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如野火般在東瀛境內蔓延。
劉秀歸降漢軍的訊息,不過半日便傳遍了各大漢人割據勢力的耳中。
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沉思,有人冷笑。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王莽。
王莽的居城築在最北端北海道的日高山脈境內,城池險峻,易守難攻,此刻他正端坐在議事廳中,手中握著劉秀的歸降書,面色鐵青,他將那封帛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直接撕碎,仰天大吼道:「秀兒,你是真的秀啊!!」
階下,諸將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他倒是會挑時候。」王莽站起身來,來回踱步,面色陰晴不定,「東瀛境內,論勇武,無疑是項羽最強;論地盤,我王莽最大;論人才,我,項羽,孫權三家幾乎差不多,他劉秀算什麼?除了陳慶之,除了敖家,他就什麼都沒有了,他倒是知道自己最弱,又有漢室宗親的優勢,選擇了第一個投降!」
他越說越怒,一腳踢翻面前的案幾,茶盞果盤摔了一地。
謀士陶澍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息怒,劉秀此舉,無非是想借漢軍之力,吞併我等,他自知實力不濟,便先投靠漢軍,以圖後計。」
王莽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陶澍身上,沉聲道:「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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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澍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主公,劉秀投降,是他的事,陳慶之投降,可未必是他的事,陳慶之麾下數千精兵,皆是百戰之卒,若能招降陳慶之,劉秀便斷了一臂,再聯合其他諸侯,共抗漢軍,未必沒有勝算。」
王莽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好!陶澍,你即刻動身,前往丸龜城,面見陳慶之,告訴他,劉秀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出賣兄弟,出賣袍澤,若他肯歸順於我,我必以兄弟待之。」
陶澍抱拳,沉聲道:「遵命!」
王莽又轉過身,看向另一人:「王倚。」
王倚出列,抱拳道:「主公。」
王莽沉聲道:「你即刻前往項羽軍中,面見項羽,告訴他,漢軍已至,劉秀已降,唇亡齒寒,我等若再不聯合,必被各個擊破,請他放下與織田信長的爭鬥,共抗漢軍。」
王倚抱拳,沉聲道:「遵命!」
王莽最後看向階下四將——魔家四將。
魔禮青、魔禮紅、魔禮海、魔禮壽,四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意。
王莽看著他們,沉聲道:「你四人即刻率軍,前往四國島,援助陳慶之,告訴陳慶之,這是我王莽的誠意。」
魔禮青抱拳,聲如洪鐘:「遵命!」
……
訊息傳到丸龜城,已是幾日之後,陳慶之立於城頭,手中握著劉秀的密信,臉色有些難看。
他沒想到,劉秀會投降,更沒想到,劉秀會不與他商議,就好像對於劉秀來說,他陳慶之並不重要,可是他明明是劉秀最開始起家跟隨的人,麾下的白袍軍也是劉秀陸地上僅有的王牌軍隊,雖然沒有猛將優勢,在東瀛屢戰屢敗,但也屢敗屢戰啊!
雖然他的白袍軍至今沒有任何一場勝績,被項羽的霸王軍壓著打,孫權麾下的江東舊部也不是好惹的,但在東瀛境內,他好歹也打出了自己的名號啊!
陳慶之低頭沉默不語,須賈見狀,策步上前,低聲道:「將軍,劉秀殿下此舉,必有深意,他或許是想保全我軍,保全將士。」
陳慶之搖了搖頭,輕聲道:「保全?他保全的是他自己。」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罷了,各為其主,無可厚非,傳令,全軍戒備,倭兵快到了,漢軍也快到了。」
須賈抱拳,轉身離去。
不多久,離開的須賈又折返了回來,對著陳慶之道:「將軍,李元吉求見。」
陳慶之轉過身,只見遠處一彪人馬正疾馳而來,當先一將,銀甲白袍,面容冷峻,正是李元吉。
他身後,一將身材魁梧,手持長刀,目光如電,正是白象,再往後,一將面容清秀,身姿矯健,卻穿著男裝,正是李秀寧。
陳慶之走下城頭,迎上前去,李元吉翻身下馬,抱拳道:「陳將軍,別來無恙。」
陳慶之還禮,輕聲道:「李將軍,久違了。」
兩人並肩走入城中,分賓主落座。
李元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看著陳慶之,輕聲道:「陳將軍,劉秀投降的事,你知道了?」
陳慶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李元吉嘆了口氣,輕聲道:「陳將軍,你我相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有些話,李某就直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劉秀投降,是為了他自己的前程,他有沒有想過你?有沒有想過白袍軍?有沒有想過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兄弟?」
陳慶之沉默,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李元吉繼續道:「陳將軍,你勇冠三軍,白袍軍精銳無雙,跟著劉秀投降漢軍,漢人會怎麼看你?他們會把你當成降將,當成二等人,你的功勞,你的苦勞,在他們眼裡一文不值,他們會奪你的兵權,拆散你的白袍軍,把你當成一個普通的將領,呼來喝去。」
陳慶之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李元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李元吉看著他,輕聲道:「陳將軍,來高句麗吧,李某以性命擔保,高句麗必以國士待你,你的白袍軍,還是你的白袍軍,你的將士,還是你的將士,沒有人會奪你的兵權,沒有人會拆散你的軍隊,你依然是將軍,依然是白袍軍的統帥。」
陳慶之沉默,目光落在李元吉身上,又落在白象身上,最後落在那道穿著男裝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一直站在李元吉身後,低著頭,看不清面容。
陳慶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
「陳將軍。」那道身影忽然開口,聲音清脆如珠玉,卻帶著幾分沙啞,「妾身李秀寧,李元吉將軍的妹妹。」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的面孔,眉目如畫,眼波流轉,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陳慶之一怔,他沒想到,這個一直跟在李元吉身後、穿著男裝的人,竟然是個女子。
李秀寧上前一步,拱手道:「陳將軍,妾身久仰將軍威名,將軍勇冠三軍,白袍軍精銳無雙,若將軍願降高句麗,妾身願以終身相托,嫁與將軍為妻,從此以後,將軍便是李家的女婿,高句麗的棟樑。」
陳慶之面色不變,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不是為美色所惑的人,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可李秀寧的話,卻讓他心中一動。
不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是因為她的身份,李元吉的妹妹,李家的女兒。
若娶了她,他便與李家綁在了一起,與高句麗綁在了一起。
高句麗,畢竟比漢軍更近,更熟悉,更容易立足。
陳慶之沉默良久,緩緩道:「李將軍,你的好意,陳某心領了,容陳某思量幾日。」
李元吉大喜,抱拳道:「好!李某靜候佳音。」
他站起身來,轉身走出帳外,李秀寧跟在他身後,走到帳門口時,回頭看了陳慶之一眼,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陳慶之望著她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須賈。」
須賈上前一步,低聲道:「將軍。」
陳慶之輕聲道:「傳令,白袍軍整軍備戰,漢軍來了,咱們得有個態度。」
須賈一怔:「將軍的意思是……」
陳慶之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帳外那片茫茫夜色,輕聲道:「李元吉說的對,劉秀投降,是為了他自己,我陳慶之,也得為自己想想了。」
須賈低下頭,輕聲道:「將軍英明。」
陳慶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站起身來,走出帳外,走上城頭,夜風吹過,捲起他的白袍,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