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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子龍娶妻,幽州增兵

  正月初三,幽州。

  朔風從燕山豁口灌進來,卷著碾碎的枯草屑和細沙粒,撲在薊城南門的城牆上,將城頭那面玄色赤紋的大漢龍旗吹得獵獵作響。

  天是灰的,地是黃的,遠處的燕山山脈橫亘在天際線上,山脊的殘雪被風吹得揚起一陣陣白霧。

  公孫魃就是在這個清晨到的,她沒有坐車,也沒有乘轎,騎著一匹栗色戰馬,馬鬃被北風吹得根根倒豎,她穿一領赤銅色戰甲,外罩素白戰袍,腰間掛著一柄刀身微彎的直刀,刀柄上纏著的紅繩已被磨得發白。

  她的面容生得稜角分明,眉峰如刀裁,鼻樑挺直,顴骨微微凸起,一雙丹鳳眼在朔風中眯成兩道細縫,目光卻亮得驚人。

  在她身後,三千騎兵列成三排橫陣,人銜枚馬摘鈴,馬蹄踏在凍得鐵硬的路面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嗵嗵聲,像是一面巨鼓在地底深處被反覆敲響。

  隊伍前列,祖大弼騎一匹黃驃馬,肩上扛著一柄長柄戰斧,斧刃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祖寬策馬並行在他右側,馬上掛著一面玄色旗幟,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公孫」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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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好沒有騎馬,她獨自走在大軍前方百步處的官道中央,揹負那柄比尋常男子還高出半截的巨斧,健步如飛。

  她是前日從劉沉香營中自行趕來的,隨身只帶了一囊水和三天的乾糧。

  薊城南門的城門吏遠遠望見這支騎兵便已飛報公孫軒轅行營,公孫軒轅正與寧完我在輿圖前商議軍情,聞報將硃筆往案上一擱,披了大氅便出城相迎。

  他在城門口看見公孫魃翻身下馬的矯健身影,又看見祖大弼和祖寬這兩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悍將竟然規規矩矩地跟在公孫魃身後,一句話都不多說,不禁咧嘴笑了一聲:「來得好。」

  公孫魃也不多寒暄,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遞給公孫軒轅,帛書上寫著玄菟郡最新的兵力部署和糧草儲備情況。

  公孫軒轅展開讀了一遍,將帛書收入袖中,轉身領著眾人朝行營走去。

  與此同時,年前那場婚事還歷歷在目。

  那是在玄菟郡的議事廳里,沒有宮燈彩帛,沒有鼓樂喧天,沒有滿堂賓客。

  廳中只掛了幾條紅布,案上擺了兩碟紅棗和花生,一壺濁酒,兩隻粗瓷酒杯。

  趙雲仍舊穿著那領素銀甲,公孫魃也仍是赤銅戰甲未卸——不是來不及換,是前線軍情太緊,拜過天地之後兩人便要繼續各守一方。

  主婚的是公孫衍,證婚的是公孫軒轅。

  公孫衍今日難得換了一身赭色長袍,腰間系著犀帶,正襟危坐。

  公孫軒轅負手站在廳門旁,看著自己的族妹穿著戰甲站在趙雲身側,那雙素來冷厲的眼睛裡難得露出了幾分柔和。

  寧完我站在公孫軒轅身後,捧著一份紅紙寫就的婚書。

  趙挺之站在公孫衍下首,面上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公孫魃沒有蓋紅蓋頭,也沒有穿嫁衣。

  她左手牽著一匹棗紅馬,走到趙雲面前,將馬韁繩雙手遞了過去,學著古籍上名將嫁女的舊禮,朗聲道:「此馬隨我征戰多年,今贈予君,願君乘此馬,所向無前。」

  趙雲雙手接過馬韁繩,將一柄窄身直刀,雙手捧到公孫魃面前。

  刀身秋水般明淨,刀柄上刻著一個「雲」字。

  他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噹噹:「此刀隨我多年,未曾離身,今日贈你,以後便替我護著你。」

  公孫衍將婚書展開來朗聲宣讀,讀到末尾時朝二人點了點頭。

  廳中諸將抱拳齊聲道賀,祖大弼嗓門最大,一聲「賀趙將軍與公孫將軍百年好合」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禮畢,公孫軒轅走到二人身前,將一隻銅製酒壺塞到趙雲手中,又將一隻同樣的酒壺塞到公孫魃手中。

  「你們一個姓趙,一個姓公孫,都是大漢的將軍,朕不祝你們白頭偕老——朕祝你們並肩殺敵,凱旋同歸。」

  趙雲與公孫魃相視一眼,同時舉壺,一飲而盡。

  如今眼前,行營大帳中火光通明。

  公孫軒轅站在輿圖前,手指重重點在咸鏡道的位置上。

  咸鏡道三個字被他用指尖戳破了一個小洞,墨漬沿著小洞洇開,像是誰拿烙鐵燙過一遍。

  公孫魃站在他身側,祖大弼、祖寬、婦好在沙盤前圍成一圈。

  「李存勖的玄鴉黑騎在去年撤出玄菟郡時元氣大傷,但主力尚存,他現在守在咸鏡道北部幾座山里,用的是山地城寨互為犄角的防禦陣型,糧道從北面海上過來。」

  寧完我端著一盞油燈,沿著輿圖上標註的虛線從玄菟郡往咸鏡道一路推過去,「公孫將軍麾下新增了祖大弼、祖寬兩支騎兵,婦好的步兵也在昨日抵達薊城,加上劉沉香在玄菟郡的三千精兵,足以對咸鏡道形成一個南北夾擊的攻勢。」

  公孫魃抬起頭來,目光越過輿圖邊緣,與公孫軒轅對視:「他的糧道在北面海上,幽州沒有水軍,無法從海上擷取。」

  公孫軒轅微微點頭:「截不了海上的糧道,就從陸地上截,咸鏡道狹窄細長,東面是海,西面是蓋馬大山,糧道只有一條——從北面港口往南,沿咸興、定平、永興一線,如果拿下永興以南的峽谷隘口,李存勖的糧就被掐斷了。」

  公孫魃將手指沿著輿圖上的永興峽谷划過去,在峽谷南端停下。

  那裡標註著一個小黑點,旁註「咸興隘」三字。

  她的指尖停在那個小黑點上,抬起頭來看著公孫軒轅,眼中映著炭火跳動的光:「李存勖會拼死來救這條糧道,臣請率本部三千騎為先鋒,先在這隘口掘好戰壕和鹿角。拿下此隘後主力再跟進。」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寧完我站在一旁,目光在公孫魃英氣逼人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又掃向帳中那幾名跟隨她多年的老將。

  他想起年前那場婚事,沒有紅妝沒有喜宴,兩個穿戰甲的人交換兵刃就算拜過了天地。

  公孫軒轅對這位族妹寄予的厚望,比任何嫁妝都更沉重。

  公孫軒轅將硃筆在指間轉了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輿圖上,籠住了咸鏡道盡頭那片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