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氣氛愈發詭異。
司馬錯話音落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袁崇煥,等待他的答覆。
而袁襲卻忽然笑了,那笑聲中帶著幾分玩味,幾分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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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天高皇帝遠。」袁襲撫掌而笑,「司馬先生這張嘴,當真是能把死人說活。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袁崇煥:「袁將軍,你可要想清楚了。這位司馬先生,到底是替誰說話,還不一定呢。」
司馬錯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卻見袁崇煥霍然站起。
「夠了!」
他一掌拍在帥案上,震得茶盞翻倒。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滿是怒色:「袁襲,你奉主公之命前來奪權,我認了。但你若以為我袁崇煥是那種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人,那你就大錯特錯!」
袁襲笑容一僵。
袁崇煥又轉向司馬錯,冷冷道:「司馬先生,你的好意,袁某心領了。但袁某生是袁家的人,死是袁家的鬼。什麼天高皇帝遠,什麼雁門以北,袁某不稀罕!」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來人,送客!」
帳簾掀開,幾個親兵走了進來,目光不善地看著司馬錯。
司馬錯臉色微變,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深深看了袁崇煥一眼,又瞥了瞥嘴角含笑的袁襲,忽然也笑了。
「既如此,那便告辭了。」他拱手一禮,「袁將軍,但願你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帳中,袁崇煥和袁襲對視一眼。
片刻後,袁襲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將軍方才那番話,說得真好。若是不知內情的人,還真以為將軍對主公忠心耿耿呢。」
袁崇煥嘴角微微上揚,但隨即又恢復陰沉:「少廢話。他走了?」
袁襲走到帳簾邊,悄悄掀開一條縫,向外望去。只見司馬錯的背影已消失在營門之外,這才放下心來。
「走了。」
他轉過身,臉上的譏誚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這個司馬錯,不簡單。他今日來,表面上是替阿努可敦招降,實際上……」
他頓了頓,目光閃爍:「他是在試探。」
袁崇煥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想看看,我與主公之間,到底有沒有隙可乘。若我剛才稍有動搖,他回去便能向阿努可敦邀功。若我堅決拒絕,他便能回去復命,說是袁崇煥愚忠,不可動搖。」
他冷笑一聲:「兩邊都不虧。這個司馬錯,打得好算盤。」
袁襲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不過,他漏算了一點——他以為他隱藏得很好,但他身後有個親兵,我見過。」
袁崇煥眉頭一挑:「哦?」
袁襲緩緩道:「那人是龐涓麾下的斥候頭目焦伯。當年在河內時,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右耳下方有一道刀疤,方才我一眼便認出來了。」
「龐涓的人?」袁崇煥眯起眼,「所以,司馬錯果然是幷州安插在草原的暗子?」
袁襲點了點頭:「十有八九。他藉著叛逃的名義北上,實則是為幷州打探訊息,順便在草原內部製造混亂。今日他來這裡招降,恐怕也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把我冀州也拖下水。」
他看向袁崇煥,目光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將軍,這是個機會。」
袁崇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是啊,機會。」他喃喃道,「既然司馬錯想演戲,那咱們就陪他演一出大的。」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雁門以北的位置:「阿努可敦此番南下,損失慘重,撒里、按竺邇、葛爾丹接連戰死,士氣已衰。但她還不死心,還想在幷州撈一把。如今司馬錯回去,必定會向她稟報,說我已交出兵權,只帶了少數親衛離開大營。」
袁襲眼睛一亮:「將軍的意思是……」
袁崇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若知道我只帶了顏良文丑等寥寥數人,身邊再無大軍護衛,你說她會不會動心?」
袁襲撫掌而笑:「必動心!她若能將將軍斬殺,不僅能報撒里等人之仇,更能重振草原士氣。屆時她便可挾此威勢,繼續南下劫掠。」
「對。」袁崇煥點了點頭,「所以,她會來。她會帶著她麾下最精銳的高手,來取我項上人頭。」
他轉過身,看向帳中肅立的顏良文丑,以及袁神袁聖,目光灼灼: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等著她來。」
兩日後,雁門以北,阿努可敦大營。
司馬錯風塵僕僕地趕回,徑直入帳復命。
帳中,阿努可敦正與諸將議事,見司馬錯回來,連忙問道:「先生此行如何?袁崇煥可願歸降?」
司馬錯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可敦,袁崇煥拒絕了。他對袁紹忠心耿耿,寧可交出兵權回鄴城述職,也不肯背棄舊主。」
阿努可敦眉頭一皺,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但司馬錯緊接著又道:
「不過,可敦,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阿努可敦一怔:「此話怎講?」
司馬錯緩緩道:「袁崇煥已交出兵權,由袁襲接管。他本人只帶了顏良文丑、袁神袁聖四將,以及少數親衛,離開大營,據說要返回鄴城。此刻,他身邊不過數十人,且沒有大軍護衛。」
帳中諸將聞言,眼睛都亮了起來。
「數十人?」一個將領霍然起身,「可敦,這可是天賜良機!袁崇煥殺我撒里將軍,此仇不報,何以面對草原勇士!」
「對!殺了他!」
「為撒里報仇!」
群情激憤,阿努可敦卻沉默著,目光閃爍不定。
她看向司馬錯:「先生以為呢?」
司馬錯微微一笑:「可敦,袁崇煥此人,乃冀州柱石。若能除掉他,不僅能為撒里將軍報仇,更能重創冀州軍心。屆時袁紹必亂,我草原便可趁虛而入,席捲雁門。」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他身邊那四將,皆非易與之輩。顏良文丑勇冠三軍,袁神袁聖也是冀州猛將。若想萬無一失,還需從長計議。」
阿努可敦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忽然道:「來人,備馬。我要去見大汗。」
一日後,草原深處,金帳。
鐵木真端坐於虎皮帥椅之上,聽完了阿努可敦的請求。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眸中,隱隱有光芒閃爍。
「袁崇煥……」他喃喃道,「此人本汗聽說過,是冀州難得的名將。若能除掉他,確實是大功一件。」
阿努可敦單膝跪地,抱拳道:「請大汗借兵!只要大汗調撥幾位高手,我必親手斬下袁崇煥的人頭,獻於帳下!」
鐵木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目光掃過那廣袤的草原,緩緩道:
「阿努,你可知道,本汗為何能統一草原?」
阿努可敦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鐵木真轉過身,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因為本汗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你要殺袁崇煥,可以。但僅憑你麾下那點人手,去了只是送死。」
他走回帥椅,重新落座,目光掃過帳中諸將:
「傳令下去,向各部借將,包括完顏,耶律等部,告訴赤老溫、哲別、速不台、木華黎,讓他們各遣麾下勇士,隨阿努可敦南下,圍剿袁崇煥。」
「記住,」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本汗要的是萬無一失。」
阿努可敦大喜,叩首道:「多謝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