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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月落西江,萬籟霜天

  贛江之畔,暮色四合。

  刁月娥握緊長槍,槍尖微微顫抖,卻仍死死擋在馬車前。

  她回頭看向馬玉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皇后娘娘……您說什麼?」

  馬玉兒抱著昏迷的朱元璋,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衣襟上還沾著朱元璋吐出的鮮血,鬢髮散亂,面容憔悴,可那雙眼睛卻異常平靜,彷佛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瀾。

  「我說,扔了武器。」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月娥,打不下去了,重明死了,常茂死了,傅友德死了,武某也死了,棣兒被擒,祁鈺被擒,見深被困,大明……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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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刁月娥咬緊牙關,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是娘娘……」

  馬玉兒搖了搖頭,輕聲道:「月娥,你還年輕,祁鈺還在漢軍手裡,你難道不想見他了?」

  刁月娥渾身一震,握槍的手終於緩緩垂下。

  長槍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江畔迴蕩。

  馬玉兒轉過身,看向那些圍攏上來的漢軍將領。

  吳起勒馬立於高處,面色平靜如水;蒲且子收弓而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甘寧、甘輝渾身浴血,大口喘息;夏魯奇、史敬思等人肅立一旁,沉默不語。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跪下。

  身後,朱升、張賓、張中、朱英、鄧綰等一干文武,齊齊跪倒。

  「我,大明皇后馬氏,代天子朱元璋,願降。」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只求漢軍將領,善待我大明將士,勿要濫殺無辜。」

  吳起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馬玉兒面前,彎腰扶起她:「皇后請起,陛下早有旨意,朱元璋、朱棣父子,需生擒押往成都,不可傷害,大明將士,願降者,既往不咎。」

  他轉過身,厲聲道:「傳令下去,降者不殺!有敢擅殺降卒者,軍法從事!」

  漢軍將士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那些跪在地上的明軍殘兵,終於放下兵器,有人哭泣,有人嘆息,有人沉默不語。

  吳起看向南宮問天、南宮翎兄妹:「南宮翎、南宮問雅,帶女眷們下去休息,好生照料,不得無禮,夏魯奇、南宮問天,帶文臣們下去登記造冊,妥善安置。

  南宮問天、夏魯奇抱拳領命,轉身走到朱升等人面前:「諸位,請吧。」

  朱升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馬車上的朱元璋,老淚縱橫。

  他顫巍巍地轉過身,跟著南宮問天向遠處走去。

  身後,張賓、張中、朱英、鄧綰等人緊隨其後,無人回頭。

  南宮翎走到馬玉兒面前,輕聲道:「皇后娘娘,請隨我來。」

  馬玉兒點了點頭,彎腰抱起朱元璋。

  刁月娥搶上前去,想要幫忙,卻被馬玉兒輕輕推開:「月娥,讓我自己來。」

  她抱著朱元璋,一步一步向遠處走去。

  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帝王,此刻安靜地躺在妻子懷中,面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南宮問雅牽著一匹溫順的母馬走過來,低聲道:「皇后娘娘,上馬吧。」

  馬玉兒搖了搖頭,輕聲道:「不用,我陪著他,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南宮問雅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默默退到一旁,跟在馬玉兒身後。

  ……

  遠處,常望舒與李存孝的戰鬥仍在繼續。

  常望舒渾身浴血,望舒劍上月光黯淡,卻仍死戰不退。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出了多少劍,也不記得身上有多少傷口,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強的對手。

  李存孝的長槊如同一條毒蛇,每一次刺出,都帶著致命的殺機,逼得他連連後退。

  就在此時,一陣異樣的氣息從遠處傳來。

  常望舒猛然回頭——他感覺到了,武某的氣息消失了。

  那個一直默默守護在朱元璋身邊的鐵塔般的漢子,終於倒下了。

  緊接著,他聽到了馬玉兒的聲音,聽到了那聲「願降」。

  他的劍,忽然慢了下來。

  李存孝一槊刺來,他側身閃避,卻慢了半拍,被槊尖划過腰肋,鮮血迸濺。

  他踉蹌後退,以劍拄身,大口喘息。

  李存孝收槊而立,看著他,沒有說話。

  常望舒抬起頭,望向遠處。

  那裡,馬玉兒正抱著朱元璋,一步一步向漢軍走去。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釋然,幾分悲涼,還有幾分解脫。

  「常望舒,投降吧。」李存孝沉聲道,「你已無路可退。」

  常望舒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蒼涼,幾分釋然,還有幾分悲壯。

  他回過頭,看著李存孝,輕聲道:「李將軍,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跟著陛下,打過仗。」

  李存孝沉默。

  「李將軍,某有一事相求。」

  他開口,聲音沙啞。

  李存孝看著他:「常將軍有何話說?」

  常望舒深吸一口氣,緩緩站直身體。

  望舒劍在暮色下泛著最後一絲光芒,清冷如霜。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這把劍跟了他一輩子,從嶺南到會稽,從會稽到梅嶺,從梅嶺到這贛江之畔。

  「我常家的月朔軍,自荊州零陵起兵,十餘年來,從未降過。」他抬起頭,看向李存孝,「今日,也不會降。」

  李存孝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對方望舒劍高舉,劍身上月光流轉,彷佛要照亮這最後的黑夜。

  他仰起頭,望向北方——那裡是梅嶺的方向,是他戰死的兄弟們埋骨的方向。

  「在下只有一個請求,將我的屍骨包括月朔軍的屍骨,送回零陵常家祖宅,將我們安葬,我想埋在常家祖宅門前的那棵大桂樹底下,那是我幼時自己種的,現在,想必它已經繁茂無比了吧……」

  常望舒悽然地笑著,劍光一閃,望舒劍划過自己的咽喉。

  鮮血迸濺,常望舒的身子晃了晃,緩緩倒下。

  望舒劍從他手中滑落,落在血泊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眼睛至死都沒有閉上,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李存孝收槊,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常望舒,沉默良久,輕聲道:「我會的。」

  「檢測到常望舒、武某死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為五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