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縣司馬氏祖宅,此刻已成了曹軍在河內的臨時指揮中樞之一。
廳堂內氣氛凝重,曹真坐於主位,面色沉肅,曹爽立於其側,眉宇間帶著慣有的驕躁與一絲不安。
下首是驚魂未定、損失不小的司馬炎,以及幾位司馬家族老。
鄧艾大步踏入廳中,甲冑上沾染的塵土與血污未及清理,肋下草草包紮的傷口滲出暗紅,但他腰背挺直,眼中那噬人的赤紅已稍稍收斂,轉化為一種冰封般的深沉恨意與決絕。
鄧嬋玉與陳小虎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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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載將軍,傷勢如何?」
曹真首先開口,語氣帶著關切,鄧艾是近幾年來嶄露頭角的大將,更是穩定河內局勢的重要支柱,不容有失。
「皮肉之傷,無礙。」鄧艾聲音沙啞,抱拳行禮,直截了當,「末將此來,是稟報軍情,並請戰!」
他簡略陳述了遭遇郭遵、激戰、擊傷敵將卻未能全殲的經過,刻意略過了自己因私仇衝動進兵的細節,只強調虎牢關徐達所部已主動深入河內襲擾,威脅後方糧道與安全。
「郭遵乃徐達麾下悍將,其部行動迅捷,戰力不俗。此次雖擊退之,然其必不甘心,徐達更不會坐視我軍在河內立足。」鄧艾目光掃過曹真、曹爽,最後落在司馬炎等人身上,語氣斬釘截鐵,「被動防禦,只會被其不斷襲擾、消耗,疲於奔命。如今河內初定,太行夏侯將軍處戰事膠著,若後方再受徐達牽制,我軍將陷入兩面受敵之險境!」
曹爽忍不住插言:「那以鄧將軍之見,該當如何?難道要分兵去攻虎牢關?那可是天下雄關!」
「非是強攻虎牢關。」鄧艾搖頭,手指在空中虛劃,「虎牢關險固,強攻自然不易。然其並非孤城,關東有滎陽、成皋等城池互為犄角,供給關防。尤其是滎陽,乃關東門戶,屯有一定兵馬糧草,亦是徐達前出襲擾的支撐點之一。」他眼中寒光一閃,「我軍當轉守為攻,主動出擊,拔除其羽翼!目標——滎陽!」
「攻打滎陽?」曹真沉吟,「滎陽城防亦是不弱,且有徐達虎牢關為後援,急切難下。若頓兵堅城之下,恐反受其制。」
「正是要引蛇出洞,或至少牽制其兵力!」鄧艾顯然已思慮成熟,「我軍攻滎陽,徐達必不能坐視。其若來救,則可於途中設伏,或尋機野戰破之;其若固守虎牢,則我可全力攻滎陽,縱使一時難克,亦能吸引其大量注意力,使其無力再派兵深入河內襲擾,從而緩解夏侯將軍後方壓力,穩固河內局面。此乃攻敵之必救,以攻代守!」
他頓了一頓,語氣更加冷硬:「更為重要的是,司馬氏既已舉義旗,助王師,便當全力以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局勢艱難,司馬家坐擁河內之地,人望物力,豈可只享其成,不擔其險?末將請命領兵攻滎陽,然需司馬家出人、出糧、出兵,共擔此任!」
此言一出,廳內司馬家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司馬炎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或推諉,但看到曹真、曹爽投來的、隱含壓力與審視的目光,話又咽了回去。
曹爽更是直接道:「鄧將軍所言甚是!司馬公子,如今我等俱在一條船上,若不齊心協力,擊退徐達,穩固河內,待其與幷州柴榮、乃至可能南下的袁紹形成夾擊,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司馬家難道還想作壁上觀不成?」
壓力如山,司馬炎額角見汗。就在這時,一個清朗而鎮定的聲音響起:
「鄧將軍高見,曹將軍所言亦是在理。」
眾人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錦袍、面容俊朗、眼神明亮的年輕人越眾而出,正是司馬家族中較為出眾的子弟——司馬紹。
若說司馬家也有麒麟兒的話,絕對不是司馬昭,司馬師,司馬炎之流,唯有一個人在歷史上有極好的風評,那就是發出「舉頭見日,不見長安」之嘆的晉明帝,司馬紹!
