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
織田市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波瀾，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明臣，此刻面面相覷，眼中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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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幫你們救下朱元璋，保他不死。」
這句話，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誰都知道，梅嶺前線兇險萬分，吳起、李存孝、章邯，哪一個不是當世名將？朱元璋雖勇，可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不敢保證。
「我也不強求你們跟我們走。」織田市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致命的誘惑，「你們可以不跟我們走，但是這偌大的朝廷之中，總有人想要活命，想要遠渡重洋，重新開始，你們想死在這片土地上，不關我們的事，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們也不能阻撓想要離開的人繼續活下去吧？」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竊竊私語。
朱常洵低下頭，眼神閃爍，他是朱元璋的堂侄，平日裡養尊處優，哪裡經歷過這等生死存亡的時刻？他悄悄看了一眼身邊的魏忠賢，只見魏忠賢面色不變，眼珠子卻在滴溜溜地轉。
朱紈、茹瑺等人依舊面不改色，眼中滿是堅定，可更多的人，已經開始動搖。
朱棣靜靜看著這一幕，面色平靜如水。
他心中何嘗不明白？這些人，平日裡口口聲聲忠君愛國，可真到了生死關頭，又有幾個能真正視死如歸？
他看向張賓，張賓微微搖頭，他又看向姚崇，姚崇輕輕嘆了口氣。
三人心照不宣。
與其讓這些人留在軍中，成為日後潰敗的隱患，不如……讓他們走。
朱棣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織田姑娘，你說得對。」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織田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朱棣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本王誓與大明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轉過身，面向殿中眾人，聲音陡然拔高:
「但是，若有想離開的，本王不阻攔，跟著織田姑娘走也好，去東瀛也罷，本王絕不追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堅定:
「從官員到將士，皆可自行選擇，留下者，隨本王死戰；離去者，本王……送你們一程。」
殿中一片死寂。
片刻後，朱常洵第一個站了出來，他低著頭，不敢看朱棣的眼睛，只是躬身一禮，然後快步走到織田市身後。
緊接著，魏忠賢也站了出來。他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只是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
然後是佟養甲，然後是劉承胤，然後是……越來越多的人。
有宗室子弟，有朝中官員，有軍中將領，有世家子弟。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只是默默走到織田市身後，站成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朱紈看著這一幕，虎目含淚，握緊雙拳，卻終究沒有開口。
茹瑺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朱棣靜靜看著那些離去的人，面色平靜如水，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織田市滿意地看著身後的人群，又看向朱棣，笑道:「太子殿下果然深明大義，市佩服。」
朱棣沒有看她，只是淡淡道:「人，你可以帶，但是記住你說的話——救我父親，保他不死。」
織田市微微欠身:「市必當盡力。」
她轉身，帶著那群人，向殿外走去。
土岐賴貞跟在後面，滿臉堆笑，眼中卻滿是得意。
殿門緩緩關閉。
殿中，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朱紈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殿下……殿下何苦……」
朱棣彎腰扶起他，輕聲道:「朱大人，不必如此，這些人留下，也是禍患，讓他們走，反而清淨。」
他轉身，看向那些留下的將士們，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
有朱紈、茹瑺這樣的老臣，有年輕的將領，有普通計程車卒，還有……馬玉兒。
馬玉兒靜靜看著他，眼中滿是驕傲。
朱棣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從今往後，你我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將士們齊聲吶喊:「願隨殿下死戰！」
聲震屋瓦。
殿外，織田市帶著那群人，漸行漸遠。
土岐賴貞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姬殿下，這一招真高明。」
織田市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她回頭看了一眼越王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座城池，那些人，還能撐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東瀛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土岐君，還麻煩立刻散布訊息，有這些人跟我們走，那麼朱棣就算是堅持與我們切割，我們依舊可以把大明拉下泥潭，想必，會有更多的人隨我們前往東瀛的。」
