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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倒霉的鄧艾,郭嘉計劃破產。

  洛陽以東,八十里。

  天色將暮,殘陽如血。

  鄧艾勒馬立在一處緩坡上,目光越過起伏的山巒,望向西邊。

  那裡,洛陽城的方向隱在薄暮之中,看不真切,但他能感覺到——那座城池就在那裡,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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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

  鄧嬋玉策馬上前,低聲問:「天色將晚,是否讓將士們歇息片刻,明日再行?」

  鄧艾沒有回頭。

  「不可。」他聲音低沉,「張儀此人狡詐多端,一旦知悉虎牢關戰事,必會加強洛陽防務,我們必須趁他尚未反應過來,儘快抵達。」

  他頓了頓,又道:「此處距離洛陽不過八十里,明日午時前,必須兵臨城下。」

  鄧嬋玉點頭,正要傳令,忽然神色一變。

  「兄長,你聽——」

  鄧艾側耳傾聽,面色也瞬間凝重起來。

  那是馬蹄聲。

  密密麻麻的馬蹄聲,從西邊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如同悶雷滾過大地。鄧艾霍然轉身,只見西邊的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迅速逼近。

  那是大軍。

  數萬人的大軍。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鄧艾眯起眼,努力辨認那些旗幟上的字樣。當先一面大纛,上書一個斗大的「劉」字。

  這支兵馬不是別人帶領,正是此次打算親自前往幷州救援劉幕的劉璋大軍。

  可惜鄧艾倒霉,偏偏這個時候和劉璋在洛陽附近相遇,不知道是劉璋太幸運還是鄧艾太不幸,原本能夠很好地奇襲洛陽的計劃,此時怕是要泡湯了。

  「撤!」

  他沒有絲毫猶豫,厲聲下令:「全軍後撤,向北,快!」

  然而已經晚了。

  那支大軍的速度遠超他的想像。

  就在鄧艾下令的瞬間,兩道洪流已經從劉璋大軍中分出,如同兩支利箭,向他們的兩側包抄而來。

  左翼,一面「孫」字大旗下,一員大將身披金甲,手持雙矛,正是如今劉璋的護衛之一,孫曇瓘。

  右翼,一面「狄」字大旗下,一員大將覆蓋鐵面,手持長刀,正是雍涼的狄青。

  兩軍包抄,配合默契,不過半個時辰,便將鄧艾這支不過千人的兵馬圍得水泄不通。

  鄧艾面色鐵青,卻已無路可退。

  他環顧四周,劉璋的兵馬層層疊疊,刀槍如林,箭矢上弦,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將他們萬箭穿心。

  而他手下這千餘人,連日趕路,人困馬乏,根本無力突圍。

  「兄長……」

  鄧嬋玉握住刀柄,眼中滿是決絕。

  她看著那些包圍他們的敵軍,又看向遠處那面「劉」字大纛,低聲道:「我拼死護您殺出去。」

  可惜陳小虎這名絕世巔峰被留在了滎陽助鄧九公,鄧艾沒有帶在身邊,以至於此時無人可用。

  鄧艾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面大纛,看著大纛下那道隱約可見的身影。

  他知道,那個人也在看著他。

  劉璋的大軍緩緩分開一條通道。

  一騎從中而出。

  那人身量不高,面容清俊,一身玄色常服,未著盔甲,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勒馬停在陣前,目光越過層層甲士,落在被圍的鄧艾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劉璋。

  在他身後,跟著數人,其中一個身材矮小,精瘦如猴,正是玉面神猴,玉面;另一個身形魁梧,手持雙錘,面無表情,正是李元霸;還有一個文士模樣,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正是法正。

  「有意思。」

  劉璋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率軍東進,還未到洛陽,便在這荒郊野外遇到一支來歷不明的兵馬,看旗幟,似乎是……兗州的人?」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鄧艾:「兗州的兵馬,此時不都在河內郡或者攻打壺關嗎?跑到洛陽來做什麼?莫非是來投奔我的?」

  聽到這話,鄧艾心裡瞬間驚詫不已,對面此人,竟然是劉璋親至!!

  得知是劉璋親至,他突然心思活泛了起來,但是見到玉面神猴和李元霸兩名神創境護衛左右,他又沉默了下來。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鄧嬋玉按捺不住,正要開口,卻被鄧艾抬手制止。

  劉璋笑了笑,偏頭看向身後的法正:「孝直,你說,這支兵馬是來做什麼的?」

  法正微微躬身,目光在鄧艾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主公,此人若未猜錯,當是前幾日破我們滎陽的鄧艾,他此刻出現在這裡,只有一個解釋——」

  他看向鄧艾,一字一句道:「鄧將軍是想趁虎牢關戰事正酣、曹軍主力北進之際,奇襲洛陽。」

  劉璋挑了挑眉:「哦?奇襲洛陽?好大的膽子,好大的胃口。」

  他看向鄧艾,眼中多了幾分欣賞,也多了幾分警惕:「鄧士載,本王久聞你善奇謀、能斷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

  他搖了搖頭:「你運氣不好。」

  鄧艾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慌亂:「蜀王果然神機妙算,鄧某輸得心服口服。」

  劉璋笑了:「心服口服?那可未必。鄧將軍這樣的人,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認輸的,本王得讓你徹底死心才行。」

