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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禍水東引,阿努可敦南下

  說話的人正是衛莊,由於雁門郡的特殊性,小鸞台這邊特地派了衛莊前來,怕是上官婉兒也是算到有一天,他們這邊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見到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衛莊,符存審和符彥卿也是大喜,問道:「不知道衛先生有何妙計?能解雁門之圍?」

  衛莊並沒打算賣關子,他看向雁門郡以北的地方,好像能夠看透重重簾幕帷帳落到進入蒙古大營的司馬錯的身上。

  「我有辦法引蒙古部南下,牽制袁崇煥的關寧鐵騎,只要毗鄰雁門郡的阿努可敦部下場,袁崇煥就不得不分兵來對付那個蒙古女人,袁神本就是一把利劍,在面對比我們更強大的敵人的時候,更能發揮他的價值。」

  聽到衛莊這般說,符彥卿有些猶疑道:「阿努可敦?只是,袁崇煥真的會因為他們的南下而放棄攻掠雁門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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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個時代有不少人已經拋棄了家國大義,拋棄了國之脊樑,而轉而向那些野蠻的北人稱臣,符彥卿所憂者,無非就是袁崇煥在異族和雁門郡之間,會因為面前巨大的利益而拋棄所謂的國讎罷了。

  衛莊聽了這話,嗤笑一聲道:「放心,我比你了解袁崇煥,他會出手的!他對那些人的仇恨,不比我們少!」

  司馬錯是衛莊,龐涓他們的一手埋下的暗棋,衛莊不知道符彥卿軍中是否有敵方的探子,所以一些事他不能說。

  但是布下的大網早就已經開始了。

  ……

  漠北,阿努可敦的王庭。

  氈帳如雲,牛羊遍野,粗獷的號角與馬蹄聲是這裡的主旋律。

  相比安祿山、史思明那些半漢化的羯族,這裡更保持著遊牧帝國鼎盛時期的野性與驕傲。

  王帳宏大,以白色毛氈和彩綢裝飾,內部鋪著厚實的波斯地毯,燃燒的牛糞爐帶來暖意,也瀰漫著奶腥與皮革的氣息。

  阿努可敦端坐在鋪著完整白虎皮的主位上,她已年過四旬,但歲月並未奪走她的威嚴,反而增添了沉穩與深不可測。

  她的面容有著蒙古女子特有的堅毅輪廓,眼神銳利如鷹,顧盼間自有統御萬部的氣度。

  下首分別坐著她的幾個兒子、重要部族首領,以及……不久前「投奔」而來,因在定襄「受漢官迫害」而北逃的漢將司馬錯。

  司馬錯此刻一身蒙古服飾,神態恭謹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落寞與憤懣,彷佛真是一位走投無路、心向草原的失意將領。

  「司馬將軍,」阿努可敦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帳內為之一靜,「你熟知漢地邊情,更與那袁紹、曹操打過交道。如今南邊亂成一鍋粥,幷州門戶洞開,我部兒郎們熱血沸騰,都想著下去分一杯羹。你以為,時機如何?」

  司馬錯起身,右手撫胸行禮,姿態已學得十足:「可敦明鑑。如今漢地,皇帝新喪,女主當國,權威不振。曹操、袁紹、劉璋等諸侯各懷鬼胎,互相攻伐,幷州更是烽煙四起,守備空虛。尤其是雁門、雲中一帶,袁紹派其侄袁神率所謂『關寧鐵騎』肆虐,看似兇猛,實則孤軍深入,後方補給漫長,更與幷州本地勢力結下死仇。」

  他頓了頓,觀察著阿努可敦的神色,「此時若我蒙古雄師南下,以雷霆萬鈞之勢介入,既可打擊袁紹氣焰,奪取豐美草場、城池財貨,更能向天下昭示,漠北才是這北疆真正的主人!袁紹若識相,或可與我部劃定疆界,互市往來;若不識相……」他眼中適時閃過寒光,「便讓他嘗嘗蒙古鐵騎的厲害!」

  帳內頓時一片嗡嗡議論。綽羅斯部的首領也先大聲附和:「司馬將軍說得對!合撒兒兄弟被漢將冉閔所殺,此仇還未報!南邊正是空虛的時候,此時不去,更待何時?我綽羅斯部願為先鋒!」

  一提到合撒兒之死,帳內氣氛頓時灼熱起來,悍將按竺邇猛地站起,拳頭捏得咯咯響:「可敦!請給我五千騎,我必踏平雁門,用漢將的血祭奠合撒兒首領!」

  卓特巴巴圖爾、車臣、葛爾丹等年輕氣盛的貴族、將領也紛紛請戰,群情激昂。

  復仇的火焰與對財富的渴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點燃整個王帳。

  然而,阿努可敦並未立刻表態。

  她手指輕輕敲擊著白虎皮,目光深邃。

  南下劫掠固然誘人,但風險同樣巨大。

  袁崇煥的關寧軍不是易與之輩,曹操、劉璋等勢力態度不明,更遑論可能會陷入漢地諸侯混戰的泥潭。

  她在權衡,在等待一個更清晰、更有利的訊號,或者……一個無法拒絕的藉口。

  司馬錯將一切看在眼裡,知道火候還差一點。他垂首不語,心中卻知,衛莊承諾的「東風」,應該快到了。

  ……

  當夜,月黑風高。

  王庭外圍的警戒在大部分蒙古人看來不過是例行公事,畢竟這裡是漠北深處,漢軍絕無可能至此。

  然而,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卻藉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如同融入黑暗的流風,悄無聲息地突破了外圍哨卡,直撲王庭核心區域。

