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城頭,「鄧」字大旗在河洛平原的風中獵獵作響。
鄧九公、鄧艾、鄧嬋玉率領的這支混合大軍——包括鄧氏核心部曲以及沿途收攏、歸附的各方兵卒,總計四萬餘人,終於在此處暫且立穩了腳跟。
城牆高厚,糧倉雖不充盈,卻也足以支撐一段時日。
大軍入駐,安營紮寨,修繕工事,一派忙碌。
帥府之內,燈火常明。
鄧艾面對地圖,眉頭緊鎖,手指反覆在滎陽、虎牢、洛陽幾處要害之地划過。他並非僅僅在考慮防守。
「叔父,嬋玉,」鄧艾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堂中響起,帶著一貫的冷靜,卻也隱含一絲銳利,「徐達張儀之謀,其意不在即刻強攻滎陽,而在困鎖、疲敝我軍。」
鄧九公撫須沉吟:「哦?士載看出了什麼?」
鄧艾指向地圖:「徐達坐鎮虎牢,張儀遊說各方。虎牢天險,強攻難下;而滎陽雖堅,久困必失。彼等看似穩健推進,實則以勢壓人,逼我於滎陽坐守待斃,或冒險出擊,落入其預設戰場。更甚者,其或已遣使聯絡洛陽朝廷餘黨,乃至更遠諸侯,欲成四面合圍之勢。」
鄧嬋玉英眉一挑:「那兄長之意,我們當如何?總不能真在此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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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艾的目光陡然變得深邃,指尖重重落在「洛陽」二字之上:「險中求生,攻其必救!如今幷州西戰局動亂,我聽聞呂布等人都北上去對付胡虜,或許此時洛陽空虛……徐達、張儀算定我必不敢遠離滎陽根基,更不敢直插其腹心,我便反其道而行之!留下一員大將來坐鎮滎陽,我帶人直撲洛陽!」
「什麼?你要偷襲洛陽?」鄧九公吃了一驚,「士載,此計太過行險!我軍初附者眾,未必齊心;糧道漫長,易被截斷;洛陽城高池深,縱使空虛,急切難下。一旦頓兵堅城之下,徐達回師,與洛陽守軍內外夾擊,我軍危矣!」
鄧艾的眼中卻燃起了一簇近乎偏執的火焰:「正因其行險,方有奇效。我軍四萬餘眾,若能挑選精銳,星夜兼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洛陽,未必不能趁其不備,一舉而下!洛陽若得,則大局逆轉,徐達、張儀縱有千般算計,亦成泡影,此等良機,我不可能不把握!」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顯堅定:「困守滎陽,看似穩妥,實則是慢性消亡。唯有以攻代守,行此驚天一搏,方能破此死局!至於附從兵馬……可留部分堅守滎陽以為疑兵,我親率敢死精銳執行此策。成敗在此一舉!」
鄧九公久經沙場,深知此計風險巨大,但看著對方眼中那份決絕與算計的光芒,又想起如今進退維谷的處境,一時陷入激烈掙扎。
鄧嬋玉則是握緊了手中刀柄,眼神銳利:「兄長若決意行此險招,嬋玉願為先鋒!」
滎陽城內,一場關乎家族命運、甚至可能震動天下的軍事冒險,正在鄧艾心中迅速成型。
他決定鋌而走險,將賭注押在千里奔襲、直搗黃龍之上。
與此同時,在滎陽以東的虎牢關,徐達的布局也在悄然展開。
他深知鄧艾並非庸才,困守絕非長久之計,對方必然尋求破局。
於是,他故意示敵以「弱」。
一連數日,虎牢關的守備似乎「鬆懈」了些許。
巡夜士卒的間隔變長,燈火也似有疏忽,甚至隱約有「主將徐達偶染微恙,巡查稍減」的傳聞,從關內「不經意」地泄露出去。
這一切,自然是為了釣一條足夠分量的「魚」。
這條「魚」,很快便上鉤了。
滎陽方向,一支精悍的騎兵藉著夜色掩護,如幽靈般潛行至虎牢關下。
為首小將,正是曹寧,其副手乃是同樣悍勇的族兄弟曹演、曹亮。
曹寧與虎牢關的恩怨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曾經數次折戟於此城之下,裴元慶與陸文龍都是與他旗鼓相當的對手。
此次攜大仇前來,曹寧誓要打敗陸文龍與裴元慶二人,揚他曹家將威名,為曹休報仇!
曹寧帶兵驅馳關下,觀關良久,見關牆上守備果然不如往日嚴密,心中貪功之念大起。
「天賜良機!鄧艾坐鎮滎陽牽制徐達兵力,此時虎牢關空虛,若我能拿下虎牢,斷徐達後路,豈非不世之功?」他低聲對曹演、曹亮道,「稍後我率先登關,你二人率軍猛攻關門,裡應外合,今夜必破此關!」
三更時分,月暗星稀。
曹寧身先士卒,口銜利刃,藉助飛鉤索悄無聲息地攀上關牆。
果然,守軍似乎反應遲緩。
曹寧心中狂喜,連殺數名看似昏睡的哨兵,迅速控制了一段城牆,放下吊籃,接應更多精銳登城。
與此同時,關下曹演、曹亮見訊號,立即指揮大軍鼓譟而進,猛攻關門,撞車、雲梯紛紛架上。
虎牢關內,一時間殺聲震天,火光四起。
曹寧勇不可當,一桿長槍左挑右刺,所向披靡,接連斬殺多名守軍校尉,眼看就要殺到關門樞紐所在。
曹演、曹亮在關下的攻勢也異常猛烈,關門在巨木撞擊下吱呀作響,彷佛下一刻就要洞開。
「哈哈哈!虎牢關破矣!徐達何在?」曹寧殺得性起,揚聲大喝,聲震關隘。
就在關內守軍似乎將要崩潰、關門搖搖欲墜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彷佛來自九幽的冷哼,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與金鐵交鳴之聲。
關城中央最高處,那座一直沉寂的瞭望敵樓上,一道雄偉如魔神般的身影突兀顯現。
其人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體掛西川紅錦百花袍,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腰系勒甲玲瓏獅蠻帶;弓箭隨身,手持一桿殺氣沖霄的方天畫戟。
此時坐鎮的不是呂布,又是誰?
他並未早早現身,正是徐達之計——以關防為餌,誘敵深入,待其全力盡出、志得意滿之時,再以呂布這柄無堅不摧的絕世凶刃,給予致命一擊!
呂布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在城頭肆虐的曹寧,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黃毛小兒,中張大人之計尚且不知,今夜就送你上路了!!」
話音未落,他竟從數丈高的敵樓上一躍而下!
呂布並非直接跳落,而是沿著陡峭的階梯與城牆凸起處,如履平地般幾個起落,便已攜著雷霆萬鈞之勢,殺入亂軍之中!
方天畫戟一揮,方圓數丈內的敵軍,無論是曹寧部下還是假裝敗退的守軍,皆如割草般倒下!
曹寧正殺得順手,忽覺一股令他心悸膽寒的殺氣鋪天蓋地而來,抬頭望去,只見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已衝破血霧,戟尖直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