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龜城中,暮色蒼茫。
陳慶之立於城頭,白袍如雪,在晚風中輕輕飄動,他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目光始終落在南方,那是虎丸城的方向,是陳楚率軍襲擊的方向。
從昨日開始,陳慶之派出的斥候一個都沒有回來,他的心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將軍。」
須賈快步走上城頭,面色凝重,手中握著一封染血的密信,「虎丸城……出事了。」
陳慶之接過密信,手指微微顫抖,展開細看,信是陳楚的親兵冒死遞迴來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間寫成。
信中說,一支來歷不明的漢軍突然出現在贊岐平原,陳楚率軍與之遭遇,寡不敵眾,全軍覆沒,陳楚被擒,生死不明。
陳慶之看完信,面色慘白,沉默良久,緩緩將信收入懷中,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陳楚是我在這裡的兄弟。」他輕聲道,聲音沙啞,「我絕對不允許他沒死在倭人的手裡,卻先死在了漢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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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賈低下頭,不敢說話。
陳慶之轉過身,目光掃過城下那片茫茫原野,沉聲道:「傳令,全軍戒備,派人去打探那支漢軍的底細,我要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裡來,有多少人。」
須賈抱拳:「是!」他轉身要走,陳慶之又叫住他,「須賈,你說,我該怎麼辦?」
須賈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陳慶之,沉默片刻,緩緩道:「將軍,我軍兵力本就不足,陳楚又折損了數百人,如今,既要防備森蘭丸和細川忠清,又要應對這支來歷不明的漢軍,腹背受敵,形勢危急。」
陳慶之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可我不能退,退了,贊岐平原就丟了,丸龜城就丟了,劉秀殿下那裡,我無法交代。」
須賈沉吟片刻,忽然道:「將軍,我有一計,或許可以解此危局。」
陳慶之眉頭一挑:「什麼計?」
須賈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四國島的位置,目光深邃:「將軍,四國島上,並非只有我們一家漢人割據政權,李元吉在高知城,擁兵數萬,實力雄厚,若他能出兵相助,區區一支漢軍,何足掛齒?」
陳慶之面色一變,急聲道:「李元吉?他與我素無往來,怎肯出兵相助?」
須賈微微一笑,輕聲道:「將軍,唇亡齒寒,李元吉雖與我們素無往來,但他也是漢人,也知道大漢天軍來了意味著什麼,若我們被滅,下一個就是他,他不會坐視不理。」
陳慶之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好,你即刻派人去高知城,面見李元吉,陳述利害,請他出兵相助,共抗漢軍。」
須賈抱拳:「遵命!」
訊息傳到高知城,已是兩日後。
李元吉端坐主位,手中握著陳慶之的密信,面色平靜如水,他看了對面的須賈一眼,終於將信放下,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陳慶之,倒是會求人。」
階下,李繼筠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陳慶之被漢軍所困,若我們坐視不理,下一個就是我們。」
李元吉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傳令,白象。」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從帳外大步走入,那人身長一丈,腰粗十圍,面如鍋底,虎目圓睜,手持象腿銀王棍,正是獅駝嶺三妖之一的白象。
他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殿下,白象在。」
李元吉看著他,沉聲道:「白象,你隨李繼筠,率三千精兵,前往丸龜城,與陳慶之會合,務必擊退漢軍,保住贊岐平原。」
白象重重叩首:「遵命!」
李繼筠也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將必不負所托。」
李元吉點了點頭,揮手道:「去吧。」
李繼筠、白象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丸龜城中,陳慶之接到李元吉的回覆,大喜過望。
他親自出城,迎接李繼筠、白象,兩軍會合,聲勢大振。
陳慶之握著李繼筠的手,感慨道:「李將軍,多謝相助。」
李繼筠微微一笑,輕聲道:「陳將軍不必客氣,唇亡齒寒,這個道理,我家殿下還是懂的。」
陳慶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白象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此人氣勢如山,一看便知是萬夫不當之勇的猛將。
他輕聲道:「這位是……」
李繼筠介紹道:「這是我家殿下麾下猛將,白象。」
白象抱拳,瓮聲道:「陳將軍,久仰。」
陳慶之還禮,輕聲道:「白將軍,久仰。」
三人在城頭商議軍情,須賈指著輿圖,沉聲道:「漢軍占據虎丸城,兵鋒直指丸龜,我軍若坐以待斃,必被各個擊破,不如主動出擊,趁漢軍立足未穩,一舉將其擊潰。」
陳慶之點了點頭,看向李繼筠,李繼筠也點頭道:「須先生所言極是,我軍兵力占優,又有白象將軍這樣的猛將,何懼漢軍?」
陳慶之站起身來,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好,傳令,明日一早,全軍出擊,兵發虎丸城。」
眾將齊聲應諾。
這等規模的調兵遣將瞞不過呂蒙等人的斥候,當然,陳慶之也並不打算隱藏行跡。
呂蒙立於城頭,手中握著斥候送來的密報,知道他們早晚要與對方交手的。
年輕的呂蒙還不知道暫避鋒芒,而且他們這支兵馬可是孫武一手訓練出來的,天底下想找到對手都難。
呂蒙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陳慶之,終於來了,聽說此人有個綽號叫做白袍鬼將,正好,我也喜歡白袍!」
姚景行輕聲道:「將軍,陳慶之與李元吉聯手,兵力數倍於我,不可輕敵。」
呂蒙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方,那裡是丸龜城的方向,是陳慶之大軍即將到來的方向。
他輕聲道:「我知道,傳令,強良、童元鎮,隨我出城迎敵,姚景行,你守城。」
姚景行抱拳:「遵命!」
城門大開,呂蒙縱馬出陣,身後精兵列陣,強良手持虎蛇杖,立於他身旁,目光如電,童元鎮策馬在後,面色慘白,雙手微微顫抖。
遠處,煙塵滾滾,陳慶之的大軍鋪天蓋地,旌旗蔽日,戈戟如林。
呂蒙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四國島八月的初秋,看向對面,輕聲道:「白袍?定叫它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