司馬紹先對曹真、曹爽及鄧艾分別行禮,然後從容道,「河內乃司馬氏桑梓,保境安民,義不容辭。徐達犯境,襲擾鄉里,殺傷我將士,此仇不可不報,此患不可不除。紹雖不才,願親率司馬家部曲三千,並籌措部分糧草,隨鄧將軍出征,共擊滎陽,以衛家園,以報效曹公!」
他這番話,既接了曹氏的壓力,又表明了司馬家的立場,更主動請纓,姿態做得十足。
鄧艾看向司馬紹,見其眼神清澈,言語有條理,不似尋常紈絝,心中稍定,微微頷首:「司馬公子深明大義,艾佩服,若有公子相助,此番行動,把握又添幾分。」
曹真見狀,拍板定案:「既如此,便依士載將軍之策!以鄧艾為主將,司馬紹為副,統兵兩萬,即日籌備,兵發滎陽!務必牽制徐達兵力,尋機破敵!河內防務,由滿寵大人,杜畿大人統籌,司馬炎公子輔之,務必確保後方無虞!」
「末將(紹)領命!」
鄧艾與司馬紹齊聲應道。
……
數日後,鄧艾與司馬紹率領兩萬兵馬,浩浩蕩蕩離開溫縣,直撲滎陽。鄧艾用兵,素來嚴謹又兼具奇思。
他並未直接圍城,而是先派多股游騎,清掃滎陽外圍哨所、驛站,製造大軍壓境的恐慌。
同時,他採納司馬紹的部分建議,利用司馬家在河內的人脈,散布流言,稱曹軍主力即將大舉東進,目標直指虎牢關,滎陽不過是佯攻。
滎陽守將上官義、呂澤,皆是沙場宿將,但並非頂尖人物。聞聽鄧艾來攻,初時謹慎守城。
然而,接連數日,曹軍只在城外徘徊,小規模試探,並無真正猛攻跡象,流言卻愈演愈烈。
上官義與呂澤商議,擔心曹軍真以偏師牽制滎陽,主力繞過他們去攻虎牢關側翼,那罪過就大了。
「不若我等出城一戰,擊破其先鋒,挫其銳氣,亦可探其虛實!」
呂澤提議。上官義亦有同感,兩人皆有些輕敵,認為鄧艾新敗於郭遵,又長途奔襲,戰力未必強。
於是,二人點齊五千兵馬,開門迎戰。
鄧艾早已設下圈套,前鋒佯裝不敵,向後敗退。
上官義、呂澤求勝心切,揮軍追趕,不知不覺被引入一處預設的、兩側有丘陵夾道的區域。
忽聽一聲炮響,伏兵四起!
鄧艾親率精銳從正面返身殺回,鄧嬋玉、陳小虎分領左右兩翼從丘陵後殺出,司馬紹亦指揮部曲堵住退路。
曹軍勢大,準備充分,將滎陽軍分割包圍。
上官義、呂澤這才知中計,奮力拼殺,但已回天乏術。
混戰中,上官義被鄧艾一槍刺於馬下,呂澤亦被陳小虎雙截棍擊中後心,吐血身亡。
五千出城兵馬,幾乎全軍覆沒。
鄧艾乘勝推進,直抵滎陽城下,開始打造器械,準備攻城。
訊息傳回滎陽,滿城震恐。
此時,坐鎮城中的太守,乃是歷史上素有賢名、長於政事亦通曉兵法的春申君黃歇。
他聞聽二將戰死,出城兵馬盡沒,心中大驚,卻強行鎮定下來。
「鄧艾用兵詭譎,驍勇善戰,今挾大勝之威,士氣正盛。我城中兵力雖尚有萬餘,然野戰新敗,人心惶惶,出城再戰,必敗無疑。」
黃歇召集剩餘將領,分析道,「為今之計,唯有據城死守!滎陽城高池深,糧草尚可支撐數月。徐達將軍在虎牢關,聞此訊必不會坐視。我等只需堅守待援,消耗敵軍銳氣,待徐將軍援軍一到,內外夾擊,方可破敵!」
他看向帳下一員面容沉毅、目光堅定的將領:「郝玼將軍,你兄長郝昭素以善守著稱,我想你也不差,本官將城防重任交於你手,一切守御事宜,由你全權決斷!務必確保城池無失!」
郝玼抱拳,聲如洪鐘:「太守放心!末將在,城在!鄧艾縱有萬般能耐,也休想踏進滎陽一步!」