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北部和東部的訊息,劉幕沒有刻意隱瞞,很快便傳遍了壺關,不久之後,震耳欲聾的歡呼便是響徹在了城頭。
柴榮滿面春風地來到議事的大營,連同椒圖,柴進,將臣等人,每個人無一例外地都是面帶笑容,看起來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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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氣之興為人和,人和便得天時,更何況壺關還有地利之優勢。
劉幕雖然沒開口,但是一些人基本上明白了她的想法,小旋風柴進首先開口道:「啟稟殿下,如今我等形勢大好,又加上大漢蜀王劉璋如今已經拿下滎陽,與虎牢關之兵虎視眈眈……」
柴進說這話時又看了一眼劉幕,發現自己在提及劉璋的時候,對方的嘴角明顯有一絲愉快地上揚,他心裡暗自一喜,就知道自己賭對了,繼續說道:「如此大好形勢下,我建議集虎牢關大軍攻破司馬昭前軍,徹底將他們打回去!」
「柴將軍所言極是!」椒圖率先開口,聲如洪鐘,「如今我軍士氣正盛,草原之危已解,虎牢關穩如泰山,劉益州又拿下滎陽,此乃天賜良機!若不趁勢反擊,更待何時?」
柴榮也點了點頭,沉吟道:「司馬昭前軍雖眾,但連番受挫,士氣已衰。若能集結洛陽之兵,與我壺關守軍兩面夾擊,必可一舉破之。」
將臣依舊沉默寡言,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認同。
劉幕目光緩緩掃過帳中諸將,將每個人的神情收入眼底。片刻後,她輕聲道:
「柴將軍之議,諸位將軍之意,本宮已知。此事干係重大,容本宮再思慮一晚。明日一早,再行定奪。」
眾將對視一眼,雖有些意外,卻也不敢多言,紛紛拱手告退。
帳簾落下,偌大的帥帳中只剩下劉幕一人。
她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壺關,然後緩緩東移,越過虎牢,最後停在滎陽二字之上。
那裡,有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沉默良久,終於轉身回到帥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提起毛筆。
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未曾落下。
她該寫什麼呢?
軍情?戰事?謀劃?
不,這些都不必寫。
她與他之間,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也懂。
筆尖終於落下,墨跡在素箋上暈染開來——
「季玉頓首,春暖花開,二月歲至,幕在壺關一切皆安,勿念。」
寥寥數語,儘是家常。
沒有一字提及軍務,沒有一句問及戰事。
寫罷,她輕輕吹乾墨跡,將素箋折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緘。
「來人。」
帳簾掀開,一個親衛躬身而入。
劉幕將信遞給他:「八百里加急,送往滎陽,交到蜀王手上。」
親衛雙手接過,鄭重道:「遵命!」
腳步聲遠去,帳中又恢復了寂靜。
劉幕走回地圖前,目光再次落在滎陽二字之上。
她的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會懂的。
她確信。
兩日後,滎陽。
劉璋正與法正在城頭巡視,忽然一騎快馬飛馳而來,滾鞍下馬,雙手呈上一封書信。
「主公,壺關八百里加急!」
劉璋眉頭一挑,接過書信。
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是幕兒的親筆。
他拆開信封,取出那張素箋,細細看去。
雖然只是寥寥數語,卻儘是家常。
法正站在一旁,見劉璋看完信後久久不語,眼中卻隱隱有光芒閃爍,不由問道:
「主公,公主信中所言何事?」
劉璋沒有立刻回答。他將信箋重新折好,收入懷中,這才抬起頭,望向東方。
那裡,是河內的方向。
「孝直,」他輕聲道,「你說,幕兒為何要給本王寫這封信?」
法正微微一怔,沉吟片刻,緩緩道:「公主遠在壺關,思念主公,寫信問候,也是人之常情……」
「不對。」劉璋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你太小看幕兒了。」
他轉過身,看著法正,目光深邃:
「她這是在問本王——何時進兵河內。」
法正一愣,旋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主公的意思是……」
劉璋緩緩道:「她信中說『一切皆安』,是告訴本王壺關無恙;她信中不提軍務,是避嫌;她信中問本王安好,是提醒本王——該出手了。」
他負手而立,望向東方,喃喃道:「幕兒啊幕兒,你這是在催我呢,是因為拿不定主意嗎?」
法正沉默片刻,拱手道:「主公聖明。公主此信,確實大有深意。如今壺關士氣正盛,草原之危已解,虎牢關穩如泰山,我軍又據滎陽,正是進取河內之時。」
劉璋點了點頭,沉吟道:「傳令下去,召范雎即刻來見。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派人去探一探河內曹真大營的虛實。本王要知道,郭嘉此刻在做什麼。」
「遵命!」
半個時辰後,滎陽城中,劉璋臨時設下的議事廳中。
范雎匆匆而來,與法正一起落座。
劉璋將劉幕的信遞給他們看。兩人傳閱完畢,對視一眼,皆是面露笑意。
「公主這封信,寫得好。」范雎撫須贊道,「字字尋常,卻字字玄機。既不落人口實,又讓主公明白她的心意。」
法正點頭附和:「公主在壺關牽制司馬昭主力,主公在滎陽虎視河內,若能兩路並進,曹真必顧此失彼。此乃天賜良機。」
劉璋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河內的位置上。
「河內乃司馬曹聯軍重鎮,司馬家在此經營多年,又有郭嘉為謀,想取之,不易。但如今,司馬昭被困壺關,自顧不暇;曹彬在虎牢關下損兵折將,士氣低迷;郭嘉雖智,卻已連失兩局,正是人心浮動之時。」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若能趁此機會,揮師東進,直取河內,則曹軍北線必潰。屆時,虎牢關之圍自解,壺關之危亦除,並、司二州連成一片,天下之勢,將為之一變!」
范雎與法正對視一眼,皆是心領神會。
「主公明鑑。」范雎拱手道,「臣以為,進兵河內,正當其時。只是……」
他沉吟道:「河內城堅兵多,曹真亦非庸將。若要強攻,恐難速勝。須得用計,方能事半功倍。」
劉璋點了點頭,看向法正:「孝直有何高見?」
法正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主公,臣有一計,或可一試。」
劉璋眼睛一亮:「說來聽聽。」
法正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河內以西的一處地方:
「此處名為野王,乃河內西面門戶,守將曹爽雖已為我等所擒,曹爽乃是曹真親子,若是以他為質,怕是打過去,曹軍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又道:「與此同時,可令徐達從虎牢關出兵,佯攻曹彬,牽制其主力。再令壺關劉幕公主,佯作反擊司馬昭之勢,使其不敢分兵救援。待曹真孤立無援,我軍便可長驅直入,直取河內!」
范雎撫掌贊道:「此計大妙!野王一破,河內震動;曹真若救野王,則河內空虛;若不救,則野王必失。進退兩難,必生慌亂!」
劉璋沉吟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好,就依孝直之計。」他抬起頭,目光炯炯,「傳令下去,暗中集結兵馬,三日後,進兵野王!」
「遵命!」
議事廳外,秋風漸起。
那封來自壺關的家書,此刻正靜靜躺在劉璋懷中,帶著那個人的牽掛,也帶著她的期待。
他望向北方,那裡,壺關的方向隱在薄暮之中。
「幕兒,」他喃喃道,「等著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