滎陽城頭,原本嚴整的守御氣象,在接到張儀密令後的數日內,悄然發生著微妙而持續的變化。
旗幟依舊飄揚,但不再如之前那般筆直銳利,偶爾會在無風時略顯松垮;巡城計程車卒腳步聲似乎也拖沓了些,交接時的呼喝聲不復往日的洪亮;入夜後,城頭火把的分布似乎也稀疏了,某些段落的城牆甚至長時間隱沒在黑暗中。
起初,這些變化細微難察。
但接連幾日,城頭守軍肉眼可見地「減少」了,一些破損的城垛也未見及時修補。
更有三三兩兩形容倉皇、衣衫不整計程車卒或平民,在深夜或黎明時分,用繩索墜下城牆,朝著洛陽方向「逃竄」,其中不乏被曹軍游騎截獲者,他們口徑不一卻又驚人相似地描述著城內糧草日蹙、傷兵盈野、流言四起、人心思退的「慘狀」。
鄧艾與司馬紹立於大營高台,遠眺滎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司馬紹年輕,見狀不由面露喜色:「將軍,看來滎陽已是強弩之末!黃歇老兒撐不住了!」
鄧艾卻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他征戰多年,嗅覺靈敏如狼。滎陽的「衰落」似乎過於……有規律了,像是有人刻意操控的表演。
但那些逃卒的驚恐又不似作偽,城頭守軍減少也是事實,難道真是自己多慮了?是連日攻城確實給守軍造成了巨大壓力,加之徐達援兵遲遲不至,導致士氣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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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嚴密監視,尤其注意夜間動靜,以及洛陽方向是否有援兵或接應跡象!」
鄧艾沉聲下令,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又過了兩日,滎陽城的「混亂」達到了頂點。
這天午後,城門突然洞開,一支約三千人的兵馬蜂擁而出,吶喊著向曹軍營地發起衝擊,看旗號似乎是郝玼親自帶隊!
然而這次「突圍」顯得雜亂無章,衝鋒缺乏層次,很快就被曹軍以優勢兵力擊退,丟下數百具屍體,狼狽縮回城中,城門在曹軍追兵趕到前驚險關閉。
此戰之後,滎陽城頭徹底陷入了死寂。
當夜,城牆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小規模的騷動和火光,隱約傳來呵斥與哭喊聲,但很快平息。
次日清晨,曹軍斥候驚訝地發現,滎陽四門大開,城頭空空如也,只有幾面殘破的旗幟在晨風中無力地耷拉著。
城內隱約傳來零星哭喊和器物碰撞聲,彷佛經歷了一場倉促的撤離。
「將軍!滎陽……好像是座空城了!」斥候飛奔回報。
鄧艾與司馬紹立刻親臨陣前,仔細觀察。
確實,城門洞開,不見守軍蹤影,城頭無人,連往日負責瞭望的哨兵都不見了。
「莫非……黃歇真的棄城而逃了?」
司馬紹又驚又喜。
鄧艾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洞開的城門和寂靜的城樓。
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不安。
他沉吟片刻,下令:「派三隊斥候,每隊五十輕騎,從不同城門入城探查,小心埋伏!大隊人馬於城外列陣,隨時準備接應或攻城!」
斥候領命而去,小心翼翼地馳入城門,消失在街道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城內並未傳來預想中的喊殺或警報聲,反而越來越安靜。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隊斥候奔回,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報將軍!城內守軍已大部撤離,街巷空虛,只余少數老弱病殘留守府庫,言稱黃歇已於昨夜帶領主力,保護部分百姓,向洛陽方向潰退!糧倉、武庫皆未及徹底焚毀!」
另兩隊斥候也陸續回報,情況大同小異。
鄧艾心中的疑慮仍未完全消除,但眼前的證據和巨大的誘惑——兵不血刃拿下滎陽這座要地——讓他難以抗拒。
更重要的是,若黃歇真逃,此刻正是銜尾追擊、擴大戰果的良機!若能擒殺黃歇,甚至趁機逼近洛陽,那功勞……
「司馬公子,你率本部三千人馬,並我撥你兩千步卒,即刻進城,控制四門、府庫、官衙,清剿殘敵,穩定秩序!」鄧艾迅速下令,「其餘兵馬,隨我追擊黃歇潰軍!絕不能讓他安然退回洛陽!」
「末將領命!」
司馬紹精神大振。
鄧艾點齊一萬五千精銳,其中包含鄧嬋玉所部及陳小虎等悍將,留下部分兵力監視虎牢關方向並接應司馬紹,自己親率大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朝著洛陽方向猛撲而去。
然而,追出不到二十里,在一處名為「難虎丘」的隘口前,鄧艾的大軍被迫停下了腳步。
一支約兩千人的部隊,早已嚴陣以待,堵住了狹窄的通道。
他們盔甲鮮明,陣型嚴整,雖人數遠遜,卻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慘烈氣勢。
為首大將,赤面長髯,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厚背砍山刀,跨坐青驄馬,正是滎陽守將——郝玼!
「鄧艾逆賊!郝玼在此!想追黃太守,先過某這一關!」
郝玼聲如洪鐘,在山谷間迴蕩。
鄧艾見狀,不驚反喜。
原來黃歇並非完全潰逃,還留下了斷後之軍,而且是由最擅守的郝玼親自率領!