  正是衛莊、白鳳、赤練。

  衛莊依舊一襲黑衣,鯊齒劍並未出鞘,但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殺氣,比出鞘的利刃更令人膽寒。

  白鳳身形飄忽,如同白色幽靈,腳尖在氈帳頂端輕輕一點,便已掠過數丈,負責清除高處的暗哨。

  赤練則腰肢款擺,手中鏈蛇軟劍如同活物,在陰影中蜿蜒遊動,所過之處,巡邏的蒙古武士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地,臉色青黑,頃刻斃命。

  他們的目標明確——王帳附近一座存放重要物資、象徵權威的副帳,以及……幾名地位不低的貴族氈帳。

  行動快如閃電。

  白鳳以絕世輕功吸引並解決了零星的抵抗。

  赤練的毒,在黑暗中是最有效率的武器。

  衛莊則如入無人之境,鯊齒劍終於出鞘,寒光一閃,那座副帳的支柱被精準斬斷一角,帳頂轟然塌陷部分,裡面傳來驚呼。

  同時,幾支尾部刻著奇異八卦符文、形制特殊的弩箭,被「無意」遺落在襲擊現場附近。更有一塊邊緣染血、隱約可見「冀州」、「袁」等模糊字樣的令牌,被塞進了一名瀕死武士的手中。

  襲擊來得突然,去得也快。

  當王庭警號悽厲響起,大隊蒙古武士舉著火把蜂擁而至時,襲擊者早已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地屍體、倒塌的副帳、驚魂未定的貴族,以及那些充滿指向性的「證據」。

  「怎麼回事?!」

  「有刺客!」

  「是從南邊來的!是漢人!」

  王庭炸開了鍋。

  阿努可敦也被驚動,親自來到現場。

  當她看到那幾支造型獨特的弩箭和那塊染血令牌時,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司馬錯「聞訊」匆匆趕來,仔細檢視了弩箭和令牌,又「詢問」了倖存者的描述,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繼而「驚怒交加」的神情。

  「可敦!」司馬錯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悲憤與「後怕」,「這弩箭形制,我曾在中原聽說過,與那冀州袁紹麾下神秘組織『天地會』所用極為相似!這令牌,雖模糊,但『冀州』『袁』字依稀可辨!定是那袁紹,見可敦猶豫是否南下,怕蒙古雄師壞了他吞併幷州的好事,故派麾下精銳刺客前來行刺震懾,欲使我部不敢南下!其心可誅!」

  也先等人聞言暴跳如雷:「袁紹老兒!安敢如此!」

  「這是對我蒙古諸部最大的侮辱!」

  「刺殺可敦,此仇不共戴天!」

  按竺邇、卓特巴巴圖爾等人更是怒吼連連,之前請戰的火焰被這「刺殺」徹底澆上了滾油,變成了不死不休的復仇烈焰。

  連一些原本持謹慎態度的老成貴族,此刻也面現怒容。

  刺殺首領,在草原上是絕對不可饒恕的挑釁。

  阿努可敦撫摸著那冰冷的弩箭和令牌,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她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帳內群情激憤的部眾,聲音不高,卻如同凍土下涌動的寒流,傳遍王帳內外:

  「袁紹……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傳令各部,集結所有能上馬的兒郎!卓特巴巴圖爾,楚琥爾烏巴什為左翼先鋒,按竺邇、葛爾丹為右翼先鋒,也先統領中軍,司馬錯為嚮導參謀!三日之後,祭旗出征!目標——雁門郡,以及所有掛著『袁』字旗號的地方!我要讓袁紹知道,漠北的尊嚴,需要用血來洗刷!」

  「嗚——嗚——嗚——!」

  蒼涼而雄渾的牛角號聲響徹夜空,一聲接著一聲,傳向草原深處。

  無數氈帳亮起燈火,馬蹄聲由稀疏變得密集,最終匯成滾滾雷鳴。

  復仇與掠奪的欲望,被這場精心策劃的「刺殺」徹底點燃。

  蒙古諸部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轟然啟動,鋒利的箭矢,已然指向南方的烽火與袁字大旗。

  衛莊三人早已遠遁,立於數十里外一處高坡,遙望北方那驟然沸騰起來的點點火光與隱約傳來的號角。

  夜風吹動他的白髮與黑衣。

  「棋,落子了。」

  他淡淡說道,身影融入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接下來的幷州,將迎來胡騎與河北強兵的正面碰撞。而他與司馬錯,將繼續隱匿於這亂局的陰影之下,等待著收割時機的到來。

  阿努可敦的大軍,如同一股不可抗拒的寒流,即將南下,而首當其衝的,正是袁神與他那支耀武揚威的關寧鐵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