  他偏頭看向身後:「元霸。」

  李元霸策馬上前。

  劉璋指著被圍的鄧艾軍,淡淡道:「去,把鄧將軍請過來,記住,要活的。」

  李元霸點了點頭,雙錘一提,便向鄧艾軍走去。

  他沒有騎馬,只是步行。

  但他的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隱隱震顫。

  那些包圍計程車兵紛紛讓開一條通道,看向他的目光中滿是敬畏與恐懼。

  鄧艾麾下的將士們握緊兵器,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李元霸走到鄧艾馬前,抬頭看著這個坐在馬上的中年將領。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殺意,也沒有輕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件需要完成的差事。

  「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鄧艾沒有動。

  李元霸伸出手,一把抓住鄧艾的馬韁。那匹戰馬驚恐地嘶鳴著,四蹄亂蹬,卻無法掙脫那隻手。

  李元霸輕輕一拽,戰馬便跪倒在地,將鄧艾掀了下來。

  「兄長!」

  鄧嬋玉拔刀便沖了上來,刀光如雪,直劈李元霸後頸。

  李元霸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探,兩根手指夾住了刀鋒。

  鄧嬋玉拼盡全力,那刀卻紋絲不動。李元霸手腕一轉,刀身應聲而斷。他隨手一甩,斷刀飛出,釘在數丈外的一棵樹上,刀柄嗡嗡震顫。

  鄧嬋玉愣在原地。

  李元霸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子,依舊面無表情:「你也下來。」

  他伸出另一隻手,抓住鄧嬋玉的衣領,將她從馬上拎了下來,放在鄧艾身邊。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鄧艾的三千將士,無一人敢動。

  劉璋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策馬上前,來到鄧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生擒的敵將。

  「鄧士載,」他微笑道,「本帥再問你一遍:你率軍至此,意欲何為?」

  鄧艾抬起頭,與劉璋對視。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絲毫畏懼,也沒有絲毫懊悔。

  他就那樣看著劉璋,彷佛被生擒的不是他,而是眼前這位半數天下之主。

  「蜀王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問?」

  他淡淡道。

  劉璋笑了。

  他忽然翻身下馬,走到鄧艾面前,伸出手,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鄧士載,好膽色,好氣魄。」他拍了拍鄧艾肩上的塵土,「可惜,若不是我瞞著天下人來到洛陽,又正好碰上你,否則,你這次還真的能夠成功個半數。」

  鄧艾沒有說話。

  劉璋看著他,目光深邃:「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若你早到一日,若本王晚來一日,此刻洛陽城頭,或許已經插上了你鄧艾的大旗。」

  他搖了搖頭:「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轉過身,看向洛陽的方向,緩緩道:「鄧士載,你的謀劃,本帥已經猜到了。你讓鄧九公守滎陽,吸引徐達的注意;你自領精兵,繞道奇襲洛陽。虎牢關之戰是假,洛陽才是你的真正目標。對不對?」

  鄧艾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蜀王果然洞察秋毫。」

  劉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輕聲道:「洞察秋毫的不是本王,是你運氣不好。本帥率軍東進,本是為了增援虎牢關。若非在此遇到你,本帥此刻怕是已經到了徐達帳中。」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說起來,本帥還得謝謝你。若非遇到你,本帥還不知道鄧艾竟然有如此膽略。若是讓你得手,本王的洛陽,怕是真要易主了。」

  鄧艾依舊沉默。

  他知道這只是劉璋對他的誇讚,就算他能殺到洛陽城下,沒等他攻城,長安的薛仁貴,弘農的楊師厚也不會坐視不管。

  此時的他被劉璋擒下,倒是最好的遭遇。

  劉璋轉過身,看向法正:「孝直,你說,這個鄧艾,該如何處置?」

  法正微微沉吟,目光在鄧艾和鄧嬋玉身上掃過,輕聲道:「主公,此人善於奇謀,留之恐為後患。但若殺之,又顯得主公氣量狹小。依我看,不如先押往洛陽,好生看管。待虎牢關事了,再行處置。」

  劉璋點了點頭:「就依孝直所言。」

  他看向鄧艾,微笑道:「鄧士載,委屈你了。本帥保證,在洛陽,你會受到應有的禮遇。」

  鄧艾依舊沉默。

  他只是看著劉璋,看著這個將他生擒的人,眼中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蜀王,鄧某有一個不情之請。」

  劉璋挑眉:「說。」

  鄧艾看向身邊的鄧嬋玉:「我妹妹性烈,恐生事端。請蜀王將她與鄧某分開看押,莫要讓她因一時衝動,做出什麼傻事。」

  劉璋看了鄧嬋玉一眼,點了點頭:「放心,我會善待她的,正好洛陽那裡王元姬和鍾琰都在,她們會好好陪她的。」

  他揮了揮手,幾名親兵上前,將鄧艾和鄧嬋玉押了下去。

  鄧嬋玉掙扎著回頭,看向鄧艾。

  鄧艾只是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看著兩人被押走,劉璋重新上馬,望向東方。

  那裡,虎牢關的方向,隱隱傳來戰鼓的聲音。

  「走吧。」他淡淡道,「隱藏鄧艾被擒一事,不要聲張,我覺得,他敢偷襲洛陽,怕是還有後手接應,或許正好可以將計就計。」

  大軍重新開拔,向西而去。

  暮色漸深,殘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