若能在此殲滅這支斷後兵馬,擒殺郝玼,滎陽之戰才算圓滿。
「郝玼!爾主已棄城如喪家之犬,獨留你在此送死,何其不智!若下馬受降,某或可饒你不死!」
鄧艾勒馬喝道。
「呸!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郝玼受黃太守厚恩,今日唯死而已,何須多言!」郝玼怒目圓睜,「哪個不怕死的,上前來與某決一死戰!」
鄧艾麾下李輔,鄧賢見郝玼囂張,紛紛請戰,鄧艾點頭應允。
郝玼可不是什麼好對付的傢伙,他可是實實在在的絕世巔峰,歷史上也極其有名。
史書記載:玼出自行間,前無堅敵。在邊三十年,每戰得蕃俘,必刳剔而歸其屍,蕃人畏之如神。
贊普下令國人曰:「有生得郝玼者,賞之以等身金。「蕃中兒啼者,呼玼名以怖之。
李輔,鄧賢這些二流貨色,又怎麼可能是郝玼的對手?
「郝玼屬性凶名,刳剔,梟傑爆發!」
「郝玼武力爆發到126!」
李輔,鄧賢哪裡是他的一合之敵?直接被其一刀斬殺。
張喬,張悌,陳慎見了,一同圍攻而上,但依舊不是其對手。
郝玼連折數將,曹軍陣前一片譁然。
郝玼橫刀立馬,意猶未盡地看向對方,覺得派出這麼幾個人多少有些侮辱人了。
但實際上,這幾人在西晉初期也算得上是排得上號的將領了,只怪他們太弱。
「鄧艾!莫非麾下儘是此等酒囊飯袋?可敢親自與某一戰?!」
鄧艾面色陰沉。
郝玼勇悍,超出預計,但他身為主將,不宜輕易涉險,他看向身旁躍躍欲試的鄧嬋玉和陳小虎。
「大兄!我願往!」
鄧嬋玉早已按捺不住復仇之火。
「郝玼力大刀沉,不可力敵。」鄧艾低聲道,「我觀其雖勇,然連戰數場,氣息已顯粗重。嬋玉,你暗器精絕,可與之游斗,以五色石擾之,待其力疲或露出破綻,再讓小虎從旁策應,伺機近身突襲!」
「明白!」鄧嬋玉拿著六合刀,又將腰間鹿皮囊中的五色石握了幾顆在左手,催動坐下桃花馬,衝出陣前。
「郝玼!休得猖狂,鄧嬋玉來會你!」
郝玼見來將是一女流,雖英氣勃勃,卻更添怒意:「黃毛丫頭,也敢陣前逞強?速速退去,換其它人前來受死!」
鄧嬋玉也不答話,左手一揚,一顆赤色石如同流星,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取郝玼面門!
郝玼揮刀格擋,「鐺」一聲響,火星四濺,那赤石竟堅硬異常,震得他刀身微顫。
不等郝玼反應,鄧嬋玉左手再次揚起,黃、白兩顆飛石分擊郝玼左右肩胛!
郝玼怒吼一聲,大刀舞動如風車,磕飛箭矢,盪開飛石,但鄧嬋玉馬快,一擊即走,絕不與他正面交鋒,只是環繞遊走,手中弓箭飛石不停,如同疾風驟雨,專打郝玼必救之處與視線難及的死角。
那五色石或灼熱、或冰冷、或沉重、或迅疾,屬性各異,角度刁鑽,令郝玼防不勝防,煩不勝煩。
郝玼力大,但靈活性稍遜,被鄧嬋玉這種靈動迅捷的打法纏住,空有一身力氣卻難以施展,反而被頻頻襲擾,身上鎧甲已被飛石砸中數下,雖未破甲,卻也隱隱作痛,氣息越發急促。
他幾次想縱馬猛衝,與鄧嬋玉近身搏殺,但鄧嬋玉的坐騎神駿,總能及時拉開距離。
戰約三十回合,郝玼已顯疲態,刀法漸緩。
鄧嬋玉覷得真切,故意賣個破綻,撥馬便走。
郝玼殺得性起,又見對方「敗退」,不疑有他,大喝一聲:「哪裡走!」
就在兩馬相距不到十步,郝玼舉起大刀,準備奮力劈下之時,鄧嬋玉猛然在馬上一個回身,動作快到極致,左手早已扣住最後兩顆,也是威力最大的青、紫雙色石,運足內力,脫手飛出!
青石後發先至,帶著詭異的弧線,砸在郝玼胸甲正中,發出一聲沉悶巨響,郝玼如遭重錘,胸口一悶,鮮血從口中噴出!
緊隨其後的紫石,則精準地命中了他因劇痛和眩暈而微微低垂、失去面甲保護的額頭!
「啪!」
一聲脆響,郝玼額骨碎裂,鮮血混合著腦漿迸濺而出!
他高大的身軀在馬上僵直了片刻,眼中神采迅速渙散,手中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厚背砍山刀,「噹啷」一聲墜地。
隨即,他如同被砍倒的巨樹,轟然從馬背上栽落,激起一片塵土。
「郝將軍!」斷後的滎陽軍士見狀,無不目眥欲裂,悲呼聲起。
鄧嬋玉勒住戰馬,微微喘息,看著郝玼的屍體,眼中復仇的快意一閃而過,隨即恢復冷冽。
陳小虎率領曹軍趁機掩殺,失去主將的滎陽斷後部隊雖拼死抵抗,但終究寡不敵眾,不久便被擊潰,大部戰死,少數被俘或逃散。
鄧艾策馬上前,看著郝玼猶自怒目圓睜的屍身,默然片刻,吩咐道:「厚葬之,此乃忠勇之將。」
然而,他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