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火尖槍在這時收回，槍尖從大山津見喉結下方撤走時帶出一縷血絲，血絲在夜風中飄散，像一根被扯斷的紅線。
敖丙的雙錘在這時同時砸出，兩錘一左一右，砸向大山津見的兩側太陽穴，錘頭破空的聲音不是呼嘯，是一種尖銳的嘶鳴。
大山津見千引石之錘從腳邊彈起，錘頭朝上，錘柄朝下，錘面橫在面前，擋住兩錘。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雙錘砸在錘面上，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如雨，千引石之錘的錘面裂紋更深了，從錘心向四周延伸，裂紋的間隙里滲出一縷縷青灰色的霧氣，像是這座山的精魄正從裂縫中泄漏。
哪吒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踏得不急不緩，鞋底落在碎裂的石階上，碎石被他踩進霜面里，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火尖槍在他掌中轉了半圈，槍尖朝下，槍柄朝上，槍身的火焰在這時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沉沉的青光，不是燃燒，是沉澱，像是鐵在火中燒紅後浸入冷水時發出的那種光。
「敖丙。」
他叫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敖丙懂他的意思，千引石之錘被雙錘架住的那個瞬間，就是他們出手的時機。
敖丙沒有說話，他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綿長而深沉，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將夜風中的寒意吸入肺腑，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將體內的熱量吐出體外。
雙錘表面的冰霜越來越厚，從薄薄的一層變成了半寸厚的冰殼，錘頭的稜角被冰殼磨圓，像是兩塊被冰雪包裹的卵石。
他沒有看大山津見，他在感受哪吒的氣息。
哪吒的火尖槍在這時刺出，不是直刺，是將槍尖朝上，槍柄朝下，然後猛地往上一挑。
槍尖從下方挑起，劃出一道青色的弧線，弧線的起點是他腳下碎裂的石階，終點是大山津見的下巴。
這一槍沒有試探，沒有虛招，不是「刺」，是「挑」。
「給我破！」
哐！！！！！！
哪吒的聲音在夜風中炸開，不像人聲，像寺廟裡銅鐘被撞響時的嗡鳴。
火尖槍上的青光在這一刻猛然暴漲，槍尖上的光芒從暗沉沉的青色變成刺目的白。
大山津見低下頭，用下頜去夾槍尖。
下頜骨與槍尖相撞，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他的牙齒咬住了槍尖，槍尖在他齒間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敖丙的雙錘在這時鬆開千引石之錘，從兩側收回，又在收回的途中重新砸出，這一次不是砸向大山津見的兩側，是砸向他握錘的雙手。
雙錘落點精準，前一錘砸在他右手腕的甲冑縫隙上，後一錘砸在他左手腕的骨頭凸起處。
咔嚓——右手腕的甲冑碎了，不是裂開，是碎成粉末，混著血水從腕骨上簌簌落下；左手腕沒有甲冑，敖丙的第二錘直接砸在骨頭上。
敖丙的嘴唇動了動，只吐出一個字：「破。」
大山津見的雙手從錘柄上鬆開了，不是他要松，是他的手指已經握不住了。
千引石之錘從他掌中滑落，錘頭朝下，砸在石階上，錘柄彈了兩下，順著石階往下滾，滾過碎裂的青石板，滾過被血染紅的霜面，滾過哪吒和敖丙的腳邊，消失在黑暗中。
哪吒的槍尖在這時從他齒間抽出，槍尖帶出一顆斷牙，牙齒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石階上，彈了兩下，停在一小片霜面上，霜面被牙齒砸出一個細小的凹坑。
火尖槍從下方挑起改為橫掃，槍刃劃向大山津見的咽喉，敖丙的雙錘從兩側收回，又從兩側砸出，砸向他的太陽穴。
三道攻擊在這一刻同時到達。
槍尖刺進咽喉的皮膚，雙錘砸在兩側的顳骨上，不是先後，是同時，同時到三種聲音匯成一種聲音，悶響，像寺廟裡銅鐘被撞響時的嗡鳴。
大山津見的身體僵住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在月光下慢慢放大，從針尖大小變成銅錢大小，從銅錢大小變成整個眼眶都是黑的。
他想說點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但喉嚨里已經發不出聲音了，槍尖堵在那裡，不是堵住氣管，是堵住了他最後想說的那句話。
血從咽喉的傷口處湧出來，順著槍桿往下淌，滴在石階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雙錘砸中的位置沒有血，但頭骨碎裂的聲音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像是冰面開裂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大山津見的身體開始往後仰，不是他自己要倒，是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膝蓋先軟，然後腰塌，然後整個人像一座被掏空的山，從內部開始崩塌。
他的後背撞在石階上，青灰色的甲冑與石面摩擦，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沙地上拖行，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被雲層遮蔽的月亮。
哪吒抽出火尖槍，槍尖從咽喉中拔出來時帶出一蓬血霧，血霧在夜風中散開，落在石階上，落在霜面上，落在他和敖丙的衣袍上。
敖丙收回雙錘，錘面上的冰霜被血染紅，紅白相間，像是冬日裡盛開的梅花。
兩個人站在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夜風從山道下方灌上來，裹著血腥氣和霜的寒意，吹得他們衣袍獵獵作響。
哪吒將火尖槍往石階上一頓，槍桿插入碎裂的石板，立在那裡微微顫動。
敖丙將雙錘擱在膝蓋上，虎口的血已經凝固了，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突破了。」
哪吒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夜風吹乾了喉嚨。
敖丙點頭，他們的基礎武力在這一戰中永久提升，這是用命換來的，是用大山津見的命換來的。
他抬起頭，望向山頂，那裡還有氣息在涌動，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兩道氣息在山頂糾纏、碰撞、分離、再糾纏。
句芒和木花開耶姬還在打。
山風忽然停了。
古杉的枝葉不再晃動，銅鈴不再作響，石階上的霜不再生長，整座琴平山在這一刻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然後山頂傳來一聲巨響，不是兵刃碰撞的聲音，不是人倒下的聲音，是一種更悶、更沉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砸進了地底。
哪吒握緊火尖槍，敖丙握緊雙錘，兩人對視一眼。
那一聲響之後，山頂只剩下一道氣息在風中緩緩散開，又緩緩凝聚，像是在試探自己是否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