土岐賴貞跟在織田市身後，聽到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微微躬身，低聲道:「姬殿下英明。只是……」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織田市，「那朱元璋，咱們還救不救？」
織田市停下腳步，轉過身，望向北方梅嶺的方向，那裡群山連綿，雲霧繚繞，彷佛與世隔絕，可她知道，在那群山之中，正進行著一場關乎大明存亡的廝殺。
「救。」織田市淡淡道，聲音平靜如水，「當然要救。」
土岐賴貞一怔:「可是姬殿下，朱棣那廝不識抬舉，咱們何必……」
織田市抬手打斷他，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土岐君，你以為我救朱元璋，是為了朱棣嗎？」
土岐賴貞愣住了。
織田市緩緩道:「朱元璋若死，大明群龍無首，朱棣必死守會稽，與漢軍玉石俱焚，那時咱們東瀛能得到什麼？一堆屍體，一片廢墟，還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那群戰戰兢兢的明人，「一群喪家之犬。」
她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聲音隨著江風飄來:「救下朱元璋，讓他活著回到會稽，他才欠咱們東瀛一個天大的人情，朱棣那小子可以不領情，但朱元璋，不得不領。」
「更何況……」織田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朱元璋活著，大明就還有一口氣，有這口氣在，漢軍就得繼續耗著，他們耗得越久，咱們東瀛就越安全，等他們兩敗俱傷，江淮再插上一腳，那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但土岐賴貞已經明白了。
他連連點頭，滿臉堆笑:「姬殿下深謀遠慮，屬下佩服！」
織田市沒有理會他的奉承，只是淡淡道:「去辦吧，讓戶澤盛安、安東愛季、我愛羅、坂田銀時四人，即刻動身前往梅嶺，告訴他們，務必在漢軍之前找到朱元璋，保他不死，若有機會……」她頓了頓，「順手殺幾個漢將，也好讓吳起那廝知道，東瀛不是好惹的。」
土岐賴貞躬身應諾，轉身離去。
……
江邊，四艘大船緩緩靠岸。
戶澤盛安立於船頭，腰間橫刀泛著幽幽寒光，他身形精瘦，目光銳利如鷹隼，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意。
安東愛季盤坐在船艙中，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沉凝如水，他是出羽國的名將，武藝高強，更精通兵法，是織田信長特意從北方調來的高手。
我愛羅站在船尾，一頭紅髮在江風中飄揚，她面容冷峻，眼中帶著幾分桀驁不馴，雙手抱胸，彷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坂田銀時則懶洋洋地靠在船舷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可那雙眼睛，卻在漫不經心中透著幾分銳利。
土岐賴貞快步走到船邊，躬身道:「四位大人，姬殿下有令，請四位即刻前往梅嶺，救下朱元璋，保他不死，若能順手殺幾個漢將，更好。」
戶澤盛安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只是縱身一躍，已消失在岸邊的蘆葦叢中。
安東愛季睜開眼，緩緩起身，對土岐賴貞點了點頭，身形一閃，也消失在夜色中。
我愛羅冷哼一聲，雙手結印，腳下憑空生出一股旋風，轉瞬不見蹤影。
坂田銀時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站起身，嘟囔道:「真是麻煩……」話沒說完，人已消失不見，只有那根草莖飄飄蕩蕩，落入江中。
土岐賴貞望著四人消失的方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四個人，一個比一個可怕。
……
會稽城中，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地傳播開來。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讓那些想走的人跟著東瀛人走了！」
「走了好幾百人呢！連宗室子弟都有！」
「嘖嘖，大明……要完了嗎？」
「噓！小聲點！讓城防軍聽見，你還要不要命？」
街巷之間，竊竊私語此起彼伏。有人嘆息，有人冷笑，有人憂心忡忡，有人幸災樂禍。
而那些猶豫不決的人，聽到這個訊息，心中更加動搖。
有人悄悄收拾行囊，有人暗中聯絡東瀛人，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才能離開這座即將陷落的孤城。
江面上，四艘大船載著那群離去的人，緩緩駛向大海。
船頭，朱常洵回頭望向會稽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他知道，自己不想死。
魏忠賢站在他身旁，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只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佟養甲、劉承胤等人站在船尾，望著漸行漸遠的故土，有人流淚，有人嘆息，有人……眼中閃爍著野心。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但他們知道，從今往後，他們不再是漢人，不再是明人。
他們是東瀛的人。
遠處，織田市站在另一艘船上，望著那四艘大船消失在夜色中，又望向梅嶺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朱元璋，你可要活著啊。」她喃喃道，「你活著，這場戲，才更有意思。」
夜風吹過，捲起她的衣袂。
黑暗中，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