緩緩收緊,指節嵌入咽喉兩側的肌肉里,蒙摯的喉頭髮出一陣咯咯的聲響,面色從青轉紫,眼珠里布滿了血絲,嘴唇開合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你該死了。」
禍斗的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就在這時,一道銳利的破空聲從遠處傳來。
那不是弩箭的聲音,弩箭的聲音沉悶而短促,像是錘子砸碎骨頭。
這是弓的聲音。
長弓,硬弓,弓弦回彈的聲音像是琴弦被撥動,低沉、悠長,帶著一股讓人汗毛倒豎的壓迫感。
禍斗沒有回頭,但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他猛地鬆開蒙摯的脖子,身體向側面翻滾,靴底蹬在凍土上濺起一片碎石和灰塵。
一支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箭杆上的翎羽幾乎貼著他的皮膚,冰涼的觸感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箭風在臉上切開一道淺淺的血痕,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禍斗翻身站起,右手已經握上了插在地上的犬刃牙刀柄。
他看見糧倉的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量極高,一襲白袍在風裡獵獵作響,手中握著一張長弓,弓臂比尋常的弓長出兩尺,弓弦還在微微顫動,發出細細的嗡鳴聲。
那人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地的瞬間地面輕微震顫。
他直起身,足有八尺有餘,窄腰闊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悍的力量感。
他將長弓揹回肩上,從腰間抽出長戟,一丈八尺的什星方剎戟,戟鋒兩側的月牙刃上掛著晨露,在日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薛禮奉命前來雲中為已故的翕茲將軍報仇,爾等千里迢迢從北疆跑過來,不打個招呼就走?」
白袍將領將長戟往身前一橫,戟鋒指向禍斗,戟尖距禍斗的胸口不到三尺。
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不到眼底,一雙狹長的眼睛裡的全是寒芒。
禍斗握緊了犬刃牙,刀身的倒齒在風裡發出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他盯著面前這個白袍將領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人身上沒有任何勢,沒有如蒙摯那般爆發出的驚人壓迫感,甚至連甲冑都不曾穿戴整齊,白袍下只是尋常的布衣。
但禍斗的直覺在尖叫。
這個人的危險程度,遠在翕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